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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生长痛 回收文案 ...

  •   易心守踏回山下,远远便瞧见谢风如惊弓之鸟一般,正寸步不离地守在今满身侧,听见有脚步声传来,谢风“噌”一下亮了剑。

      “疏、疏宴君……”

      见来人是易心守,谢风高悬的心骤然落地,双腿一软,一屁股蹲在地上。

      方才上官桐仓促嘱咐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局势大乱之时,上官桐拽着他躲进隐蔽的地下室,:“出事了,你千万藏好别露头,要是打到这边来,你顺着后山偷偷跑,别去正门,疏宴君和今满师兄在那边尚且自顾不暇。”

      他躲在黑漆漆的地下室,心里头七上八下,实在是担心今满有个什么意外,年少赤诚的念头最为执拗,他当时想:满哥要是死了,他也不活了。

      万般煎熬下,谢风两股战战,凭借着自己在衡天宗这些日子打野味摸索出来的地形,绕了一大圈,绕到正门门口。

      山门口零星散落着些血迹,他瞪着两只眼四处撒摸,就看见他满哥直挺挺地躺在角落里,身上还盖着块布,无声无息,了无动静。

      “满哥!呜呜呜满哥你怎么抛下我走了!”

      谢风嚎啕大哭地扑过去,还好触手温热,脉搏还有跳动,他的悲恸骤然哽住,正寻思着要不要背着满哥跑路,易心守过来像抱一件易碎品一样把今满抱回怀里。

      谢风的手还牢牢抓在今满的手腕上。

      易心守垂眼看他:“松开。”

      谢风看着易心守,见他满身都是血污,脸白得像鬼一样,哆嗦着嘴唇说:“满哥他……”

      易心守目光落在今满被攥着的手腕上,声若寒潭:“听不懂?”

      谢风一哆嗦松了手,易心守抱着今满便走,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叹了口气:“麻烦。”

      谢风在后头小声“啊?”了一句。

      这回易心守转过身子,声音稍微缓和了些:“今满受了很重的伤,我先带他回去治,你等他好了再来吧。”

      “……好。”

      今满晕在易心守怀里,浅而急促的呼吸打在他的胸口,易心守低头将唇在他微凉的额间轻轻一贴。

      谢风站在原地,瞧见易心守那个低头的动作,他感觉自己整个脑子轰隆一下像被麻油泼了。

      啊?啊??啊?????

      易心守走远了,谢风还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从后面看去,今满整个人被挡住,只从侧面露出一截小腿。

      -

      天衡峰后山冷泉。

      今满身上那身衣服又脏又臭,易心守将他的外袍里衣一齐剥了下来,只留一件贴身的亵裤,抱着他下了泉水。

      寒气在水面蒸腾,把两张苍白的脸笼在一片朦胧里。

      今满被冰泉一激,颤着睫毛又往易心守怀里缩了缩,嘴里溢出一声哼唧。

      “冷……”

      “忍一忍。”

      易心守也将自己的衣衫褪至腰间,扳正今满的身子,让他靠坐在自己身前。两人前胸贴着后背,汲取着彼此身上的那点体温。

      易心守又服了一罐补气的丹药,调动着泉水底部寒玉的灵力,慢慢推进今满身体里为他凝脉。

      今满被冰得无意识地挣扎,抓紧易心守环在他身前的小臂,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句:“师尊?”

      易心守应了一声,见到今满挣出水面的膝上有一片淤青,他伸手将今满的腿捞了过来,覆手在上面揉。

      今满很快又头脑昏沉,师尊搁在他腿上的那只手拽着他的意识不断地往下沉,落回年少岁月。

      今满发育的晚,十五六岁开始个子才明显见长。

      在此之前,他的个子一直是衡天宗为数不多的同龄人里最矮的。他没少被那些大姓宗族的子弟当面嘲讽“小矮子”。

      今满不服气,可也没办法,长得慢就是慢,每年在门框上刻一道,他看着那些刻痕,虽然没种过地,但也愁得像个看着庄稼长势不喜人的忧郁老农民。

      直到那年的初夏,今满睡醒后心血来潮地去和门框上最顶的那道刻痕比一比,这一比竟猛然发现,短短半年的时间,自己好像长得比去年一整年还要高。

      他不敢置信地脱了鞋,重新站得直溜溜,用手指顶着那块,回身一看:真是长高了不少!

      今满光着脚哐哐去敲易心守的房门:“师尊!师尊!你起了没?你快来看!”

      易心守捏着眉心从屋里出来,今满拉着他到门框前,重新又站直身体。

      易心守打量了一下:“长了一寸半。”

      那之后大半年,今满的个子像那后山的春笋,拼了命地往上钻,都说小孩衣服不经穿,易心守从前没觉得,眼下紧着给他做新衣裳,一眨眼就又短了。

      今满沉浸在蹿个子的喜悦中没多久,就尝到了代价。

      夜里睡觉的时候,膝盖里好像生了虫,又酸又麻,翻来覆去怎么放都不舒服。他先是自己用手按,按着按着觉得不够,攥起拳头往膝盖上捶,咚咚咚的,捶几下换一条腿。

      他只当自己是练功练狠了,便没跟易心守说。可晚上睡不好,白天就没精神。

      第二天今满贪睡,被易心守揪起来在院里练剑,他一套剑法舞到一半,剑势忽然歪了,易心守指点了句:“怎么越练越不精?”伸手要给他正姿势。

      今满把胳膊一甩,躲开了易心守。

      “我知道怎么练。”

      易心守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他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今满一眼。

      “知道还歪?”

      今满心里一下就像个被点着的炮仗似的,故意使了个更偏的招式。

      易心守没再说话,一套剑法就被今满这么乱七八糟地舞下来。

      今满看着始终沉默的师尊,心里这才开始有点突突,他哽着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等着师尊开口训斥他。

      易心守只给他留了一句:“今日先歇着吧。”

      结果到了晚上,膝盖没好,小腿又开始难受,今满刚进入梦乡,就跟有蚂蚁爬着咬他骨头一样。

      今满这下觉得大事不妙,才迟钝地升起一丝害怕来。

      他翻身下床,在易心守门前犹豫了半天。

      门开了,易心守披着外衣,头发散着,要笑不笑地看着今满:“不跟我置气了?”

      今满低着头,两只手绞来绞去:“师尊,我腿不舒服。”

      易心守侧身让开门:“进来。”

      今满跟进去坐在床沿上,易心守把灯挑亮了些,在他面前蹲下。

      “哪条腿?”

      “两条,”今满又上手敲了敲,“小腿和膝盖里边好像生虫了。”

      易心守被他的形容逗得失笑,他挽起今满的两条裤腿,掌心覆在今满的膝盖上,手指按住两侧慢慢揉。

      拇指打着圈地按在穴位上,力道不轻不重地顺着腿骨往下推,今满骨头里那些蚂蚁好像被一只一只碾死了,胀意消了大半,他往后一仰倒在榻上,长舒一口气。

      “师尊,我这是怎么了?”

      “个子长得太快了。”

      今满把胳膊枕在脑袋底下,盯着床梁想了一会儿:“师尊窜个子的时候也会这么难受吗?”

      易心守动作顿了一下。

      “不知道,我生来便身量高,没遭过这个罪。”

      “……”

      今满自尊心受挫,把两条腿往上一抬,从易心守手上抽回来,拿被子一裹,翻了个身面朝墙。

      易心守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裹成茧的背影:“不难受了?”

      “不难受。”

      灯芯跳了一下,屋里暗了暗又亮回来,易心守将桌上的灯盏搁在床头的小几上。

      “腿伸出来。”

      “都说了不难受了。”

      “我看看你的皮肤裂没裂。”

      “什么?”今满一下扭过半个身子,“皮还会裂开?”

      “个子长得太快,骨头把皮肉顶开了,会裂出纹路来。”

      今满吓了一跳,拉着裤子就开始看。

      易心守拿着灯凑近,今满膝盖上方那片皮肉在暖黄的光里光滑得很,一道多余的纹路都没有。

      “师尊你净吓我,这不没事吗?”

      “嗯,万幸。”

      今满一拍枕头,松了口气:“师尊,那裂开的是什么样的?你见过吗?”

      “见过。”

      “唬不唬人?”

      易心守继续着刚才手上的动作,边帮今满按腿边说:“还好,一开始是红色的,长完了会慢慢淡下去变成银白,但消不干净,像瓜皮上的纹路。”

      今满想象了一下,脑子里凑不出那个画面。

      “师尊。”

      “又怎么了。”

      “你身上有没有?”

      “没有,方才不是说了,我生来便身量高……”

      今满两条腿一夹一收,再往床上一蹬,被子被他踢得半截掉到地上,接着整个人跟条被扔上岸的鱼似的扑腾了两下,拍得床铺邦邦作响。

      “师尊!我再不跟你说话了!”

      易心守看着今满这个开不起玩笑的赖皮模样,只觉得分外鲜活可爱。他没管掉到地上的被子,偏过头,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颊,肩膀一颤一颤的,畅快的笑声压都压不住,等那阵劲儿过去了,他才把手放下。

      今满已经起身跪坐在床上,他本来还气着,但看着师尊嘴角未收回去的弧度和被灯映得发亮的眼尾,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戳了戳易心守的脸颊。

      师尊大部分时间总是笑着,但好像只有这会才是真正的开心。

      易心守往后仰了仰,把那只还悬在半空的爪子拎起来,搁回今满自己的膝盖上。

      “手放好。”

      今满指腹上还留着师尊脸颊的温度,他蜷了蜷手指,把那点热意攥进掌心里。

      易心守把被子捡起来,往床上一扔。

      “行了,回你房间睡觉吧。”

      今满这回倒没嚷嚷着不肯走,只是一出门,却感觉掉进了寒冬腊月。

      他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现实和梦的边界模糊了一瞬,师尊的手还搁在他膝盖上的淤青上,慢慢揉搓着。

      “醒了?”
      易心守的声音带着一股被水汽浸过的低沉,呼出的热气呵在今满的后颈上。

      “师尊,我方才梦到小时候了。”

      “小时候的什么?”

      “梦到你给我揉腿,跟现在一样。”

      今满抬起手指,碰了碰易心守的脸颊,梦里那点温热早就散干净了,指尖碰到的是被泉水浸透的,凉丝丝的皮肤。

      “师尊,我是你徒弟。”

      那只揉着他膝盖的手停了一下。

      “我知道。”

      “这不合礼法……”

      白雾摇曳间,他们沉默了很久,易心守捏起今满的下巴,让他微微仰起头看向自己。

      “我的爱徒,早在六年前为肃清旧皇之计,殒身在凌绝涯上了。”

      “如今这世上只有易心守与今满,何来礼法一说?”

      冷泉的水带着寒玉的灵力在两人之间缓缓淌过,易心守微微低头,今满倏地闭上了眼。

      想象中的吻并没有落下,易心守的声音响在耳边:“不急,我们之间有太多时间可以想清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生长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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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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