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烬：汐镜归神》Y奈奈

28、诛仙台上，旧约终局 三日后

　　三日后，诛仙台。
　　罡风如刀，刮过断裂的玉阶，卷起漫天尘埃。三十三重天的仙雾在此刻散去，露出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天界的天兵列阵于左，魔界的魔兵嘶吼于右，人界的修仙者们站在最外围，神色各异，却都紧紧攥着手中的法器。
　　昭华站在诛仙台顶端，白衣胜雪，衣袂翻飞。碎影琉璃镜悬浮在她身前，镜面的星河缓缓流转，映出下方每一张或恐惧、或贪婪、或决绝的脸。她的金眸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一切，不过是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昭华妖女！你残害生灵，搅动三界，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天帝的声音从云层中传来，带着刻意拔高的威严，试图掩盖心底的慌乱。他身后，天界长老们的手都按在腰间的法器上，蓄势待发。
　　魔尊站在魔兵前方，舔了舔唇角的血迹，眼神贪婪地盯着碎影琉璃镜：“神女若肯归顺我魔界，本尊可饶你神魂不灭，如何？”
　　昭华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缓缓抬起手。碎影琉璃镜的光芒骤然变强，一道金光射向天际，在云层中炸开，化作巨大的投影——那是诛仙台旧景，是她当年被诬陷时的画面，清晰得连天帝与魔尊私下交易的唇语，都看得一清二楚。
　　“私通魔族的是他，”昭华的声音透过金光传遍三界，指尖指向天帝，“与魔尊交易、草菅人命的也是他。”
　　她的指尖转向魔尊：“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年暗中劫我魂魄、想将我炼化为魔器的，就是你麾下的长老。”
　　最后，她的目光扫过下方的人界修士：“你们口口声声讨伐‘妖女’，可当年临安县的惨案，是万蛊门与青云门勾结所为；天罚阵的启动，是你们所谓的‘正道’默许……你们又何尝干净？”
　　投影中的画面一张张切换，真相被赤裸裸地揭开，像剥去了所有人的伪装，露出底下肮脏的血肉。天兵、魔兵、修士们的阵脚开始动摇，看向天帝与魔尊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怀疑与忌惮。
　　“妖言惑众！”天帝色厉内荏地嘶吼，“动手！”
　　刹那间，万道金光、黑气、法器灵光同时朝着诛仙台顶端射去！天界的绝杀阵、魔界的噬魂幡、人界的诛仙剑阵，在此刻联手，目标只有一个——昭华！
　　昭华冷笑一声，碎影琉璃镜在她掌心旋转，镜面的星河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金光与黑气撞在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却连一丝裂痕都无法留下。
　　“就凭这些？”她的声音带着轻蔑，“十世轮回，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你们摆布的昭华了。”
　　她抬手，屏障突然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光刃，反向射向人群！惨叫声此起彼伏，天兵魔兵成片倒下，修仙者们的阵型瞬间溃散。
　　“疯子！她是个疯子！”有人嘶吼着后退，却被身后的同伴推搡着向前。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从人群中冲出，速度快如闪电，直扑诛仙台顶端。
　　是景泽。
　　他的伤势尚未痊愈，脸色苍白得吓人，嘴角还带着血迹，手里却握着一柄重新淬炼过的破邪镜——镜身不再是金色，而是泛着柔和的白光，显然是被他用自身精血改造过，失去了克制邪祟的力量，只余下纯粹的守护之力。
　　“昭华！小心！”
　　他嘶吼着，扑到昭华身前，将破邪镜挡在她与天帝之间。天帝此刻正祭出天帝剑，那是天界最强的神器，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逼昭华后心！
　　“噗——”
　　天帝剑穿透了破邪镜，穿透了景泽的身体，却在距离昭华一寸的地方停住了。景泽用最后的力气，死死握住了剑刃，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淌，滴落在诛仙台的玉阶上，绽开一朵朵凄厉的血花。
　　“羲煦……”昭华的金眸猛地收缩，看着挡在身前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传来久违的、尖锐的疼痛。
　　“我说过……最后一程……陪你……”景泽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努力扬起嘴角，露出一抹与当年诛仙台前相似的笑容，“这一次……不欠了……”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手中的破邪镜“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开来，与碎影琉璃镜遥相呼应，发出悲鸣般的嗡鸣。
　　“不——！”
　　昭华终于失声尖叫，那声音里不再有冷漠，只有撕心裂肺的痛苦。她抱住景泽倒下的身体，指尖颤抖地抚过他胸前的剑伤，那里的血还在汩汩流淌，带着他独有的神力，也带着属于景泽的、温暖的温度。
　　十世了。
　　他总是这样，在她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不顾一切地冲到她面前。
　　前九世的画面在脑海里闪回，与眼前的景象重叠——每一次他的死亡，都像一把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原来，那些被她刻意冰封的爱意，从未消失。
　　原来，“灵汐”的心动，从来都不是偶然，而是刻在神魂里的、对羲煦的眷恋。
　　“你们都要死！”
　　昭华猛地抬头，金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戾气。碎影琉璃镜的光芒暴涨，星河倒转，整个诛仙台开始剧烈震动，三十三重天的云层翻涌着，仿佛要塌陷下来。
　　“她要毁了三界！”天帝惊恐地嘶吼，试图收回天帝剑，却发现剑身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牢牢锁住。
　　昭华没有看他，只是低头，在景泽冰冷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羲煦，等我。”
　　她抱起景泽的身体，转身走向诛仙台边缘。碎影琉璃镜悬浮在她身后，镜面的星河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涡，开始吞噬周围的一切——天兵、魔兵、修士、宫殿、云海……所有的一切，都在被这股力量撕碎、重组。
　　“这三界容不下你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释然的温柔，回荡在天地间，“那我便为你，再造一个三界。”
　　金光彻底爆发，吞噬了整个诛仙台，也吞噬了昭华与景泽的身影。
　　当光芒散去，天地间一片寂静。
　　三十三重天消失了，魔界的血池干涸了，人界的纷争平息了。
　　只剩下一片混沌的虚无，和一面悬浮在虚空中的、完整的碎影琉璃镜。
　　镜面里，映出一片崭新的星河。
　　星河深处，有一个白衣神女，正牵着一个玄衣神君的手，缓缓走向远方。
　　他们的眉眼间，带着释然的微笑，再无过往的仇恨与纠缠。
　　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没有三界的束缚，没有十世的轮回，只有他们二人，在新的天地里，重新开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