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烬：汐镜归神》Y奈奈

27、神殿残墟，旧寨新约 三十三

　　三十三重天的云海翻涌，比昭华记忆中更显萧索。曾经金碧辉煌的南天门早已坍塌，断壁残垣间缠绕着枯萎的仙藤，只有几处残存的玉柱，还能看出当年的巍峨。
　　昭华站在废墟前，白色神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碎影琉璃镜悬浮在她身侧，镜面映出这片荒芜，也映出她眼底毫无波澜的金芒。这里是她曾守护了千年的地方，也是将她碾碎成泥的牢笼。
　　“神女……回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残垣后传来。是守天门的老仙官，当年她被押往诛仙台时，唯有他偷偷塞给她一块保命的玉符。如今他早已没了仙骨，佝偻着背，拄着根断了的玉柱，像株在石缝里挣扎的枯木。
　　昭华没有回头：“你该走了。”
　　“老奴等这一天，等了十世。”老仙官咳嗽着，从怀里掏出一枚褪色的星辰花干，“这是当年……羲煦神君托我交给您的，他说……”
　　“不必说了。”昭华打断他，指尖微动，一股柔和的神力将老仙官托起，送往云海边缘，“三界将乱，留在这里，只会化为飞灰。”
　　老仙官的身影消失在云层里时，昭华才缓缓转身，看向那片被列为禁地的区域——她的神殿，昭华宫。
　　宫门早已被天雷劈碎，殿前的白玉阶裂成数段，阶下的星辰花田，只剩下满地焦黑的泥土。唯有殿内的那面巨大的琉璃镜还在，只是镜面布满裂痕，像极了她破碎的神魂。
　　“碎影琉璃，映尽三生。”昭华轻抚着镜面上的裂痕，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当年你映出我与三界的缘分，如今，该映出他们的结局了。”
　　镜面突然亮起，浮现出天界众仙惊慌失措的模样——天帝在凌霄殿上摔碎了玉盏，长老们在密室里争论不休，天兵天将们磨刀霍霍，却没人敢主动踏入南天门一步。
　　“一群懦夫。”昭华冷笑，指尖划过镜面，画面切换到魔界——魔尊正站在血池边，抚摸着一柄缠绕着黑气的长剑，嘴角挂着贪婪的笑，显然是在等她与天界两败俱伤，坐收渔利。
　　最后，镜面映出了景泽的身影。
　　他拖着伤体，一步步踏上三十三重天，玄色衣袍上的血迹在白玉阶上拖出长长的痕迹。他的脸色比纸还白，却眼神执拗，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灵”字玉佩，像握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昭华的指尖在镜面上顿住，金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如同错觉。
　　“你终究还是来了。”
　　她转身，看向殿外。景泽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处，看到她时，他踉跄了一下，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昭华……”他的声音嘶哑，带着血沫，“跟我走，别再……”
　　“走？”昭华往前走了两步，神袍扫过焦黑的地面，激起一阵尘埃，“去哪里？回你的凌云宗？还是找个地方，看着你再次为我‘牺牲’？”她的金眸微微眯起，带着刺骨的嘲讽，“羲煦，你以为十世的纠缠，就能抵消当年的背叛？”
　　“那不是背叛！”景泽猛地抬头，胸口的伤因激动而再次裂开，“当年我若不那样做，你会被当场魂飞魄散！我自废神力陪你入轮回，就是想护你十世安稳！”
　　“安稳？”昭华笑了，笑声在空荡的神殿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悲凉，“被追杀，被诬陷，被当作妖女，被你一次次‘保护’到濒死……这就是你说的安稳？”
　　她抬手，碎影琉璃镜射出一道金光，照在景泽眉心的金痕上。剧烈的疼痛让他跪倒在地，前九世的记忆如潮水般再次涌来——
　　第一世，他是将军，她是敌国妖姬，他亲手斩下她的头颅，却在她死后自刎于剑下。
　　第二世，他是书生，她是孤魂，他为她逆天改命，最终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
　　……
　　第九世，他是修仙者，她是魔头，他为护她挡住正道围剿，死在她的怀里，临终前说：“下一世，换我先找到你。”
　　“看到了吗？”昭华的声音冰冷如霜，“十世轮回，你我之间，从来只有死别，没有生离。这不是守护，是诅咒。”
　　景泽趴在地上，咳着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那些记忆太痛了，痛得他几乎要再次昏厥。他终于明白，她恨的从来不是某一世的伤害，而是这十世以来，从未断绝的、带着血腥味的纠缠。
　　就在这时，神殿外传来两道强大的气息。
　　天帝与魔尊，竟同时到了。
　　“昭华神女，别来无恙。”天帝站在云端，依旧是那副威严的模样，眼底却藏着忌惮，“当年之事，确有误会，朕愿补偿……”
　　“补偿？”昭华没看他，目光落在魔尊身上，“你呢？带着你的魔兵，是想趁火打劫，还是想请我回魔界，做你的新主？”
　　魔尊哈哈大笑：“神女聪慧！天界负你，我魔界愿奉你为尊，共掌三界！”
　　昭华看着他们虚伪的嘴脸，突然笑了。她缓缓举起碎影琉璃镜，镜面的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将整个神殿吞噬。
　　“补偿不必，奉尊也不必。”她的声音传遍三十三重天，带着石破天惊的力量，“今日，我昭华在此立约——”
　　“三日后，诛仙台，我与三界清算旧账。”
　　“天帝，魔尊，还有你们这些所谓的神、魔、人……”她的目光扫过云端的天帝，血池边的魔尊，最后落在地上的景泽身上，金眸里是彻底的漠然，“谁也跑不了。”
　　话音落下，碎影琉璃镜爆发出冲天的光芒，将天帝与魔尊的气息同时震退。昭华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神殿深处，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回响：
　　“三日后，不来者，死。”
　　景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空荡荡的神殿，心脏像是被冻成了冰。他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要毁了一切。
　　包括她自己，包括他，包括这荒唐的十世轮回。
　　他握紧了手里的“灵”字玉佩，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玉佩的温润硌着掌心，像极了灵汐最后看他时，眼底那抹未散的温柔。
　　“阿汐……”他喃喃低语，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步走出神殿，“无论你是灵汐，还是昭华……”
　　“这最后一程，我陪你。”
　　云海翻涌，遮住了他的身影，也遮住了三十三重天即将到来的、毁天灭地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