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李成华》韩畅

37、他的青春 “这么

　　“这么些年过去，我越来越觉得人的一生其实可以分成春夏秋冬，四季轮回，并不是按生理年龄分化，而是一种境地。”

　　“我的青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生理学的角度是开始青春期发育，我记得自己第一次遗精的时候谁也没说，实在太难以启齿。”成华摇头笑着，看向一边已经喝多了的凯文。

　　“你这酒量不行啊，你的故事说完了，我的故事可才刚开始。”

　　“好久没喝这么多了。你继续说，我听着的，为什么觉得难以启齿啊？”

　　“因为梦里面的那个人是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我当时真的感觉很羞耻很诡异。我朋友胡冰他们也聊过梦遗这个话题，他们梦里的人都是女生。”

　　成华自嘲地笑着，双眼微眯，回忆起往事。

　　当时他正读初三，半夜偷偷起来清洗内裤清。

　　他记得夏夜里的水十分清凉，然而一回忆起刚才的梦境，他的脸颊就一阵滚烫，烧得难受。

　　“后来我悄悄地上网搜了为什么会这样，这才知道我有同性恋的倾向，当时我可害怕了，不能接受，也不敢对谁说。”

　　“谁一开始都这样，”凯文又饮下一口酒，“那你后面怎么是接受的呢？”

　　“当然是遇到让自己心动的人了。”成华饮下一口酒，目光落在前方的一张同性电影海报上，“我遇见刘乐学那年十六岁，都十一年了。”

　　“我到现在还记得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李成华，告诉他我的名字。”

　　成华陷入回忆，脸上浮现纯真的笑意。

　　“我和他是高中同学，虽然是一个初中出来的，但是在那之前我从来没见过他，可能那时候每天上下学都戴着耳机，注意力不在他身上吧，就像我和宋杰一样，同一个大学同一个学院，一直到大三那年才认识。缘分真是早一点晚一点都不行。”

　　“上一次说起高中的心路历程，还是大学寒假和胡冰在湖边闲逛，真的很想念那时候，其实也挺后悔的，明明是最无忧无虑的时候，却被浪费了……再说一次吧，那时候的故事。”

　　李成华记得第一次注意到刘乐学，是在高中报到的第一个晚自习。

　　“胡冰，刚才和你说话的那个人是谁？”成华问起坐在隔壁过道的胡冰。

　　“刘乐学啊，你不认识？初中我们隔壁班的。”

　　“不认识。”

　　他多看了一眼在另一边和新同学交谈的刘乐学，一身清爽的蓝色运动衣。

　　长得挺好看的，他对刘乐学的第一印象。

　　“我们高中在老城区，四周都是大山，夏天的时候特别闷热，一点风都没有，那时候军训简直把人折磨得脱一层皮，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浑身被晒得刺痛。”

　　“军训休息的时候，他的室友忘了他的名字，他很无奈，就让身后的我告诉他室友他的名字……从那时开始，我就对他有不一样的感觉，他居然知道我的名字，我们都从另外一个人那里打听过对方的名字。”

　　“我一点也不喜欢老城的夏天，总是闷热得浑身是汗，而且那时候的时间都被安排读书学习，想去澡堂洗澡简直奢侈。我很讨厌出汗，刘乐学就完全相反，他经常去打篮球。”

　　成华记得课间时，自己会在教室窗边往操场上看，他总能在球场上看见刘乐学打球的身影。

　　“每次打完篮球回教室的时候他都满头是汗，一滴又一滴的，我真是佩服他那时候的精力。”

　　“不过他也不是只会运动，学习的时候也很认真。当时他就坐在我的前面，我一抬头就能看见他正伏着头认真解题。”

　　“刚认识的时候，他会主动转过头来和我说话。我记得有一次他看我的草稿本，上面那时候都是我画的漫画小人，他对我竖起大拇指。其实我还挺心虚，怕他往后翻就会看见我画的他。”

　　“其实刚开始我也没意识到自己喜欢他，只是觉得他打篮球的样子很帅，就想给他画下来，刚好也可以练画技。”

　　“那些画还在吗？”凯文问道。

　　“被我弄丢了。”成华淡淡一笑。

　　“真可惜。”凯文又喝下一口酒，醉意愈来愈深，“那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喜欢他的呢？”

　　成华嗤笑着回答：“知道他有女朋友。”

　　凯文无奈地笑个不停。

　　“我问他周末都做什么？只打篮球吗？结果他说他要陪女朋友。其实我是想约他周末出去吃饭的，反正那时候一个月才回家一次……”成华抿了一口酒，神色变得有些黯淡。

　　“就在那一刻我发现自己很失落，我问自己为什么会失落呢？思来想去都只有一个答案——我喜欢他。”

　　“你喜欢他什么呢？”

　　“很多，喜欢看他转过头看我时的那双眼睛，他的眼睛很好看……也喜欢他认真学习，认真运动的模样……”

　　成华似是想起何事，又嗤笑一声，“还喜欢他和我分享零食。我那时候可大方了，每天都买零食回来分周围的同学吃。”

　　“你是想让刘乐学吃吧？”

　　“对啊。所以胡冰每次想多吃些都被我把手打回去了。“成华笑着叹息，“那时候可好玩了……不过也没有总在玩，大部分时候我们都是在努力学习的，我高一下午很少去吃饭的，啃个面包，然后就坐在教室里学习写作业。”

　　成华记得刘乐学如果不去打篮球，吃完晚饭很快就会回到教室做题。

　　“那段时间我和他成绩进步很快，于是经常分享零食庆祝，不过要是考不好，我们也吃零食消愁。”

　　“感情真是吃出来的。”凯文笑个不停，“不过他那时候有女朋友，你就没想过不喜欢他吗？”

　　“想过啊，但是我发现喜欢这种事很难抑制的，索性就只是喜欢好了，反正我又不去破坏他们的感情。而且后来我和他当时的女朋友是很好的闺蜜，到现在都还有联系。”

　　“还有这样的事？她知道你喜欢她前男友吗？”

　　“知道啊，我们都不觉得有什么，她对刘乐学已经没有感情，而且刘乐学又不是什么烂人，喜欢他很正常。”

　　“对了，”成华指了指自己的手肘，“刘乐学手肘这个位置有一道伤疤，和我有关，也不知道那道疤痕有没有淡去……”

　　“怎么回事？”

　　“他打篮球受伤了，来我寝室给他用碘伏消毒包扎。当时血淋淋的一道伤口，我一点点用棉签擦拭，特别细心。”

　　李成华记得坐在身边的刘乐学，明明感到疼痛，眉头都皱着，却还在对自己说不痛。

　　“那我轻点。”他故意戳穿刘乐学，心里颇为得意。

　　“当时他还接到千芮的电话——也就是他女朋友。千芮当时有些烦恼，就找刘乐学倾诉。”

　　他记得眼前是刘乐学被晒成小麦色的手臂，耳边是那一句句温柔低喃的话语。

　　可惜那样的宽慰话语不属于自己。

　　“我当时就在想，刘乐学的女朋友可真幸福，如果我能有刘乐学这样的伴侣就好了，我也想被人好好安慰，被人拥抱……”

　　成华长长叹息，又给自己和凯文倒满酒。

　　“十八岁那年，刘乐学给我写过一封生日祝福信，里面提到了他手上的疤痕。”成华苦笑起来，回忆起信的内容，“他在信里面问我还记得那道疤痕吗？说那道疤痕可能会跟他一辈子了，还说我和他缘分不浅。有时候我都在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他真的感受不出来那时候的我喜欢他吗？”

　　说到最后成华的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不过很快他就倒吸一口气，调整好了情绪。

　　“不过都不重要了，那时候是我自己太放纵，只知道喜欢他，一直由着那份喜欢像藤蔓一样不断滋长，最后差些把自己勒死。”

　　“不过也很感谢他，因为喜欢上他，我开始有了写日记的习惯。”

　　“你有日记本？”凯文问道。

　　“是的，这么多年我一直随身带着。”

　　“我可以看看吗？”

　　“不给。”成华得意洋洋地笑着，“都是秘密。”

　　“行，那你继续说给我听。”

　　“你最好是别听睡着了。”

　　“不会睡着的。”

　　“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可容易睡着了。”

　　“你不是学得很用功吗？”

　　“那是一开始，后面就随便了，那时候高中每天晚上只能睡五六个小时，每天上课都特别特别困。”

　　成华托着腮，目光变得忧伤。

　　“其实也是因为醒着太压抑太痛苦，睡着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