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李成华》昶晗

22、遗憾 【他很

　　【他很怀念高中生活，这就是我和他的两个极端，不相衬。】——李成华大学时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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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回忆起高中的时候，真的很怀念，尤其是高一，没有那么重的学业压力，更多的是和他们的欢声笑语。”

　　刘乐学有些湿红眼眶，半天，他笑了一下，问道：“对了，阿姨，唐寒，他上大学后过得怎么样啊？后来我们都没怎么联系了。上大学后，我和他的见面屈指可数，也就三四次。”

　　周雪没有回答，只听见宋杰说：“上大学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成华心里都特别郁闷，是吴可欣说的，那时候他们两个人总是一起玩，一起发泄。”

　　“他们两个玩得好我倒是知道，不过成华是为什么郁闷？”

　　“不知道。”宋杰摇头装作不知情，“你就没有郁闷过吗？高中的时候。”

　　“有。那时候我喜欢过一个女生，还和人家表白，结果被拒绝了。”刘乐学笑着摇头叹息一声。

　　“成华知道吗？”

　　“他应该知道吧，我从来没和他说过，毕竟是表白失败，多尴尬的事。”

　　周雪垂眸微笑，听见刘乐学问：“阿姨，成华后来有谈恋爱吗？他的感情生活我从来不知道。”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唐寒，你知道吗？你们是表兄弟，可能成华愿意和你聊。”

　　“既然没有说，那我就用义务替他保密。”

　　刘乐学一笑，“可以。”

　　“其实成华郁闷我现在知道一些原因。”周雪开口说道，“他高考没考好，最后被录取的时候他和他爸爸还吵了一架，心里有落差吧。”

　　刘乐学点头，说：“我记得成华初中成绩很好，刚分班那段时间也很好，就是后来就有些下滑。也不能说是下滑，就是很稳定，大家都在进步的时候，他还是那些分数，也不努力提分。”

　　宋杰说：“我记得成华高中后期总是在打瞌睡，或者在课上看小说画画，没什么动力。”

　　“说起画画，成华是色弱，真遗憾，当时我都以为他可能会去当艺术生了。”

　　“是啊，他是色弱，然后也因为这个不去学车。”周雪叹息一声。

　　“虽然是色弱，但是他后来还是有靠画插画来投稿赚钱。”宋杰说道。

　　“真好，如果坚持下去的话……”

　　他停顿下来，没有继续说，只是喝了一口饮料。

　　成华没有坚持下去。

　　坚持是他们这些活着的人才能有的奢侈品。

　　刘乐学重新聊道：“他和吴可欣好像玩得很开心。总是能看到他在朋友圈分享和吴可欣吃了多少好吃的，去了多少好玩的地方。”

　　他回忆起成华分享过的朋友圈。

　　【和味可鲜去吃了寿司，叠出一座山。】

　　【在海边祈祷发财的两个人。】

　　【过个生日，和好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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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乐学翻着成华过去的社交平台，不由一笑。

　　“成华为什么叫吴可欣‘味可鲜’？”

　　“那是她名字首字母拼出来的，WKX，味可鲜。成华当时很喜欢这样给人取代号。”宋杰回应道，“他们是很好的朋友，至少那时候是。”

　　“这话什么意思？”

　　“他们毕业后分开了，感情也变淡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整日凑在一起疯玩。这是吴可欣发给我的原话。”宋杰把手机屏幕给周雪和刘乐学看，“刚才你说的事情我都有在跟她分享。”

　　“是啊，人一旦分开感情就很容易变淡，就像我和成华，哪怕是在一个学校，但不在一个班也会淡。”

　　周雪不语。

　　宋杰说：“你不是和你女朋友也经常异地吗？我听方天远说的。”

　　“我和她例外。”

　　刘乐学笑着用饮料敬向宋杰和周雪。

　　“明年我结婚的时候肯定请二位，到时你们一定要来。”

　　“好。”周雪微笑举起饮料，“恭喜你。”

　　饭局结束后，刘乐学送周雪和宋杰来到酒店外。

　　“乐学，不用送我们上去了，天冷，你早些回去休息。有事的话我们明天再联系，谢谢你今晚的款待。”周雪对刘乐学说道。

　　“不客气，应该的。周阿姨，唐寒，再见。”

　　刘乐学正想迈出脚步离去，宋杰却唤住他：“你还记得你写给成华的信吗？他十八岁的生日祝贺信。”

　　刘乐学看向宋杰，思忖片刻，摇头一叹。

　　“有些印象，但写了什么我已经忘了。”

　　宋杰不语，只是看着刘乐学上车离去。

　　周雪和宋杰办理好入住信息后，一起往电梯口走去。

　　“你私下都有在和他们联系吗？”周雪问出心中的疑问。

　　“是的。”

　　“不怕他们知道你是谁？”

　　他们走进电梯，电梯门逐渐关上。

　　宋杰答道：“其实我已经向他们坦白了，现在想起来，可能那晚胡冰就已经猜出了我是谁。方天远甚至还见过我的照片，是以前成华给他看的。”

　　“他们和你又说了什么吗？”

　　“说了更多的事。”宋杰把手机递到周雪的面前，让周雪接过去翻看着。

　　“阿姨，你为什么不主动去联系他们知道更多事情呢？”

　　“不知道要问什么。”

　　其实并非是不知道要问什么，只是不想像一个下位者，像一个乞丐，乞求人们告诉她有关自己儿子的过往。

　　她不喜欢怜悯的目光。

　　她看着手机，里面是宋杰和那晚几个人的聊天记录。宋杰对他们一一坦白，她一一点开翻看。

　　胡冰没有回复宋杰。

　　方天远回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把知道的都汇总下来发给你。】

　　林爽和宋杰聊起成华高中的事，有关刘乐学的。

　　【成华当时真的特别喜欢刘乐学，当时是分班前夕，他分我看过他日记里有关刘乐学的部分。】

　　“爽子，有那么几秒我确定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喜欢他的人，尤其是文艺晚会那两天，他几乎在我身边。”

　　林爽垂眸点头。

　　“你写的基本都是与他有关的点点滴滴，他还真幸运啊，有你为他这么牵挂。”

　　对于成华日记本里的文字，她十分触动。

　　“我才是幸运的……或许吧，真想告诉他我喜欢他。”

　　“还是别了吧。”

　　“我也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知足吧，对吧？”

　　林爽听见成华叹息，她合上成华的日记本，没有回答。

　　她也想告诉他，自己喜欢他。

　　没有说，心里有苦涩紧紧地憋住。

　　他们都一样。

　　多年后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知道自己没有坦诚，对周雪和宋杰有所隐瞒，但她的喜欢并不影响成华的往事完整性，她心想着。

　　【毕业前的一个午后，我和成华好不容易混出学校散散心，去了一家没有客人的奶茶店。】

　　“爽子，你打算考去哪？”

　　“不知道，不清楚，应该会选医学专业。”

　　成华没有再说话，两人只是喝着冰奶茶，吹着店里的风扇，出神地放空。犹记得当时耳边除了风扇声，就是那首一直单曲循环的《奇妙能力歌》。

　　“听得我活过来了，高考加油。”

　　林爽不禁一笑，“好，高考加油，真应该把胡冰也叫出来听一听，最近看他总是蔫蔫的。”

　　“正常，大家都差不多这样。”

　　他们不再说话，继续听着音乐喝着奶茶，享受难得的久违的清闲，她记得那是自己高中三年最惬意的时光。

　　成华也这样认为吗？她没问过，也不会知道答案了。

　　【我想成华肯定也一直记得这段往事。】宋杰回复林爽。

　　邓千芮也分享了当时她知道成华喜欢刘乐学的往事。

　　【其实高二的时候，我就听见有人说过成华喜欢男生。】

　　【谁说的？】

　　【不知道，流言很难找到源头，而且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成华当时很坦然地告诉了我他喜欢男生，但是没有说喜欢的是刘乐学。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他喜欢的是其他人。】

　　【那你是怎么知道他喜欢刘乐学的？】

　　【后来他主动告诉我的。】

　　早上的课结束后，学生们纷纷涌去食堂，邓千芮不想与人争先恐后，打算在教室里做会题再去食堂。

　　毕竟已经临近高三，多学一会也是应该的。

　　旁边的成华这时从桌上爬起来，睡眼朦胧的模样。

　　“都放学了？”

　　“你终于睡醒了？你都睡了两节课了。”

　　“太困了，而且地理课太催眠了。”

　　“你一晚上不睡觉吗？感觉这学期开学以来你就没清醒过。”

　　“睡啊，可是睡不够啊，十一点四十熄灯睡觉，第二天早上六点亮灯起床，而且我又不是机器人，躺下去就睡得着。”

　　“唉……没办法。”

　　“还不吃饭去？”

　　“等我做完这题再去。”

　　“好。”

　　“和你说件事。”千芮听见成华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其实早就想告诉你了，但是怕说出来又有些太夸张。”

　　“什么？”

　　“我喜欢他。”

　　“他？谁？”千芮挑眉好奇。

　　“你前男友。”

　　“啊？”千芮瞪大眼睛，“你说刘乐学？真的假的？”

　　她看着面前的成华，神色平静认真。

　　绝对睡醒了。

　　“真的，我不骗你。”

　　“天呐，原来你喜欢的是他，什么时候的事啊？”

　　“高一的时候，那时候你们都还没分手。”

　　“行吧。”千芮无奈摇头笑着。

　　“你不会和我绝交吧？”

　　“怎么会？一个男人而已，而且还是前男友，这不影响我们是‘好姐妹’。”

　　成华一笑，把千芮的书合上。

　　“既然当我是‘好姐妹’就吃饭去，吃完我还想回寝室继续睡一会，要不然下午又得困晕过去。”

　　【成华的朋友们都知道他喜欢刘乐学？】

　　【是的，据我所知和他交好的人都知道，他从不隐瞒心里的喜欢。】

　　【为什么这样？他有说过吗？】

　　【说过。】

　　“成华，你为什么突然想到告诉我这件事？”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千芮问起身边的成华。

　　“除了当你是好朋友，就是我喜欢分享自己的喜欢和感受，尤其是和重要的人分享。”

　　她记得成华是以一种戏谑调皮的口吻说出来的。

　　【后来我才意识到，这其实是成华的遗憾，他的喜欢和感受，很多时候都不能与人分享，不能向刘乐学告白，更不能和他爸爸妈妈分享……如果他都不和我们这些好朋友倾诉，那他只能一直压抑着。】

　　周雪不动声色地退出聊天界面。

　　心里是什么滋味？不敢描述，因为一旦描述就得细想，一细想她就会发现自己的不堪，作为一个母亲的不堪。

　　电梯停下门开，她立即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