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李成华》韩畅

21、盛夏的故事 【他有

　　【他有没有察觉到我对他的喜欢呢？】——李成华高中时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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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冷下来总想吃些热乎的，尤其是在南方的湿冷冬季里。

　　刘乐学记得校门外有一家包子铺每天早晨都排满学生，成华总是会在晨跑结束后出去买。

　　晨跑结束时天总是没有完全亮，雾气依旧弥漫四周，一切朦胧模糊。

　　但他看清了成华的身影。

　　“今天还带红糖馒头？”

　　“对！回头拿钱给你。”

　　“成华，也帮我带一个！”刘乐学的室友呼唤道。

　　“不带。”

　　成华含笑的面容眨眼间变得冷淡，径直离去。

　　“刘乐学，我就说他只对你一个人好。”

　　“你要是多说几句好话，他就给你带了。我先走了，我现在要去帮他带食堂的炸土豆。”

　　“帮我带！”

　　“不带。”刘乐学快步跑开。

　　“逗你的，帮你带，记得待会给钱。”成华从刘乐学室友的身后窜出来。

　　刘乐学回头看在眼里，不免一笑。

　　“那时候我因为家庭经济情况不是很好，所以压力特别大，除了打篮球释放压力，就是和成华分享零食。”

　　在教室一起分享着零食时，他突然盯着成华一言不发。

　　“怎么？”

　　“突然觉得你好像树袋熊。”

　　“树袋熊？为什么？”

　　“就是感觉像。”

　　成华神情一愣，随后无奈地笑着站起来，往窗边走去。

　　“随你怎么说，我背书去了。”

　　“为什么觉得成华像树袋熊？”宋杰问道。

　　刘乐学停住吃饭的动作，扬唇一笑。

　　“那时候的成华一举一动其实很可爱，像个小动物，你们不记得吗？”

　　周雪微笑回应：“是。”

　　她回忆起从前的成华。

　　无论多少岁，都会向自己撒娇。

　　“妈，你今晚想吃什么？我做饭。”

　　周雪正在桌前写着教案，成华从身后弯下身贴着她。

　　“你看着做，我儿子做的饭都好吃。”

　　“好。既然都好吃，那我今晚煮两包方便面好了，省时省力。”

　　“臭小子，虐待你老妈？”

　　成华笑眯眯地走开。

　　“成华做饭很好吃的，真的。他在外面工作的那几年都是自己做饭。”周雪说道。

　　宋杰不语，若有所思的模样。

　　“我相信，以前看他发过朋友圈，那些菜确实看着就好吃。”刘乐学回应道，语气轻快，却也夹杂惆怅，“高中的时候我很羡慕成华，感觉他总是无忧无虑的，没什么心事，最大的烦恼应该就是学习，还有冬天起床。”

　　湿冷冬季里，雾气整日都弥漫着，遮挡远处的重重山峦。

　　“乐学，要一起参加学校的奥数班吗？”成华从背后戳了戳他。

　　“好，一起。”他本来犹豫。

　　他和成华在周末早起，一起去上奥数课。

　　他抱着学出一番成绩的心态前去，想坐在中间的前排认真听讲。

　　成华却想坐边上的窗户边。

　　已各自坐下，僵持地看着对方。

　　“三、二……”他故作严肃地倒数。

　　成华无奈地起身坐过来。

　　他笑着打量成华，“今天穿得挺帅，不过裤子没我的好看。”

　　难得的周末不用穿校服，做回自己。

　　“只认同前半句。”

　　奥数课实在高深又枯燥，即使已抱着必学的心态，他都有些顶不住。

　　侧头一看，旁边的成华早已睡着。

　　他戳了戳成华，也算是提醒自己不要睡。

　　成华醒来，幽怨地与他对视一眼，浅笑了之。

　　周末傍晚，与成华吃完晚饭后他就去打篮球，一直到晚上八九点钟。

　　散场时，他在操场另一头遇上成华。

　　他记得是在路灯下，冬夜来得早，当时四周已经漆黑一片，只有少年散发着光芒。

　　“你怎么没回去？”他看见成华的脸冻得通红。

　　“我在这边背书，刚好可以等你一起回宿舍。”

　　“真好，一起去食堂，我饿了。”

　　他还记得成华的生日就在冬日里。

　　第一次知道时来不及准备生日礼物，他就把自己的一个苹果送给成华。

　　“生日快乐啊！不要嫌弃。”

　　“谢谢。”成华含笑接过苹果，“不嫌弃。”

　　“寒假的实践作业我们一起组队怎么样？和胡冰他们，打算去竹海。”成华主动邀请他。

　　“可以，一起去，我正愁这实践作业。”

　　茫茫竹海里人迹罕至，清冷静谧，只剩下他们一行人的说说笑笑声。

　　他和成华并肩走着。

　　当时的对话内容已经记不清。

　　只记得那些擦肩而过的竹林，呼吸过的清新空气，感受过的解脱与自由。

　　以及身边的少年。

　　裹着厚厚的黑色羽绒服，一直与自己说笑着，他们互相推搡打闹，笑声在空旷的竹林里荡漾徘徊。

　　寒假开始后他们没有见面，但每天总会用手机发信息聊天。他乐意与成华聊天，因为成华是个有趣的人，而且总会认真地回复他的每一条消息。

　　【这次期末考试英语没有考好，被下令在家学英语，不准出门打篮球了。】他向成华抱怨委屈。

　　【没关系，偷偷出去打。而且寒假没打的篮球开学还可以打回来。】

　　【哈哈哈哈……好一个偷偷出去打，那我英语还是提不上去怎么办？】

　　【不会的，我监督你。】

　　他开始接受成华的督促，认真学习英语。

　　【成华，在吗？我想和你说件事。】

　　【我在，什么事啊？】

　　【我分手了。】

　　他很平静地发送这段话，心里甚至感觉到解脱。

　　【没关系，以后会遇到更适合你的。】

　　成华并没有问他分手的原因，他有些意外。

　　【以后只想做一个渣男。】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我说认真的。】

　　【你做渣男，我不拦你。我只想你开心就好，你值得更好的。不过我觉得现在应该好好学习，考更好的大学，共勉。】

　　【好，共勉。】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太幼稚，居然能说出那样的话，不过想一想也是，年少时总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还好我没做出什么抱憾终身的事。当时和千芮分手其实很正确，我们并不合适，也因为分手，我们才有了更好的人生。”

　　“的确。”周雪点头承认，“千芮现在过得也很好，前段时间我们还一起吃过饭。”

　　“那就好。”乐学看向宋杰，提醒道：“唐寒，吃饭，我看你都没怎么动筷。”

　　宋杰回过神，稍稍点头。

　　“开学后我常会约成华去吃饭，不过他基本上都被胡冰约走了，那时候胡冰和他初恋女友感情有些问题，总是找成华倾诉。”

　　“我还记得成华喜欢在教室的窗户前背书，或者就站在那看着远处。”

　　春末夏初的季节最是凉爽，窗外是蓝天白云和苍翠青山，静谧如画。窗外的微风轻拂着，吹进教室里，让人浑身轻松下来。

　　课间时，有人在趴在桌上睡觉，有人在看书做题。

　　而他看见成华的背影立在窗前。

　　成华在看什么呢？又在想什么呢？

　　他上前与成华聊天。

　　“明天要打篮球比赛了，希望能赢。”

　　“加油，看好你，有你在，我们班明天肯定会赢的。”

　　如成华所言，他们班取得篮球比赛的胜利，而他是最大功臣。

　　结束后，他接过成华递给他的水，与身边的队友继续聊着刚才的不易。

　　他记得成华并不擅长体育，高一的体育课有考篮球，需要把篮球投进框才能拿到学分。

　　解散休息时，他看见成华正不断地练习投篮，白净的皮肤被太阳晒得有些泛红，神情格外较真专注。

　　好几次他忍不住笑着调侃成华：“加油好好练，我会监督你的。”

　　成华无言看他一眼，眼神无奈。

　　分班考试愈来愈近，他记得自习课的时候，成华总会和他的同桌换位置，两个人坐在一起写作业。

　　“这个单词什么意思？”他悄声问成华。

　　“我也不知道，帮你查。”成华当即翻起词典，把结果放到他的眼前。

　　“谢了。”

　　成华挑眉一笑，继续做题备考。

　　学校的文艺晚会举办三天，学生可以自由出入校园，他和成华趁这个时间出去买夜宵和零食。

　　回到操场上时，他们刚好赶上最精彩的一个节目，可惜已经忘记。

　　他只记得当时耳边有动听的音乐，奏着心中难得轻松的乐章；当时眼前有绚烂的灯光，像一朵朵盛开在夜空的烟花，特别想留住。

　　当时身边还有年少时的李成华。

　　成华会永远年轻，他想起了现实。

　　刘乐学拿出手机，分周雪和宋杰看手机里的一张照片。

　　“这是当时成华给我照的照片，画质很模糊，但我很喜欢，一直保存到现在。”

　　当时他想和成华分享喜悦，于是看向成华，刚好被成华用手机拍下。

　　定格他的十七岁，最怀揣春心的年华。

　　宋杰开口说：“我听林爽说，她记得当时你们坐在一起看表演的时候，成华看哭了，你有印象吗？”

　　“啊？是吗？我没注意到。”刘乐学回应道，“不过话说回来，我感觉成华比起其他男生，确实更感性一些，对人很体贴照顾。”

　　周雪看向宋杰，她不知道宋杰从哪里知道的信息。

　　“是前段时间林爽发给我的。”宋杰解释道，随后又问刘乐学，“后来呢？”

　　刘乐学记得高一的最后一个晚自习，一场大雨突然落下。

　　他没有带伞，被困在原地。

　　成华却告诉他：“我带伞了，一起走。”

　　“我想去食堂。”

　　“好，陪你去。”

　　夏日的燥热被雨水驱散，整个人的身心都放松下来。他提着夜宵和成华往宿舍回去。

　　风雨不停，他和成华都抓紧伞柄，挤在不大不小的伞下。

　　耳边尽是嘈杂的人声和雨声，需要提高嗓音才能听清彼此的话。

　　回到宿舍后，成华来到他的寝室，往他面前递上一个蓝色物件。

　　“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我自己拼的史迪仔。你生日在暑假，见不到你。”

　　“你可以来找我庆祝。”

　　“暑假我得在家。”

　　“好吧，谢谢你成华。”

　　“还有一张贺卡。”

　　他接过来看着。

　　上面写的是【祝刘乐学同学生日快乐，愿你想要的都会随清风而来。】

　　“分班之后，学习任务重，我们见面次数少了，联系就更少了。偶尔我也是从方天远那里知道他的近况。”

　　“比如？”

　　“有一次他和方天远两个人盖假盖请假出学校，被请到政教处喝茶。原本以为成华会很沮丧，结果两个人出来后嘻嘻哈哈的，到处说他们盖假章被抓包的故事。”

　　宋杰想象出那样的场面，无奈微笑一下，“可能怪是学习很枯燥，压力很大吧，偶尔这样出格一下，还挺发泄的。”

　　“应该是这样。”刘乐学认可。

　　周雪时不时吃些东西，听着刘乐学说着成华的故事。

　　她还是一件都不知道。

　　“我记得他们高三那年基本不放假了，成华有一次打电话给我，说是想回家一趟，当时我亲自去接的他。”

　　她说了一件他们不知道的事。

　　“我好像记得，当时天远和胡冰他们知道成华周末要回家，大发恼骚，也想方设法地要请假回家。”刘乐学笑眯双眼，“大家那时候都很不容易。”

　　“你们学校制度太严苛了。”宋杰轻叹，他无法理解。

　　刘乐学看他一眼，又看向周雪说道：“没办法，毕竟相比而言我们小县城比较落后，学校让我们更努力也是应该的。其实现在回忆起来我也不后悔，甚至觉得值得。”

　　当年高考结束后，炎热的夏天里，他们一行人又回到老城的高中。

　　他和成华并没有相约，而是恰好偶遇。

　　就在校门外，他遇上成华。

　　他看见成华正在树下站着，有些光斑正点缀在身上，美好的装饰。

　　只是好像成华的眉宇间有些悲伤。

　　“成华，好巧，在这里遇到你。”他向成华走近，率先开口打招呼。

　　他们太久没有两个人面对面地聊天，即使他们在校园里常常碰到。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成华与他对视，微微一笑，说道：“我在这等他们一起去领通知书，你已经领到了？”

　　“对。”刘乐学晃了晃手中的录取通知书。

　　“恭喜你，得偿所愿。”

　　“话说你真的要去北方上学吗？”

　　“是的。”

　　“就你一个人去北方，不敢想象冬天有多冷。”

　　“就算不是一个人去，北方也很冷。”

　　他看着成华的笑颜，总觉得成华的眼睛里已经藏有故事，这两年他不曾参与的故事。

　　他感到遗憾，但他们总要向前。

　　最后，他长舒一口气：“成华，我还得赶车，就先走了，有空我再来找你玩，再见。”

　　他走到马路对面，不禁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少年。

　　过了很多年，他还是记得当时阳光明媚，隔着老城的街道，成华歪头一笑对他说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