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李成华》韩畅

18、到此为止 【过去

　　【过去那么美好，他却这样放弃了，除了起身离开，我又还能做什么呢？】——李成华大学时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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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杰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醒过来的。

　　“我去买早餐。”可欣起身离开，留下周雪和宋杰。

　　“周阿姨，谢谢你。”宋杰开口说道。

　　“医生说你发了高烧，需要好好休息几天，待会办完出院手续后就去我家住吧，你就睡成华的房间。”

　　“谢谢阿姨。”宋杰无力地点头应下，随后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说道：“阿姨，我昨晚梦到成华了。”

　　“梦到了什么？”周雪倒上热水，把药递给宋杰。

　　宋杰接过药和热水，回忆起过往。

　　“梦到以前大学的时候，有一次我生病发烧了，他原本在外面和可欣他们聚餐的，知道后立马赶回来照顾我，亲自给我喂药。那时候我就在想，他真好……现在回想起来，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像他那样对我好了……”

　　模糊的岁月里有着清晰的记忆。

　　在宿舍无人的楼道里，成华给他递上热水和药丸。

　　“华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好难受。”

　　“乖，好好吃药，吃完药睡一觉就好了，我看着你吃下去。”成华宠溺地捏了捏他的脸蛋。

　　“好……水好烫。”

　　成华一笑，把水拿回来吹着，喝了一口。

　　“这也不烫啊，小杰生病了变得娇气。”

　　“你嫌我了。”

　　成华上前亲吻他一下。

　　“你不要造谣。”

　　楼道传来别人的脚步声，成华后退一步。

　　两人沉默不语，若无其事，直到旁人离开。

　　“演员的诞生。”宋杰笑着。

　　成华不语，只是握紧水杯，重新上前亲吻着宋杰。

　　“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去海边。”

　　“去做什么？”

　　“看日出，旭日拨开浓雾，特别好看。”

　　“好，等我考完试，有时间就去。”

　　成华笑了一下。

　　生病发烧的夜里，宋杰终于梦到他们来到海岸边。

　　那是一座孤岛，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一直对成华说话，可是身边的成华一直沉默着，只是凝视着漆黑如墨如深渊的海水。

　　他安静下来，依偎着成华，一起看着曙光一点点绽放。

　　天已大亮，却没有旭日。

　　他们都一样的失落。

　　忽然地动山摇，回过神时，他已经在一艘船上，正离孤岛越飘越远。

　　而成华还在孤岛上。

　　霎时随着孤岛一同毁灭。

　　成华彻底从他的生命里消失。

　　“昨晚大家都在责怪我，其实我也责怪自己。可是我真的就得背负所有吗？阿姨，我明明也有自己的委屈……谁不想一直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呢？可是我真的没办法……”

　　宋杰在周雪的面前流下眼泪。

　　生病的人最脆弱，就算是被扣以“男子气概”的男人来说也是如此。

　　“分手前的那个寒假，成华在家被他爸爸打，这件事还是阿姨你之前说起来我才知道，其实当时那个寒假，我在家也得面对来自我爸妈的压力……”

　　宋杰想起那年冬天，北方的雪一如往年般地堆积着，全世界都是寂静的白。

　　他坐在桌前复习备考，窗外的白雪与他隔窗而望。

　　庆幸自己能生活在这样温暖的房屋里。

　　“小杰，出国留学的事你不用担心，家里供得起你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把英语考试考过，这样的话，我们也都松一口气了。”

　　母亲给他端上一杯牛奶。

　　他微笑沉默接过好意。

　　“继续学，晚饭时再叫你。”

　　【小杰，我特别想你。】

　　他收到来自成华的短信。

　　一颗心愈发沉重，要喘不过气来。

　　他没有回复，那年冬天成华的很多消息他都没有回复。

　　寒假的最后几天，成华也不再给他发消息。

　　再见面时已经是开学返校当晚。

　　他在寝室楼下遇见成华。

　　他不由一顿，因为他眼前的成华眉眼间全是哀愁和憔悴。

　　“华哥，你……你怎么了？”

　　“宋杰，你为什么不回消息？”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成华。

　　眼里流露着寒意，比北方的雪还要冰冷刺骨。

　　他不敢直视，更不敢回答。

　　只想逃避这样的成华，却被成华堵在墙角，无处可逃。

　　“说话啊，为什么？”

　　“你现在这样特别让人害怕，让我只会想远离你。”宋杰微微颤抖着说出这样的话。

　　他看见成华冷笑一下。

　　“让人害怕？宋杰，我让你感到害怕？你知道这句话让我有多寒心吗？”

　　他错愕不已。

　　“宋杰，我为什么会这样你不清楚吗？我想关心你，想爱你，可是你呢？你在做什么？你一次又一次忽略我，你应该知道，你很快就要出国留学，我们异地会是常态，我不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

　　他的心疼痛着，更压抑着。

　　明明很想对成华说出自己的想法和遭遇，可是却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他现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能是怪自己早已习惯沉默了吧。面对父母给的压力，面对各种压力，他一直选择保持沉默。

　　即使说出来又能怎样呢？他们还是会一样的痛苦，甚至还会因为不可改变的现实而更痛苦。

　　“我也没有要控制你干预你的日常生活。我只是想每天和你说一会话，十分钟不到，很难吗？你想一想，你一天在我身上花的时间有十分钟吗？”

　　宋杰依旧缄默不言。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调整我们的相处模式，要么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他几乎没有犹豫地选了后者。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选。

　　他只是不想两败俱伤，也许分开他们才会快乐。

　　可是明明一开始在一起就是为了快乐的。

　　“我以为我们会在一起很久……”

　　成华的身影轮廓终于淹没在黑夜里，成为了一个谜。

　　“面对成华的爱意，那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也没有能力回应，只能选择逃避，一直逃到现在，终于逃无可逃……我不想再逃避自己的内心，他其实一直在我的心里，我真的没有办法不辜负他……”

　　“我明白，毕竟你爸爸妈妈也很爱你。”

　　“是，他们也很爱我，可是他们爱的不是真正的我，爱过真正的我的只有成华……”

　　周雪的心忽地一紧。

　　她和宋杰的父母一样，爱的不是真正的孩子。

　　“我和成华当时都不知道对方经历了什么，可是就算知道又能做什么呢？”

　　是啊，就算知道彼此的难处，那时的他们又能做什么呢？全然超出他们的能力范围。

　　只凭借一腔热血的喜欢？太天真。

　　周雪的心不免一痛。

　　“昨晚你们问我最后一次见成华是怎样的场景，分手之后我还在学校遇见过他几次。最后一次是在学校外的公交车站。”

　　宋杰清晰地记得，那是毕业的前夕，他已经收拾好行李箱离校，独身来到公交车站。

　　本是各奔东西的感伤季节，但烈日炎炎，公交车站更是人挤人，此时的他无暇感伤，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好好吹着空调休息下来。

　　公交车到站时所有人几乎蜂拥而上。

　　前后门同时打开，他的余光瞥到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隔着人群，他们的目光有片刻交织，很快他们都重新看向各自的前方。

　　他坐上他坐过的车，而他却已经起身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