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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与斯坦国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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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季早早就醒了,坐在床上等第一缕阳光透过海水照射下来。
她换回自己的圣院制服,在镜前整理好衣领和袖口后推门出去。
加百列已经在走廊中等候。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并肩朝议事大厅游去。
议事大厅中座无虚席。各部族代表、军中高级将领,以及王城要员们将半圆形的大厅挤得满满当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上,琼已经坐在砗磲贝座椅上,身着深蓝色的正式礼服,神情肃穆。
琼站起身,伸出双手,从水晶托盘中拿起卷轴筒。低头检查封口的银蜡——完好无损,十字日轮徽记清晰可见。他抬头扫视全场,当着所有人的面挑开封蜡,从筒中取出羊皮书。他展开羊皮书仔细阅读。
大厅中安静得能听到珊瑚虫的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高台,试图从大殿下的表情中读出什么。琼读得很慢,反复咀嚼每个词的意思。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释然和欣慰。他转向全场,声音洪亮和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圣会承认特律玛族对其传统领海的合法主权,认可海族在碎浪湾及周边海域的生存权利。圣会将派遣中立观察团监督停火,并主持后续的人道交换与和平谈判。同时圣子殿下指定艾莉·温斯特为本次和平谈判的全权代表,直至协议签署完成。”
话音刚落,大厅爆发出响亮的欢呼。众人脸上是无法抑制的激动,对人族抱有深深戒备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松动。
程季站在高台下,感到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向四肢百骸。指尖在发颤,是激动和如释重负;太好了,一切都顺利。
琼将神谕小心卷好,看向程季,目光中带着郑重:“恭喜你,人类。你做到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程季深吸口气,用力地点头:“是,殿下。”
当天下午,程季和加百列带着封装好的神谕副本和琼亲笔签署的谈判授权书,在里德的陪同下离开了王城。
三人穿过海崖裂隙,顺着海面上升。在他们的前方,阳光正透过层层海水之上,是斯坦公国的海岸线,这场试炼的最后关卡。
破开海面的瞬间,阳光刺得程季睁不开眼。
她环顾四周,不远处浮现蜿蜒的海岸,岸上矗立着石砌要塞,垛口森严,城头上飘扬着斯坦公国的旗帜,一面蓝底金边的三角旗,旗面上绣着昂首怒吼的雄狮。
这里是斯坦公国与特律玛族争夺了十六年的珍珠港口。
要塞的城墙上可以看到多处修补的痕迹,明显是战后重砌的。港口停泊着几艘大小不一的战船,船身侧面还残留着烧过的黑色印记。岸上的士兵注意到了海面的动静,很快聚集在码头边缘,手持长矛和弓弩,警惕地注视着向岸边靠近的身影。
一名穿着军官服饰的男子快步上前,手按在剑柄上厉声喝道:“站住!前方是斯坦公国军事管制区,未经许可不得靠近!再前一步,格杀勿论!”
几名海族战士停了下来,手中的三叉戟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双方在浅水区对峙着,剑拔弩张。能感觉到身后海族战士绷紧的肌肉和压抑的呼吸,也能看到岸上的弓弩手已经将箭尖瞄准的方向。
程季催动圣光术,将声音扩展开来,如同海潮推向岸上:“奉圣子殿下神谕,代表特律玛族前来与斯坦公国谈和!”
声音在海面上空回荡,清晰地传入了岸上每名士兵的耳中。斯坦国军官皱了皱眉头,手依然按在剑柄上,没有下达放箭的命令。他沉默了片刻,沉声问道:“圣会的人?可有凭证?”
程季从怀中取出银白色的卷轴,高高举起。
金属在阳光中折射耀眼的光芒,筒身的十字日轮徽记清晰可见:“圣子殿下亲赐的神谕在此。此外,还有海族琼殿下亲笔签署的谈判授权书。”
她的声音平稳而坚定:“我要见你们的最高指挥官。”
码头上沉默了几息。那军官盯着卷轴筒看了片刻,侧头对身边的士兵低语几句。士兵点头,快步跑向要塞内部。
军官握紧剑柄,但语气松动了一些:“……上岸吧。但核查完毕之前,人必须留在码头,不得进入。”
程季握紧卷轴筒,看了眼身后的加百列和里德,然后点头踏上了被战火和鲜血浸染过十六年的沙滩。
加百列和里德一左一右在她身边,进入要塞外围一处临时会议室。这是由石块和厚木板搭建而成的平房,墙壁上还残留着烟熏火燎的痕迹,显然不久前还被用作军事指挥部。屋内陈设简陋:只一张长桌和几把木椅,墙角地图架上面摊着绘制精细的海陆形势图。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门被推开了。
程季的瞳孔微缩——里昂·冯·斯坦。
他穿着军装式礼服,胸前别着银质的雄狮胸针,腰间佩着细长的刺剑,整个人看起来严肃又利落。
他的目光与程季相遇,嘴角浮起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在说:没想到吧,我们又见面了。
他身后还跟着三男一女,从着装和气度来看也是参加试炼的候选人。他们各自在长桌落座,目光落在程季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审视和敌意。
里昂坐在主位,身体后靠,双手交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程季,开口带着刻意拉长的慵懒:“哎呀,这不是我们圣会的大红人吗?怎么,说动了圣子殿下还不够,还要亲自跑来斯坦国当说客?”
他歪了歪头,丝毫不掩饰挑衅:“不过你可能不知道,你忙着说服圣子的时候,我已经回国了。”
他摊开手:“所以现在,代表斯坦国与你谈判的人——是我。惊不惊喜?”
看着他志得意满的笑容,程季沉默了片刻,平静地开口:“那正好。我们都是在为结束这场战争而努力,目标是一致的。既然你代表斯坦国,我代表海族,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
她将神谕和谈判授权书摊开在桌中央,目光坦然而坚定:“这是圣子殿下的神谕,以及特律玛族大殿下琼亲笔签署的谈判授权书。里昂阁下,我们可以开始谈了吗?”
这场谈判会比想象中困难。
里昂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在神谕和谈判授权书上扫了个来回,没有伸手去拿。
他身后的几名候选人交换了眼神,坐在他左边的女性候选人倾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里昂听完,嘴角浮起笑容,终于伸手拿起神谕和授权书。
他将神谕握在在手中掂了掂,然后抬眼看向程季,想要生嚼了眼前的人:“圣子殿下的神谕,我当然不敢质疑。授权书上写的是‘有条件停战’——条件是什么?海族要保留碎浪湾以东的全部领海主权,还要圣会监督停火、主持谈判。说白了,打了十六年,死了那么多人,现在想不付出任何代价就拿到和平?”
他将授权书扔回桌面,狡黠地看着程季:“艾莉,我坦白告诉你,我回斯坦国就是为了让人族赢。十六年了,我们的渔民不敢出海,商船要军舰护航,沿海的村庄有一半都荒废了。这笔账不可能一笔勾销。你想要和平,可以。但必须是建立在斯坦国胜利的基础上的和平。”
与海族地斗争是斯坦国永远的痛,从里昂进入试炼场起,他就没打算让海族占到便宜。就算是假的,他也要分毫不让地赢回属于斯坦国地一切。他永远无法忘记他那回不来的祖父。
里德在程季身后猛地站起身;这就是他见到的人族,精致的利己主义。不在乎别人的生死。
程季安慰般地拍拍里德的肩膀,迎上里昂的目光:“里昂阁下,你认为的‘胜利’是什么样子?把海族彻底赶出碎浪湾?消灭他们的种族?还是让他们签下屈辱条约?”
她顿了顿,继续说:“十六年了,双方都无法消灭对方。斯坦国无法深入作战,海族也无法占领陆地。继续打下去只会是两败俱伤。你也清楚,你说的‘胜利’,不过是两败俱伤之后的惨胜。”
她将手按在神谕上:“圣子殿下的神谕不偏袒任何一方。承认海族对领海的主权,同时也要求海族开放通航水域、保障斯坦国商船的安全通行、归还珍珠号的沉船遗骸和货物。”
她直视着里昂:“我承认我们之间有矛盾。但我希望你能看在圣子殿下的份上,看在斯坦国人民的份上,认真考虑这份协议。”
长桌两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里昂没有说话,身后的几名候选人也在窃窃私语。
里昂看着程季,没想到他讨厌的这个平民竟如此能说会道:“……你倒是比在圣院的时候会说话。”
最终,他重新拿起了神谕,认真地阅读起来。
程季攥紧衣角。她知道自己的谈判条件很苍白,心中比表面上看起来要焦虑得多。
她也很清楚,里昂不会退让的。
这不是一场真正关乎国家存亡的谈判,这是模拟试炼。在里昂的视角里,伤亡、破碎的家庭都已经是写入历史的既定事实。他不需要为这些人负责,他需要的只是赢——让他所代表的斯坦国在试炼中获胜,这样就能获得更高的排名。
和平,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选项,而不是必选项。如果他觉得拒绝能让斯坦国获得更有利的结果,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拒绝。
而她呢?她手中握着神谕,握着海族的授权,看似掌握一套完整的和平方案,但如果里昂不签字,她也是输。
她走进了死胡同。
脑海中飞速转过几个念头——用圣会的压力强迫他接受?不行,这只会让他更加抵触。用海族的军事威胁来施压?也不行,这等于否定她自己一直以来倡导的和平立场。找里昂的软肋?她对他的了解仅限于圣院中的交集,更别提能动摇他的筹码。
就在这时,余光扫到摊开的神谕;金色墨水书写的文字在光线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忽然浮现一个念头。
她重新看向里昂,声音比刚才更沉稳:“里昂阁下,在你做出最终决定前,我希望请你再看一遍神谕的最后一段。”
里昂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狐疑翻到神谕的最后一页。
程季没有等他读完,继续说道:“圣子殿下在神谕中指定我为本次和平谈判的全权代表,直至协议签署完成。这意味着,这份协议是否能够达成,不仅仅取决于你和我的谈判结果,也取决于圣子殿下对‘诚意’的判断。”
她顿了顿,声音平稳而自信:“如果你拒绝谈判,或者提出无法接受的条件导致谈判破裂,我将如实向圣子殿下汇报。斯坦公国拒绝了圣会主导的和平倡议。届时,圣会会如何看待斯坦公国?诺斯拉斯会如何看待他们的邻国?”
她在赌,里昂虽然想赢,但模拟试炼打分的终究是圣院。
长桌两侧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里昂的目光微动,握紧手中的神谕,目光落在金色文字上,视线却是放空的,显然正在思考。
里昂身后那几名候选人也在交换着眼神。
坐在他左手边的那名女性候选人微微蹙着眉,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看了看里昂又忍住了。
他们都是聪明人——这场谈判,不是现实,不取决于海族和斯坦国,而是取决于圣院。
而圣院的评分标准,从来不会单纯奖励“某一方获胜”,而是综合评估候选人对局势的理解、对资源的运用、以及对“平衡”这一核心价值观的把握。
如果为了追求单方面的胜利而拒绝由圣子殿下亲自背书、海族已经先行接受的和平协议,那么究竟是一笔加分,还是一笔扣分?这个问题的答案,必须权衡清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海风透过木板墙的缝隙渗进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和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桌上那盏油灯的火焰微微晃动了一下,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