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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碎浪湾登陆 ...


  •   碎浪湾登陆战——三纪元的最大的悲剧。

      这场战争的起因说来可笑:不过是一条航线的归属权。

      斯坦国最大的商船“珍珠号”在碎浪湾附近海域沉没,船上载有三百万块金币和价值一百万利兹币的香料。
      斯坦国船队宣称是遭受人鱼袭击所致,要求特律玛族(海族)交出肇事者并赔偿损失;而特律玛族则坚称是风暴导致,拒绝承担责任。

      谈判破裂后,斯坦国单方面宣布封锁碎浪湾海域,禁止任何人鱼靠近航道。

      这一禁令,点燃了海底的火药桶。

      特律玛族以海藻林伪装海底设下驱赶陷阱,企图将人类舰队引入深海围歼。斯坦国则驯化的十二头虎鲸投入战场,专猎人鱼首领,一举扭转战局。

      就这样,这场战役持续了整整十七年。最终以斯坦国惨胜告终。
      摧毁特律玛族幼崽孵化场,迫使其签署不平等条约:放弃浅水区领地,承认斯坦国航线管辖权。但仇恨的种子深埋海底,特律玛族王室立誓复仇。

      直至今日,两族关系依然交恶,碎浪湾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平息。

      头疼......竟然是碎浪湾登陆战。

      程季眼皮直跳,这场战役不仅持久而且麻烦,涉及人族和海族,结局更是达到一个双输。

      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程季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碎浪湾登陆战。”

      四千七百人阵亡,六千余人受伤,二十三艘战舰沉没。
      这是一场诺斯国用人命堆出来的惨胜,而现在,她要亲身走进这片染红的海水里。

      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当前的时间点,这意味着无法提前制定精确的策略。如果落入早期,她面对的是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斯坦国远征军;如果落入中期,则面对的是狡猾而残忍的海族;如果落入最后一年的决战期,她将直面那场血流漂杵的登陆战,以及被释放入海的虎鲸群。

      而且,她还需要做出选择,帮助人族,还是海族。

      如果试炼的目的是让她做出“正确”的选择,那么对于圣院来说,这场战役本身,真的有所谓的“正义”的一方吗?

      斯坦国为了航线利益挑起战争,摧毁了人鱼的栖息地和繁殖场;特律玛族为了保护家园奋起反抗,也在这十七年里屠杀了成千上万的人类水手和士兵。

      双方都觉得自己是对的。

      双方都欠下了累累血债。

      她该怎么做呢?

      她已经能想象出补考不及格被遣送回奥兰多,小镇傍晚的炊烟,街角面包店飘出的黄油香气,还有她那间小屋里壁炉噼啪燃烧的声响。
      奥兰多已经在向她招手了。

      不行不行,再苟一下。

      她深吸口气,“啪!”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加百列对这个行为感到疑惑。

      程季抬起头,对上加百列的视线,朝他咧嘴一笑:“走吧,我们先找地方安顿下来。”

      她的语气中甚至带着轻快的尾音:“找个暖和的地方,好好吃一顿。天塌下来也得先把肚子填饱,不然哪有力气扛。”

      加百列注视她片刻。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流露出一丝笑意。

      “好。”

      少顷,两人沿着石板路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屋檐下挂着风干的咸鱼和成串的蒜头,空气里混合了海盐、柴火和鱼汤的腥香味,质朴而鲜活。

      几个穿着粗布短褂的小孩蹲在巷口玩石子,看到陌生人经过,抬起头来好奇地打量了几眼,又低下头继续玩耍。一位老妇人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搓着麻绳,目光浑浊而警惕地扫过他们,又缓缓移开。

      巷子尽头,出现了一座小广场。广场上堆放着修补渔网用的麻线和木桶,几只海鸥停在桅杆上,歪着头打量着来往的人。
      几个渔民正蹲在墙角补网,他们低声交谈着,话语中夹杂着当地方言的词汇,程季侧耳听了一会儿,大致捕捉到了一些片段:

      “……听说舰队又退了几海里……”
      “……援军再不来,这个冬天怕是熬不过去了……”

      程季走向旁边正在晾晒渔网的老渔民。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随意的语气上前搭话道:“老伯,跟您打听个事儿——我们是从北边来的行商,马车在路上出了点毛病,想在镇上找个落脚的地方。请问这里离最近的酒馆还有多远?”

      老渔民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她一番,又看了看她身后不远处的加百列,语气带着海边人特有的慢悠悠:“北边来的?那可走了不近的路啊。最近的酒馆在镇南,走路大概一刻钟就到了。”

      “对了老伯,我们还有一些货,想找船运,请问有没有靠谱的介绍?”

      听到这他顿了顿:“你们要是想找船,怕是不容易。今年开春以来,海上的仗就没停过,商船都不敢靠岸了。”

      程季顺势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继续问道:“我们是诺斯拉斯国的,我们在路上的时候就听说这边在打仗,但不知道具体情况。”

      老渔民叹了口气,伸手挠了挠花白的头发:“打了好多年了。一开始只是海上零星打几场,大家都以为闹不了多久。谁知道那帮南方人的舰队越来越猛,去年秋天还把咱们的补给线给切了。如今镇上能走的年轻人都走了,剩下我们这些老家伙守着这片滩涂,也不知道能守到什么时候。”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见惯了风浪的麻木:“今年是利兹1706年了吧?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利兹1706年。

      程季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个数字,面上不动声色地又寒暄了几句,然后起身道谢后和加百列使了个眼色。

      脑海中快速梳理信息——碎浪湾登陆战以及利兹1706年。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现在这个时间正是登陆战的后期,也是最胶着、最凶险的阶段。

      她低声对身后的加百列说:“现在是登陆战后期。我们来的时间点,不太妙。”

      加百列在身后不动声色:你接下来会怎么做呢?

      随后约莫走了一刻钟的功夫,一家小酒馆出现在巷子的尽头。招牌已经褪色,木质的边缘被海风侵蚀得有些发毛,但上面那四个字依然依稀可辨——“沉锚酒馆”。

      程季推开木门,麦酒香和烤肉味扑面而来。
      稀稀拉拉坐了几桌客人,大多是穿着粗布短褐的水手,皮肤被海风和日头打磨得黝黑粗糙,手上端着陶制的酒杯,偶尔爆发出粗犷的笑声。

      程季和加百列一进门,特殊的装扮瞬间引起了注意。
      一个胡子拉碴的壮汉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从程季的院服扫到她腰间的圣院徽章,眯起了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警惕。角落里的几桌客人也陆续安静下来。原本嘈杂的酒馆,在两人踏入后,明显地安静了几个分贝。
      那些目光中交织着好奇、警惕、排斥,以及一种“这里不是你们这种人该来的地方”的无声警告。

      程季率先在靠窗的角落坐下,加百列在她对面落座。

      店主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人,围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走过来随手把两份菜单往桌上一搁,嗓门洪亮得像在训斥海风:“要点什么?今天有新鲜的石斑鱼和牡蛎汤,面包刚出炉的。”

      “石斑鱼来两条,一份牡蛎汤,两份面包,再来一壶热茶。”程季连菜单都没翻开,一气呵成地点完,抬头对老板娘笑了笑,“麻烦了。”

      老板娘刷刷记下,却没有立刻转身走人。
      她上下打量了两人,目光在院服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爽利和警觉:“你们两个不是本地人吧?看着像富家公子小姐,怎么会跑到这里?”

      程季早就料到会有人问这个问题,神色不变:“我们是出来做田野调查的,搜集一些南部沿海的民间传说和草药分布记录。听说这片区域的港口城镇保存了不少古老的口述传统,所以过来看看。”她的语气平静而诚恳,带着种学生特有的认真劲儿,听起来毫无破绽。

      老板娘听了,脸上的警觉稍稍减退了几分,哼笑了一声:“田野调查?你们这些学生倒是有闲工夫。不过这地方可没什么好调查的,除了咸鱼和水手,就是些懒得编的故事。”

      她嘴上这么说着,语气却比刚才缓和了些许。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朝店里扫了一圈,提高了嗓门:“喂,那边几桌的,别老盯着人家小孩儿看。你们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吓着人家姑娘,我拿你们是问!”

      她那洪亮的嗓门在酒馆里回荡开来,几桌原本还在偷偷打量程季和加百列的水手,被老板娘这么一吼,纷纷收回了目光,讪讪地端起酒杯灌了一口,低声嘟囔了几句“谁看他们了”“老板娘就爱多管闲事”,但终究没有人再明目张胆地往这边张望了。

      老板娘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向厨房,丢下一句:“等着,菜马上就来。”

      看着老板娘消失在厨房门口的背影,程季不由得感叹——老板真是个大好人。

      她收回目光,双手捧着脸长长地呼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几分。
      窗外的光线透过蒙了层薄雾的玻璃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暖色。

      程季坐在长凳上,把最后一口麦酒喝完,看向对面那个从落座到现在几乎没开过口的少年。

      她托着腮,打量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起来,要不是知道圣院选拔有体检环节,我还以为你是哑巴。”

      她带着戏谑地问:“说话很浪费体力吗?你为什么总是不说话?”

      加百列没有立刻回应。他端起面前那杯水,慢慢地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整个过程安静得像幅画,连杯沿放回桌面的声响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在用行动回答她——是的,说话很浪费体力,喝水不浪费。

      程季耸了耸肩,倒也没有真的等他回答。她已经逐渐习惯这个奇怪的少年了。他就是这样,能用一个字回答的问题绝不用两个字,能用沉默回答的问题就干脆不开口。她正准备换个话题,加百列却忽然开口了。

      “我不爱说话。”他的声音很轻,像从远方飘过来,冷不丁地在酒馆嘈杂的背景音中响起。

      程季被这突如其来的回应吓了一跳,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杯子。
      她缓了一下才接上话:“好吧……但别人跟你说话的时候,你不回答,不是很没有礼貌吗?”

      加百列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她。被烛火映得有些深浅不一的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你说的‘别人’如果是指你的话。”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的问题太多了。”

      程季被噎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好家伙……原来是嫌我话多。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这叫开朗,你懂不懂啊!而且我话也不算多吧。我只是怕气氛尴尬才一直找话题!”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没什么底气。

      她的确话不少,尤其是在面对完全不说话的人的时候,她总会不自觉地用更多的语言去填补那片沉默。
      但她也没办法啊,总不能两个人面对面干坐着,大眼瞪小眼吧?

      加百列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补充什么。他只是重新端起那杯水,又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桌面上那道被酒杯底反复摩擦留下的浅痕上,仿佛那道木纹比程季的辩解更有吸引力。

      程季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那股不服气也慢慢泄了,转而变成一种无奈的好笑。
      她摇了摇头,也懒得再跟他计较了。反正他就是这样的人,她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

      加百列坐在那里,目光虽然落在桌面上,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数百年了,他习惯了倾听——倾听信徒的祈祷,倾听主神的旨意,倾听圣教事务的汇报。他习惯于接收信息、处理信息、做出回应,却几乎没有经历过这种需要他长时间、不间断地去应付一个人类日常对话的场景。

      与其说他不爱说话,倒不如说,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那些琐碎的、随意的、没有明确目的的闲聊,在他的认知体系中,没有对应的处理模块。他只能喝水。

      程季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加百列。

      “你说,要在什么样的位置上,才能在一场烂透了的战争里做出不那么烂的选择?”

      加百列没有回应。他抿了一口面前的清水,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与小酒馆格格不入的优雅。

      他只是这场游戏的旁观者,他来的目的就是观察程季。

      程季侧目,打量着身旁的少年。

      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放进人群里转眼就会被淹没的那种。棕色的头发,普通的五官,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特征。

      但那双眼睛不一样。

      清澈,淡漠,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这不应该属于十七八岁的少年,不属于参加试炼的考生的眼神。

      程季在心里琢磨了一下:神性。
      她可以说他拥有神性吗?

      很奇怪,程季反复回忆原剧情,有这号人物吗?
      此时她无比后悔之前玩游戏只看甜甜的爱情,其他的剧情都是倍速跳过,早知道会掉进来,她就该0.5倍看!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掰了块面包塞进嘴里,问道:“卢米安,你有什么想法?”

      加百列顿了顿:“我没有什么想法。”

      程季转过头来看他,眼里写满了不解:“你也是考生,为什么一点都不着急?”

      加百列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急也没用。这本来就不是有唯一答案的考试。”

      程季刚想反驳,却发现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她泄气般地靠在椅背上嘟囔道:“你说得倒轻松……”

      “我不轻松。”加百列抬起眼看着她,语气依然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我只是不着急。”

      程季被他这句话绕了一下,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行,不着急就不着急吧。反正天塌下来有你这种高个子顶着。虽然你看起来也没比我高多少。”

      加百列没有接话,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程季低下头专心对付盘子里香喷喷的烤石斑鱼。鱼肉鲜嫩,表皮烤得微微焦脆,蘸上盘边的柠檬汁和蒜蓉酱,入口即化。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沉锚酒馆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点亮。
      水手们的谈笑声、酒杯碰撞的叮当声、老板娘在后厨吆喝的嗓音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一幅温暖而嘈杂的人间烟火。

      程季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向窗外。

      暮色中的碎浪湾一片安宁,海面上泛着最后一抹橙红色的余晖,像是被落日点燃的绸缎。几只海鸟低低地掠过水面,翅膀尖儿沾了一点金光,转瞬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她看了很久,轻声说:“明天就要开始了。”

      加百列没有回应,但她知道他在听。

      她转过来对上加百列的视线,嘴角弯了弯,露出算不上轻松的笑容。

      “所以在那之前,我们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

      用过晚餐后,老板娘拎着一串钥匙把他们带到二楼。
      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走廊狭窄,两侧的墙壁上糊着泛黄的墙纸,露出底下斑驳的石灰。昏黄的油灯每隔几步挂一盏,在走廊尽头汇成朦胧的暖色。

      “这两间挨着的,喏,左边这间是你的,右边是他的。”老板娘在一扇门前停下,把其中一把钥匙递给程季,另一把随手抛给了加百列:“热水晚上会烧,要洗澡的话提前下楼说一声。门闩记得插好,这一带晚上不太平,醉鬼多。”

      “知道了,谢谢老板娘。”程季接过钥匙,推开房门。

      房间不大,约莫两三步见方,但收拾得干净。单人木床靠着墙壁,上面铺着浆洗过的白色床单和被褥,虽然布料粗糙,但没有异味。床头有一张小方桌,桌上放着陶土油灯和火柴。窗户在床的另一侧,窗框是老旧的木制推拉窗,窗闩是铁质的,已经生了些许锈迹。拉开窗帘能看到沉沉的夜色和零星几点渔火。

      程季把随身的包袱放在桌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气。夜风裹着海水的咸腥味涌进来,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远处的碎浪湾一片漆黑,只有偶尔几点磷光般的浪花一闪即逝,像是海面下有东西在呼吸。

      她关上窗户,插好窗闩,吹灭了油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天花板上的木纹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中隐约可见。那些纹理交错纵横,像是张模糊的地图。

      模糊间,她开始回忆游戏剧情:希亚回到圣院的日子是游戏里公认最甜的日常章节。加百列作为圣子负责指导希亚的圣光术修行。

      加百列生性淡漠,对谁都是不远不近,哪怕是面对身主控,最初也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但随着朝夕相处,细微的变化一点点地渗透出来。

      他会记住主控习惯用的手势,提前调整教学节奏;他会在主控控制不好圣光而沮丧时,沉默地递上温水,然后淡淡地说“休息再练”;他甚至会在深夜路过主控的房间时,顺手将门口被风吹歪的花盆摆正。

      这些糖都是用一个个小事件呈现的,玩家需要通过做日常反复互动才能逐步解锁。在解锁的过程,亲眼目睹高高在上、近乎神性的加百列,如何一点点地被主控的温度所融化,生出属于“人”的情感。

      她还记得论坛上,姐妹们边截图边尖叫,说加百列是“高岭之花走下神坛的天花板”,逐帧分析他的微表情,嘴角的弧度,说他和主控之间的那种克制而绵长的情感拉扯比任何轰轰烈烈的告白都要动人。

      她当时也是那些“姐妹”中的一个。

      而现在——她在游戏场景外的世界苟着......

      “啊啊啊!好可恶……”程季在黑暗中狠狠翻身,闷闷地发出一声哀嚎:“好像现场嗑糖啊啊啊,怎么这个时候补考啊啊!……”

      她翻回来,瞪着天花板,越想越气。

      希亚和加百列在圣院里岁月静好、感情升温,而她,她要在剧情外,面对一场死了千人的血腥登陆战,还要在一堆烂选项里挑出一个答案。

      可恶!凭什么啊!

      “老天爷是不是故意的惩罚我,为什么我要熬夜……”她喃喃自语:“这是对我熬夜的惩罚吧……”

      隔壁房间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拉动椅子。
      程季侧耳听一会儿,又翻了回去,闭上眼睛。

      算了,明天再说。至少在梦里,可以先嗑一口。

      .....................................................................

      隔壁的动静终于停了。

      翻来覆去的辗转声,闷在枕头里的哀嚎声,以及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瞬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她终于睡着了。

      加百列坐在床边,没有点灯,黑暗中他如同石像。
      他不需要睡眠,但他习惯在夜晚保持静止,像人类一样。

      他偏过头,目光穿过隔开两个房间的薄墙。

      他能感知到程季的精神波动:充满了色彩和温度,即使在睡梦中也未曾停歇。那些念头像不安分的小鸟,在意识的枝头扑腾着翅膀,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

      他皱了皱眉,表示困惑:人类的情绪能如此丰富?仅仅不到一天的相处,他已经看到女孩的焦虑、烦躁、自嘲、释然、食欲大开、愤愤不平、自我安慰……如此一系列的情绪,切换流畅得像风车,毫无预兆。

      她的大脑每天都在高速运转,时刻都在产生大量的念头,有些有用,有些无用,有些甚至自相矛盾。她会在同件事上反复纠结,然后又突然放下,转而关注另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这种思维模式对加百列而言像是混乱的星云,没有轨迹,没有规律。

      他不理解。

      但他想知道原因。

      他站起身。在下一瞬间,就已经站在了隔壁房间的床前。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渗进来,程季侧躺着蜷缩在被子里,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平稳而绵软。她眉头舒展,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看来是一个不错的梦。

      加百列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他没有刻意收敛气息,但显然女孩睡得很沉,完全没有察觉房间里多了一个人。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加百列俯下身,侧耳倾听。

      “……希亚……”

      两个字,含含糊糊地从睡梦中滚落出来,带着近乎满足的柔软尾音。

      “……加百列……加油啊……”

      后面半句更加模糊,像是含着糖说话,但“加油”这两个字还是清晰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加百列的动作顿住了。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直起身,退后半步,用极其复杂的目光看了一眼兀自沉浸在美梦中、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梦话的女孩。

      “……奇怪的人类。”

      他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厌恶,却有淡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困惑。

      而后如同来时一般无声地消失了。

      房门依然紧闭,窗闩依然插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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