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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补考前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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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图书馆内安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远处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程季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圣会制度合集》,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利兹文字在烛光下泛着泛黄的光泽。
她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行:“圣子与圣女皆为光明神在人间的代言者,代行神权。每十年选出圣子、圣女各一名。”
她反复读了几遍,一个她从未深究过的问题出现在脑海里:圣子、圣女与光明神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加百列是光明神的分身,以圣子的身份控制圣会数百年。那圣女呢?未来的希亚,也会成为类似的存在吗?主神与分身之间,究竟是一种怎样的联系?是纯粹的上下级,还是共生关系?
她想着想着,不自觉地走了神。
文字变成了模糊的墨迹,思绪飘向夕阳下站在回廊的身影。
突然,一道身影坐在了她对面。
他看起来大约十七八岁,穿着院服,相貌普通,混在人群中并不会引起任何注意。他坐在程季对面,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
眼睛在烛光的映照下,偶尔会闪过极淡的金色光芒,快得如同错觉,仿佛只是烛火跳动时产生的光影游戏。
加百列坐在那里,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这个人类女孩。在此之前,他对她的全部了解都来自于间接的信息:希亚的记忆、主神的关注、以及下属的汇报。
从前他从未想过要亲自来看她一眼。
一个普通的人类,若不是希亚为了她不惜祈求主神降临,若不是主神对她也产生了罕见的兴趣,他永远都不会注意到这个人类。
她看起来确实很普通:棕色的头发,褐色的眼眸,不算惊艳的五官,放在人群一下子就找不到了。
加百列看着她,眼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好奇:她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同为分身的希亚为她失控,主神为她侧目?
她抬起头,发现对面那个不知何时坐下的少年正眼不眨地盯着她看。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她尴尬地问道:“你好……同学,请问有什么事吗?”
加百列没有回应,依然目光平静而专注,仿佛听到了但觉得没有必要回应。这种沉默的凝视带着超常的持久力,让她感受到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
这种凝视的方式,安静、专注,仿佛全世界都不重要只有眼前人才值得关注的凝视——让她想起了希亚。
希亚也总是这样看着她。
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在她低头看书的时候,在她望向窗外发呆的时候,希亚经常会用这种目光看着她,安静而长久,仿佛只是在确认她还在那里。
她以前问过希亚为什么总看着她发呆,希亚只是笑了笑,说“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而此刻,对面这个陌生的少年,竟然给了她一种几乎一模一样的错觉。
程季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她一定是太累了,才会把一个陌生人和希亚联系在一起。
她合上书本站起身来,朝那个少年点头示意,语气客气而疏离:“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你慢慢看。”
她拿起书本,转身离开了阅览区。
程季抱着书,沿着书架间的通道走向图书馆深处的宗教史料区。
她想再借一本关于光明神的典籍,既然已经想到了那个问题,不如趁热打铁,看看能不能在书中找到一些线索。
她在高大的书架前停下脚步,仰起头,目光沿着书脊一排排扫过,最终定格在最顶层那本烫金封面的《光明史》上。那本书的厚度堪比一块砖,封面上的烫金字样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弱的金光。
但问题是,它放得太高了。
程季踮起脚尖,伸出手臂,指尖堪堪擦过书脊的下缘,离够到还差一大截。她左右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一架移动楼梯,但推过来需要绕过好几个书架,好麻烦。
她犹豫了一下,正准备去推楼梯,却看到那本《光明史》忽然自行从书架上滑出,悬浮在半空中,被一层泛着微光的能量球包裹着,缓缓降落到她面前。
程季一愣,伸手接住那本书。能量球在她触碰到书封的瞬间悄然消散。
她捧着那本厚重的《光明史》,转过身,低头看向书架之间的通道,是刚刚那个少年!他正站在通道的另一端,姿态随意地靠在一排书架旁,一只手还插在衣袋里,仿佛刚才那件事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她抱着书走到他面前,微微点头:“谢谢你帮我拿书。”
加百列然那样看着她,目光平静而专注,没有任何要开口说话的意思,也没有任何要离开的表示。
程季有些憋不住了:“同学,你能说句话吗?你这样很奇怪。”
若不是圣院的学生,她几乎要把他当成哑巴。
他看着她,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什么都不等。程季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回应,只好干笑了一声:“你不说就算了……谢谢啊。我先走了。”
程季抱着那本厚重的《光明史》,快步走向借阅台,好像身后有东西在追赶她。直到走出那条书架通道,她才稍稍放慢了脚步,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少年已经不在原地了。
她松了口气,小声嘀咕道:“什么嘛,有病吧,圣院的学生怎么一个比一个怪。”
加百列站在书架的阴影中,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
确实是有趣的人类。
走出图书馆的大门,夜风迎面拂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喷泉的水汽,凉爽清新。程季站在门廊下,刚才怪异少年带来的不适,在夜风中渐渐散去。
明天就是补考了,她需要好好休息,迎接这场迟来的考核。
回到宿舍,屋内一片漆黑,希亚依然没有回来。程季站在门口,看着无人的床铺,发呆了很久,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洗漱完毕后,坐在书桌前,想了想,还是拿起便签纸,提笔写下几行字:
希亚:我又在图书馆泡了一整天,明天就要补考了,有点紧张,但我会加油的。你最近好像很忙,好几天没见到你了。再忙也不要忘记吃饭哦,照顾好自己。——艾莉
她将纸条折好放在希亚的枕头上,然后吹灭油灯。
夜深了,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在脚边,远处夜虫的低鸣和喷泉细碎的水声。
但她的思绪反而愈发清晰,怎么也合不上眼。
程季每次考试前都是这样,明明身体已经很疲惫了,大脑却像停不下来的机器,反复播放着那些她早已烂熟于心的知识点,以及那些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掌握了的薄弱环节。
她睁开眼睛,望着在月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蔷薇壁画,叹了口气。
算了,躺着也是浪费时间。
她坐起身来,披上一件浅绿色的薄衫,是她前段时间在圣彼得堡的裁缝铺里订做的,很适合初夏的夜晚。
她轻手轻脚推开宿舍的门,沿着走廊走下楼梯,推开通往花园的侧门。
沉思者花园在夜色中呈现出与白昼截然不同的风貌。
池塘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上的明月,几朵莲花在夜色中悠悠绽放,花瓣的边缘泛着淡淡的荧光。
程季走到池塘边,在石头上坐下。她脱下拖鞋,赤脚感受草叶的柔软和泥土的微凉。她俯下身,伸出指尖,轻轻划过水面。涟漪以她的指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搅乱了水中的月影,又在片刻后重新归于平静。
她看着那些莲花在涟漪中轻轻摇曳,又缓缓恢复静止,心中那股紧绷的弦始终无法松弛下来。
明天就是模拟试炼的补考了。
她本来没有那么紧张的,至少她自己是这么以为的。但经历了北马其顿暴乱之后,无力感像一根刺,扎在心底。
如果补考的模拟试炼是一比一还原真实战场。
以现在的水平,真的有把握通过吗?
程季低头看着水面中倒映着的自己。
水影晃动,自己也跟着微微扭曲、变形,又在平静下来后重新变得清晰。
这张已经无比熟悉的脸——艾莉的脸。
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每天早上照镜子都会有违和感,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违和感渐渐消失了。
现在已经完全适应这具身体,她甚至觉得,这张脸就是她本来的样子。
仿佛名叫程季的女孩,正在一点点地与艾莉融合,变得越来越难以区分。
她一边排斥,一边又在适应。
她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叫程季,还是艾莉了。
在她身后,水面倒映金色的长发和莎弗莱色的眼眸——是希亚。
他正默默的注视她,站在身后看了她很久。
程季先是一愣,随即难以抑制的喜悦从心底涌起,溢满了她的眼眸。
她猛地转过头,希亚还没来得及换下正式的着装。月光洒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银色的轮廓,莎弗莱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正柔和的看着她。
“希亚!”程季几乎是跳起来的,赤着脚冲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抱住了他。她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你怎么会在这里?是忙完了吗?我好几天没见到你了,我好想你啊!”
希亚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起手,轻轻回抱她,轻轻地、怕惊碎什么似的搭在她的腰上。他低下头,闻到她发间那股属于她的味道,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悄然松弛了几分。
“……忙完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刚好看到你留的字条,见你不在房间,就出来找你。”
不是的,他其实在花园入口已经站了很久。他看到她独自坐在池塘边,穿着那件浅绿色的睡裙,赤着脚,伸手玩水。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美得像仙子。
他不敢上前,却又不舍得离开,就那样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直到他终于忍不住走过来,等她发现了他。
程季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褐色的眼眸亮晶晶的,里面倒映着他的脸。她看着他,是掩饰不了的欢喜和依赖:“那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咯?”
希亚看着她,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那份疲惫和挣扎,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想永远都无法拒绝这个人。
“……嗯。”他轻声回答,嘴角浮起浅浅的温柔和笑意:“专门来找你的。”。
程季拉着希亚在池塘边坐下。她盘着腿,双手撑在膝盖上,仰头望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沉默了片刻说:“希亚,我有点紧张。”
程季将这些天积压在心底的情绪随着话语流淌出来:“明天就是补考了。我本来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就是再考一次嘛。但自从经历了北马其顿的事情之后,我老是会想起来那些画面。”
她低下头,收紧交握在膝盖上的双手:“我害怕自己还是会像在北境一样,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别人来救。”
声音更轻了些:“也害怕……如果我通不过试炼,就会被送回奥兰多小镇。那我就不能再和你一起了。”
最后一句说得极轻,轻到随着风声飘走,但却清晰地传入了希亚的耳中。
“你还记得我们十二岁的时候吗?你第一次爬树,爬到一半就不敢动了,挂在树枝上大喊我的名字。”
程季愣了一下,没想到希亚会提起这件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记得。那棵树其实一点都不高,但我当时就是觉得好高好高,吓得腿都软了。”
“那后来呢?”希亚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在看最珍贵的宝物。
“后来……你爬上树,把我接下来了。”程季回忆着那个画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你比我还要瘦小呢,却拉着我的手,说‘别怕,慢慢来,我接着你’。”
希亚看着她显得格外温柔:“那明天也是一样。即使我不在你身边,我也会为你加油。”
“而且,你已经比那时候厉害很多很多。只是你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而已。”
程季看着那双温柔如水的脸,心中紧绷的弦悄然松弛下来。
她低下头,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希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希亚被她撞得微微晃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下意识想伸手抱住,但手微动后停止了。
两人并肩坐在池塘边,月光洒落在身上,将影子投在身后的草地上,交叠在一起,好像从未分开。
夜风拂过水面,带起细碎的涟漪,莲花在夜色中悠悠绽放。
程季侧过头,希亚的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莎弗莱色的瞳孔流转细碎的光芒。
她变了好多。
外形发生了显著的改变:个头蹿高了许多,现在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半头了。说话时需要仰头,拥抱时脸颊贴到的不再是肩头,而是胸口。
如果不注意,她险些要以为是希亚的哥哥坐在她身边了。
她想起刚才拥抱他时感受到的触感: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平坦的......
程季的目光不自觉往下瞟了一眼,然后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随意的语气开口道:“希亚,我怎么发现你光顾着长个子,不长胸啊?是不是平时都趴着睡的?”
希亚愣住了。他显然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眼睛睁大了几分,难得地露出了呆滞的神情。这副表情配上颇具神性的脸,形成了反差极大的喜感。
希亚微微偏过头,一缕金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居然做出一副害羞的神态。
他垂下眼帘,金色的睫毛在月光下轻轻颤动,像是蝶翼在晨露中微微抖动,脸颊也配合地泛起淡淡的红晕。
他的手指绞在一起,整个人散发出“我被你弄得不好意思了”的娇羞气息,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欲语还休的扭捏:“小艾莉……你怎么突然说这个……好让人害羞啊……”
程季如同被雷劈般僵在原地。
她看到了什么?希亚在害羞?
在北马其顿前线凭一己之力逼退暗黑精灵军团的希亚,那个在圣堂回廊下与两位主教从容议事的希亚,那个踏着金色神迹从天而降的希亚,此刻坐在她身边,红着脸绞着手指,像个被调戏了的小女孩?
希亚放下绞着的手指,抬起眼帘,莎弗莱色的眼眸中蒙上了薄薄的水光,嘴角下撇,像被抛弃的小狗,可怜兮兮的委屈,声音也变得软糯,拖长了尾音:“小艾莉,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我长成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不好看了……你不喜欢我了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望着程季,仿佛在说:“你若是敢点头我就哭给你看”。
程季感觉心脏受到了暴击,热气冲上脸颊:她刚刚是不是被勾引了?
她深吸口气,又深吸口气,心中疯喊:她以前有这么妖娆吗!还是跟那些贵族小姐学的?!
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不为所动:“……好看。非常好看。满意了吗?”
希亚眼中的水光瞬间收了个干净,那抹委屈的弧度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得逞般的狡黠笑意。
他像偷糖果的孩子,尝到甜头后收了手。
重新望向月影,姿态从容而优雅,仿佛一切都是幻觉。
程季偷偷揉了揉发烫的耳根——可恶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