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怎么不按主线走了？》图阿意

39、第39章 赫列斯的好

　　赫列斯回到了圣殿，光芒在祂周身如同潮水般缓缓敛去，重新融回圣光之中。

　　祂坐在神座上，姿态一如往常；从容漠然，仿佛刚才短暂的降临只是微风掠过湖面，不留下任何痕迹。

　　圣殿中的炽天使们垂首肃立，光翼低垂，四下俱寂。

　　赫列斯存在于世界的开始。具体多久，连祂自己都记不清了。
　　时间对于祂来说，不过是首尾相接的环形河流，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祂是光本身，是万物得以显现的前提，是秩序与存在的基石。

　　在漫长的、近乎永恒的时光中，能与祂抗衡的，能让祂提起兴趣的，始终只有黑暗神诺克图姆。
　　祂们之间的缠斗跨越了数个纪元，那是祂漫长生命中唯一的变数，唯一的对手。

　　人类，作为延续信仰的容器而存在，是支撑祂和诺克图姆力量的源泉。
　　他们被赋予独立的灵魂，可以自由地选择意志——既渺小，又强大。
　　他们是光明与黑暗反复争夺的资源，他们可以是光明的信徒，也可以是黑暗的仆从，棋盘上最活跃的棋子。
　　千百年来，祂俯瞰人类，如同俯瞰不断生长又枯萎的草原。
　　个体的悲欢离合，王朝的兴衰更替，在祂眼中都不过是草原上的一阵风、一场雨，留不下任何痕迹。

　　但此刻，祂忽然觉得有些无趣了。
　　那种感觉并非突如其来，在每一个太阳升起的瞬间如同潮水般缓慢上涨，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淹没了脚踝。

　　穿透圣殿的穹顶，穿透云海，穿透空间的壁垒，落在遥远的暗黑森林深处，落在正穿越黑暗、朝某个方向疾驰的金色身影上。

　　是祂的分身，希亚。

　　在所有分身中，希亚是最特别的一个。
　　祂的所有分身都是男体，与祂本身一样，高大、俊美、威严，带着神性的超然与冷漠。他们博爱，所以平等地爱着每个信徒；他们正义，所以公正地裁决每个罪人；他们友善，所以温和地对待每个生灵。

　　他们也冷漠，如同高山之巅的积雪。他们不会为任何个体停留，不会为任何凡人动容。

　　唯有希亚不同。

　　祂赋予希亚一颗更接近人类的心。祂想看看在神性与人性的交织中，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

　　这是一个实验，一个漫长而无害的观察。
　　而希亚没有让祂失望。他确实产生了变化；他拥有了其他分身所没有的东西：执着，偏爱，以及那种愿意为了某个人打破一切规则的冲动。而这一切的根源，是一个人类。

　　艾莉。

　　在利兹大陆上，有成千上万的女孩叫这个名字。她没有任何特殊的天赋，没有任何显赫的背景，她只是无数平凡人类中最平凡的一个。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类，让祂最特别的分身不惜跪地祈求，让祂有了数千年从未有过的情绪——好奇。

　　赫列斯坐在神座上，金色的眼眸中闪过极其微弱的光芒，仿佛划过夜空的晨星。

　　祂记住了这个名字。也记住了这张脸。

　　加百列站在圣殿的侧翼，垂首肃立，金色的长发泛着柔和的光泽。来到神座前单膝跪下，姿态恭敬而谦卑：“主神大人，您召见我。”

　　赫列斯坐在王座上，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加百列。祂的声音在圣殿中回荡，带着从亘古传来的悠远与从容：“加百列，我要你汇报关于那个人类女孩的一切。”

　　加百列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的心中涌起惊讶，主神大人在询问一个人类。

　　他面上没有丝毫表露，依然保持着恭敬而平静的姿态，如实答道：“是。艾莉，全名艾莉·温斯特，出生于诺斯拉斯王国奥兰多小镇，父母双亡，由镇上的面包房老板娘玛丽夫人抚养长大。五岁时与希亚相识，此后两人形影不离，一同长大。圣院选拔中以中等的成绩通过考核，目前就读于圣院一年级集体课程。天赋普通，圣光术水平低下，但在草药学和自然亲和方面有一定潜力。”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补充道：“人际关系方面——除希亚外，她与同届的艾琪·温斯特德较为亲近。艾琪是圣彼得堡公爵之女，性格腼腆，两人因常在图书馆自习熟识。此外，她在北马其顿结识了光明精灵大王子哈斯·逐风者。另有一名同届生莉迪亚和格雷，为时常结伴的朋友关系。总体而言，她的人际圈较小，但与她建立关系的人，大多对她评价较好。”

　　赫列斯听完后，没有立刻回应。圣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光粒子在空气中缓缓飘落，如同无声的雪。

　　加百列低着头，心中却翻涌着难以平复的波澜。

　　主神大人竟然会主动询问一个人类的名字，这意味着什么？祂对那个人类产生了兴趣？还是因为希亚的缘故？

　　赫列斯沉默了片刻后，缓缓开口：“留意她。将她的动向定期向我汇报。”

　　加百列的心中再次涌起震惊，但他依然只是恭敬地低下头：“遵命，主神大人。”

　　他起身离开了圣殿。
　　加百列站在圣殿外的云廊上，望向远处的金色云海。他回头看了看圣殿深处：主神大人对那个人类的关注，已经超出了寻常的范畴。

　　从这一刻起，那个人类女孩的命运，就已经无法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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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亚的身影在暗黑森林中疾驰，他周身形成一道锐利的金色屏障，将试图阻拦他的暗黑精灵尽数震飞。

　　他得到了主神的力量，感知能力被放大了数倍，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道属于程季的气息：她还活着，就在前方不远处。

　　然而，随着距离的拉近，他同时感知到了另一道气息——哈斯·逐风者。光明精灵王庭的第一王子。

　　他们在一起。

　　希亚忽地放慢了脚步。
　　他感知到在那个隐蔽的山洞，两个人单独的，朝夕相处了将近三天两夜。
　　艾莉曾经对哈斯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她问过他关于哈斯的问题，她在他面前夸过哈斯的容貌，她甚至在篝火晚会前主动邀请哈斯同行。

　　那些记忆如同细针刺，一下一下地扎着他。
　　他忽然有点不敢前进，有些茫然，有些害怕。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些。
　　他是光明神的分身，他应该冷静、超然、不为外物所动。人类的感情对于他来说，本应如同过眼云烟。
　　友善是他完成使命的工具，温柔是他获取信仰的手段。那些情绪从不触及他的心底。

　　更何况，艾莉是他最好的朋友，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他在害怕什么呢？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她，不明白为什么看到她与别人亲近时，心中会涌起那种说不清的闷痛，不明白为什么在得知她和哈斯独处了三天后，他会有几乎要毁灭一切的焦躁。

　　他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友善而疏离，温和而冷漠。
　　他可以微笑着与任何人“交心”，可以在必要时给予帮助和关怀，但这些体贴都是用代价交换的。
　　唯独艾莉不同。她会牵动他的情绪，会让他感到快乐、焦虑、愤怒、恐惧。

　　那些他以为逐渐失去的人类情感，在面对她时，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

　　他拥有神的力量，神的身份，神的使命。
　　但他也拥有一颗过于接近人类的心脏。
　　那颗心脏会为她跳动，会为她疼痛，会为她产生那些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的情绪。他不知道这种情绪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必须立刻见到她。

　　必须亲眼确认她安然无恙。必须将她带回自己身边。

　　其他的事情，都可以之后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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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际泛起一线灰白色的微光，穿过暗黑森林密不透风的树冠，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淡影。
　　黎明将至，但森林中的黑暗气息并未因此消退，反而在昼夜交替的时刻变得更加浓郁、更加沉重，像是一层无形的淤泥，缓缓渗透进每一个角落。

　　程季站在山洞口，透过垂落的藤蔓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她回头看了眼正在整理的哈斯。他的脸色比前两天好了很多，但依然带着失血过多的苍白。紫罗兰色的眼眸中保持着精灵族特有的锐利与清明。

　　“恢复几成了？”程季问。

　　哈斯活动了一下肩，感受着伤口处的愈合情况，微微蹙眉又松开：“六成。长途奔袭没有问题，但如果遇到拉格纳级别的对手，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程季点了点头，七成，比她预想的要好很多。

　　经过这两天的休整和哈斯的指导，程季的神力不仅完全恢复了，还隐隐有了一些提升。哈斯教了她一些引导自然能量的方法，那些方法与她在圣院学到的基础圣光术有所不同，更加细腻，更加贴近自然的韵律。

　　也许是因为精灵族天生就对自然能量有着特殊的亲和力，而这些方法恰好与她的天赋属性相契合，她在学习的过程中感到前所未有的顺畅和得心应手。
　　短短三天，她对自然能量的掌控力提升了一个台阶。

　　“外面的巡逻队换防间隔大约是半个光轮。”程季压低声音告诉哈斯：“我注意到天亮前后会有一波换防，空隙时间大约有十五息左右。如果我们能在这个空隙内穿过那片开阔地带，进入对面的密林，就能利用树冠的掩护快速接近边境线。”

　　哈斯走到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向外看了一眼，微微颔首：“十五息，足够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程季脸上：“你跟紧我，不要掉队。如果遇到突发情况，不要管我，全力向边境线跑。”

　　“明白。”程季握紧了手中的削尖木棍，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哈斯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伸手拨开洞口的藤蔓。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压低重心，如同两道贴地掠过的影子，无声地融入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中。

　　远处，暗黑精灵的巡逻队正在进行换防，短暂的混乱掩盖了他们出发的声响。十五息的时间窗口正在缓缓打开，他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穿过这片被黑暗笼罩的死亡地带。

　　三天的相处，足以让哈斯对程季改观。

　　他见过太多人类——傲慢的、怯懦的、贪婪的、虔诚的，形形色色，各不相同。
　　但她不太一样。在面对暗黑精灵的追击时，她能够保持冷静；在陌生的环境中，她能够迅速适应并找到生存的办法。
　　她好学，即使身处险境也不放过任何学习的机会，向他请教时，那双褐色的瞳孔总是在闪烁。她性格直爽，不扭捏不做作，有话直说，有错就认，相处起来让人感到轻松。

　　这些特质单独来看，每一样都不算罕见。但汇集在同一个人身上，又恰好出现在那样一个环境下，便让他对她多了一分留意和欣赏。

　　她是光明神分身的好友——这个身份在其他人看来或许值得敬畏或羡慕，但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他欣赏她，是因为她本人的所作所为，而不是因为她站在谁的身边。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