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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预谋邂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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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季托着腮帮子坐在门槛上，目光不住地瞟向石板路的拐角处。
大约过了一刻钟——灰色的石子路尽头，终于出现了她想见的身影。
安娜修女走得不快不慢，午后的风轻轻拂动她头巾的边缘。她走近了，程季才看清她的面容：那是一张被岁月温柔对待过的脸，眼角虽有细细的纹路，却衬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更加温和明亮。
看见坐在门槛上的程季，安娜修女的眉眼顿时弯了起来，像是看见一朵开在路边的小花那样欣喜。
“午安，亲爱的艾莉。”她的声音轻柔而平稳，像教堂里唱诗班的余韵：“我来取和玛丽夫人预定好的面包。”
程季从门槛上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不太标准的屈膝礼——这是她前几天从街上其他女孩那儿学来的：“午安，安娜女士。玛丽夫人回家吃午饭去了，但她交代我把面包给您。”
她转身跑进屋，小心翼翼地捧出那只盖着白布的藤篮。掀开布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八个烤得金黄饱满的圆面包，麦香扑鼻而来。
安娜修女接过篮子，感激地点头：“愿主保佑慷慨的玛丽夫人。这些面包，足够送给村口那几户生病的人家了。”
程季站在她面前，双手绞着衣角，心跳砰砰加速。她知道机会就在眼前，深吸了一口气，仰起脸，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安娜修女：“安娜女士......我能跟您一起去送这些面包吗？我可以帮您提篮子，绝对不会添乱的。我保证！”
安娜修女微微一怔，低头看着这个才到自己腰间的小姑娘，目光里浮现出一丝犹豫：“艾莉，这可不是去玩耍哦。我们要走很远的路，有些人家住得偏僻，路也不好走。”
“我不怕走路！”程季赶紧说，语气急切又诚恳：“玛丽夫人教过我，能帮助别人是一件幸福的事。我也想帮帮忙。”
安娜修女凝视了她片刻，终于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软乎乎的头发：“你有一颗善良的心，亲爱的孩子。好吧，如果你能得到玛丽夫人的允许，我就带你一起去。”
程季眼睛一亮，立刻转身跑向隔壁街角玛丽夫人的家。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她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蛋红扑扑的，大声宣布：“玛丽夫人说可以！她还让我替她问候那些生病的人！”
于是，午后安静的街道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并肩走着。
安娜修女提着装满面包的藤篮，程季走在她身侧，脚步轻快，心里却暗暗绷着一根弦。
她们穿过几条铺着鹅卵石的巷子，经过一座古老的石桥，渐渐地，一座灰石砌成的尖顶建筑出现在视野前方——那是镇上唯一的教堂，钟楼在蓝天映衬下显得庄严肃穆。
教堂门口前有一片小小的广场，地面由青石板铺成，几棵老椴树投下斑驳的绿荫。树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泥土里画着什么。
程季的脚步慢了下来，那是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
一头浅金色的长发如秋日麦浪般柔软，松松地编成两根辫子垂在胸前，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旧裙，领口绣着一圈淡蓝色的碎花，虽然布料已经洗得发薄，却被打理得一丝不苟。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程季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睛的脸庞。白皙的肌肤透着些许病态的透明感，纤长的睫毛下，一双莎弗莱绿色的眼眸清澈得像春天山涧的泉水，温柔而宁静。整个人站在那里，午后的阳光给她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仿佛教堂彩色玻璃上走下来的天使。
程季愣在原地，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该怎么调整。
这就是游戏的主控——希亚。
她太熟悉游戏主控的立绘，但眼前的这个人，远比任何CG都要生动千百倍。那双眼睛不再是冰冷的色块，而是流动着温润的光芒；那缕被微风撩起的金色发丝不是静态的贴图，而是真实地在空气中轻轻颤动。
程季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敲了一下后脑勺，脑子里嗡嗡的，一片空白。
希亚显然也注意到了她们。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安娜修女身上，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随即转向程季，好看的绿眸里流露出好奇和友善，她微微歪了歪头，轻声开口，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软：“午安，安娜女士。这位是......？”
安娜修女慈爱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揽过程季的肩膀：“这是艾莉，玛丽夫人面包房里的小帮手。今天她主动说要陪我一起去送面包呢。”她又低头对程季说：“艾莉，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希亚。她每周这个时候都会在教堂门口等我，和我一起去探望镇上需要帮助的人。”
程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是打了结。
她看着希亚那双清澈的眼睛正直直地望着自己，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你、你好。”她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主控好美好可爱！
希亚没有介意她的局促，反而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你好，艾莉。”希亚轻轻地说：“很高兴认识你。”
程季机械地跟在安娜修女身后，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那个浅金色的身影。
希亚走在她左侧，步伐轻盈而安静，一只手提着那只装野花的小竹篮，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她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阴影，偶尔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她会轻轻抬手将其别到耳后，动作优雅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程季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傻瓜。
她明明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见面时要说什么——要自然、要友善、要循序渐进地建立信任。
可真当这个人就走在身边，她的大脑就彻底罢工了。
怎么会有人好看成这样呢？
程季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游戏里的主控立绘她已经觉得很美了，可那毕竟是二维的画面，是静止的图像。
而眼前的希亚是活的——她会眨眼，会微笑，会因为阳光刺眼而微微眯起眼睛，会在踩到不平的石子时轻轻晃一下身子稳住重心。
难怪......难怪是主控！ 任谁会喜欢吧？
程季忍不住又一次偷偷偏过头去看她，却不料这一次，希亚正好也转过头来。两道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程季像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小孩，慌忙想要移开视线。
希亚却没有移开目光。她那双莎弗莱绿色的眼睛里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声音轻柔得像溪水淌过鹅卵石：“艾莉，你在玛丽夫人那里帮忙很久了吗？”
“......呃，还、还好。”程季磕磕绊绊地回答：“没多久......就是最近才开始帮忙的。”
“那你一定很能干。”希亚真诚地说：“玛丽夫人的面包是镇上最好吃的，她肯让你帮忙，说明你很聪明也很勤快。我以前路过面包房的时候，总能闻到好香的麦芽味道，有时候站在外面都会忍不住多闻几下呢。”她说着，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浮起一层淡淡的粉红。
她连害羞都这么好看......
希亚见程季不说话，也不恼，继续温柔地往下说：“其实我以前也会在家烤一些简单的点心，不过我母亲教我的时候总是说，我揉面的力气太小了，烤出来的面包不够松软。”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顿了一下，那双绿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又被她用一个微笑掩盖了过去：“所以我很羡慕能在面包房帮忙的人呢。你一定学到了很多本事吧？”
程季捕捉到了她眼底闪过的悲伤，忽然心疼起来，游戏设定里随便一句话就能决定角色的一切。她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唐突，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嗯......玛丽夫人教了我很多。你要是......要是感兴趣的话，以后也可以来看看，我可以分给你吃刚出炉的面包。”
话说出口，程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紧张地抿住了嘴。
希亚听了，眼睛微微睁大了些，随即弯成了两道月牙。她笑起来的时候，眸子像盛满了星星，亮得惊人。
“真的吗？”她轻轻地问，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欣喜：“那......那我到时候真的会去的哦。”
走在前面几步的安娜修女回过头来，看见两个小姑娘已经聊上了，欣慰地笑了笑，又转回去继续赶路。
希亚走在程季身边，余光打量着这个比自己矮小半个头的女孩。
她有着一头深棕色的中长发，虽然有些毛躁但很可爱。一双深褐色眼睛又圆又亮，脸颊上还有两团漂亮的红晕。
真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呢。希亚在心里默默地想，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明明自己主动提出要来帮忙送面包，可见了生人更害羞，说话的时候紧张得差点咬到舌头——像一只强撑着竖起耳朵、假装自己很大胆的小猫。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短了许多。
也许是因为篮子空了，脚步轻快了；也许是因为身边多了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时不时从希亚怀里探出湿漉漉的鼻头；也许只是因为两个人并肩走着，话匣子打开了，路就不觉得长了。
小狗是猎户家的母狗一窝幼崽里最瘦弱的一只。猎户受伤躺在床上，无奈地说家里实在养不起这么多张嘴，问安娜修女能否帮忙找个好人家。
希亚当时没有说话，只是蹲在灶台边那只垫着干草的纸箱前，静静地看了许久。然后她伸出手，那只小黑狗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跌跌撞撞地爬到她手心，用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
希亚抬起头望向安娜修女，轻声问：“安娜女士，我可以带走它吗？”
安娜修女叹了口气，温和地说：“孩子，生命是非常珍贵的，并不是可以随意对待的东西，如果做了决定，就要做好负责的准备......”
“我会把我的食物分给它一半。”希亚的语气平静而坚定：“它吃得不多，而且......它可以陪着我。”
于是那只小黑狗现在就蜷缩在她的臂弯里，睡得正香，小小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它的毛色乌黑发亮，四只爪子却各有一小撮白毛，像是踩进了面粉堆里。
走出猎户家的小院后，希亚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狗，忽然偏过头来，对程季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艾莉，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诶？”程季愣了一下：“我......我来取吗？”
“嗯。”希亚认真地点了点头：“是你先发现它的，刚才在院子里，是你第一个注意到纸箱里有动静，拉着我过去看的。所以，应该由你来给它取名字。”
程季看着那只睡得毫无防备的小黑狗，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几个名字：墨汁、煤球.....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现实生活中自己小黑猫的名字：“叫小白吧。”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希亚也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团乌漆嘛黑的小毛球，再看看程季，那双绿眸里先是闪过一丝困惑，随即漾开了一圈忍俊不禁的笑意。
“......小白？”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可是它是一只小黑狗呀。”
“我知道......”程季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耳根又开始发烧：“我就是......就是随口说的。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换一个——”
“不。”希亚打断了她，将那团小黑狗往怀里拢了拢，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小狗温热的头顶：“就叫小白吧。挺好的名字——简单又好记。而且......”她抬起眼，笑意盈盈地看着程季：“说不定它长大了会变白呢。”
程季知道小狗不会越长大越白，但看着希亚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她什么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们跟在安娜修女身后，又陆续拜访了几户人家。一户是丈夫在田里摔断了腿的中年妇人，家里的孩子饿得哇哇哭，希亚不仅留下了面包，还帮着妇人哄了半天孩子，直到最小的那个在她怀里含着手指睡着了。另一户是一位独居的老奶奶，眼睛不太好使，希亚帮她劈了一小堆柴火，又把水缸灌满，才接过老奶奶颤巍巍递来的一把干果，笑着道谢。
程季一直跟在她身边帮忙。她帮着扫地、提水、把面包分给孩子们，做着做着，竟也觉得这些事情做起来很踏实。每当她做完一件事转头看向希亚时，总会对上那双橄榄绿色的眼睛——希亚也在看她，目光里带着赞许和温暖，像是在说：你做得很好。
那种默契不需要言语，却在一次次的相视而笑中悄然生长。
等到最后一家也送完，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三人沿着原路返回教堂，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教堂门口，椴树的影子铺了满地。安娜修女摸了摸两个女孩的头，柔声道：“今天辛苦你们了，光明神一定会记得你们的善行。天快黑了，早些回去吧。”
希亚抱着小白，转向程季。她站在夕阳的逆光里，金色的发丝被染成了暖融融的蜜色，整个人像是一幅镶了金边的油画。她微微歪了歪头，轻声说：“那我走了，艾莉。今天真的很开心能认识你。”
程季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想说明天还能再见吗，想说你要照顾好自己和小白，想说谢谢你让我遇见你。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挤出一句：“嗯......我也是。”
希亚冲她笑了笑，转身沿着石板路朝镇子东边走去。她走得不快，怀里抱着那团小黑球，夕阳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小白大概醒了，从她臂弯里探出脑袋，朝程季的方向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程季站在原地，一直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她拐过街角，消失在暮色之中。
晚风拂过，带来远处炊烟的气息和隐约的犬吠声。程季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脚下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些酸涩，又有些温暖。
她今天什么攻略都没做成，没有刻意拉近距离，没有精心设计对话，甚至全程都被希亚牵着话题走。可是，改变命运的第一步，就从此刻开始。
她已经“偶遇”了女主角，未来？艾莉的嘴角，勾起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苦涩和决绝的弧度。
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