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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圣彼得堡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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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个夜晚之后，她们之间的关系像是被重新校准过一般，回到了最初的轨道上，甚至比从前更加紧密。
程季开始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时间分配。她不再把所有精力都扑在学习上，而是留出固定的时间和希亚一起吃饭、散步、聊天。
她会在希亚参加公开课时坐在台下认真听完，会在他熬夜整理神谕资料时泡一杯热茶放在他桌边，会在偶尔露出疲惫神色时主动伸手帮他按一按太阳穴。他学会了在埋头读书的间隙抬头看一眼对面的人，学会了在希亚开口之前就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
而希亚也做出了让步——他大度地允许程季继续和莉迪亚、格雷一起学习。但前提是，他也要在场。
这个决定让另外两个人着实紧张了好一阵子。
第一次四人同桌的那天下午，小阅览室里的气氛堪称凝固。莉迪亚握着羽毛笔的手指微微发抖，写出来的字母歪歪扭扭像蚯蚓在爬；格雷更是夸张，每次希亚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他这边，他就会条件反射般地挺直腰板，活像被教官点名的新兵蛋子。
他们面前摊开的是基础魔法理论的入门教材，而希亚随手放在桌角的，是一本封面泛着淡淡金光的《高阶光明神术释义》——那上面的文字他们连认都认不全。
“你们不用管我。”希亚当时是这样说的，语气温和而自然，仿佛他真的只是来晒太阳的：“就当我不存在，该做什么做什么就好。”
话是这么说，但谁能真的当一尊散发着圣光的大佛不存在啊？
最初的几天，程季夹在三个人中间，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夹在面包中间的肉饼，左右为难。她一边要安抚紧张过度的莉迪亚和格雷，一边又要照顾希亚的感受，生怕他觉得被冷落冷落。
好在希亚似乎真的不在意——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看自己的书，偶尔抬头看一眼程季的笔记，会不动声色地指出几处错误，然后用最简单易懂的方式帮她讲解清楚。他的语气平淡而耐心，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也不会让人觉得在被施舍。
几次下来，莉迪亚和格雷也逐渐放下了拘谨。因为他们发现，希亚虽然天赋高得吓人，但为人并没有半点架子。
他帮他们讲解题目时耐心得不可思议，同一个知识点讲三遍也不会不耐烦；他甚至会主动帮莉迪亚纠正魔药配方中的比例错误，也会在格雷被历史纪年折磨得抓耳挠腮时，随口帮他梳理出一条清晰的时间线。他的讲解方式简洁明了，往往一句话就能点破他们卡了半天的瓶颈。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是天才了。”有一天从阅览室出来后，格雷由衷地感叹道：“不是因为她天赋有多高，当然她天赋确实很高。而是因为她那种举重若轻的态度。她好像从来不会慌张，从来不会焦虑，什么问题到她手里都能被拆解得清清楚楚。这就是差距啊。”
莉迪亚在一旁用力点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敬佩。
程季听着他们的评价，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与有荣焉的自豪，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怅然。希亚确实在变得越来越耀眼，越来越完美，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受人敬仰的神明代言人。而她自己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尖上还残留着练习圣光术时被灼伤的淡淡红痕。她距离及格线还有一段距离，而距离希亚所在的那个高度，更是遥不可及。
但她没有时间沉溺在这种情绪里。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复习、训练、准备模拟试炼。
某天清晨，程季难得在晨钟敲响之前就睁开了眼睛。窗外的天光还是淡淡的灰蓝色，晨曦尚未完全铺开，但她已经没有了一丝睡意，希亚已经去晨祷了，而她还不需要，晨祷是第三年才会做的事情，而希亚显然是个例外。但她和希亚约好了今天一起吃早餐。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换好院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镜中的少女面容清瘦，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色，但精神还算不错。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色一些，然后推开了宿舍的门。
餐厅里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用餐，低声交谈着，偶尔传来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程季端着托盘取了一份简单的早餐——一块黑麦面包、一小碟黄油、一杯热牛奶——然后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等着希亚的到来。
没过多久，餐厅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程季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正走进门的身影上。然后，她愣住了。
那是希亚。
但又好像不只是希亚。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院服，款式与其他学生并无不同，但那件衣服穿在他身上，却仿佛被赋予了某种额外的质感——领口处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金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流淌着柔和的光晕，发尾轻轻扫过腰际。
他的五官比半年前更加精致了，那种精致不是具体某个部位的变化，而是一种整体气质的提升——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点一点地将他雕琢得更加趋于完美。他的眉骨似乎高了一些，使得眼窝的轮廓更加深邃；鼻梁更加挺秀，唇形也更加分明；那双莎弗莱色的眼眸在光线下流转着细碎的金芒，像是融化的宝石。
但最让程季感到意外的，是希亚的身高。
半年前她们刚入学时，两人的身高还相差无几。可现在希亚站在她面前，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竟然已经比程季高出了半个头。他的身形也比从前更加挺拔，肩膀的线条在院服的遮掩下依然看得出比从前宽阔了一些，腰身却依然纤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介于少年与少女之间，雌雄莫辨的美感。
他的嗓音也有了微妙的变化。依然是柔和的，但音调比从前略微低沉了一些，多了沉稳的质感。
“等很久了吗？”希亚在她对面坐下，将那杯温热的牛奶推到程季面前，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程季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竟然忘了回答。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好耀眼！可恶！好嫉妒！好羡慕！不愧是主控！
她甚至觉得希亚身后有一层淡淡的圣光在浮动。当然，她知道那大概率只是晨光透过窗户折射产生的视觉效果，但那一刻，希亚确实美得不像一个凡人。
“......小艾莉？”希亚见她半天不说话，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程季猛地回过神来，差点把手边的牛奶杯碰倒。她手忙脚乱地扶稳杯子，干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咳咳，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像又变好看了。”
希亚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下的湖面，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你也不差。”
“得了吧，我跟你比起来就是萤火虫比月亮。”程季摆了摆手，低头咬了一口面包，借此掩饰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根。
餐厅里，已经有不少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她们这一桌；准确地说是飘向希亚。有人低声交头接耳，有人偷偷侧目打量，目光中带着艳羡、好奇，以及一种近乎敬畏的仰慕。
这半年来，希亚的变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她不仅在学业上突飞猛进，容貌和气韵也与日俱增，仿佛每一天都在变得更加耀眼。有人私下议论，说这是光明神赐福的迹象，是神选之人正在逐步觉醒的标志。在大多数人的心目中，希亚已经是默认的下一任圣女了——唯一的悬念，只是他何时正式加冕。
希亚对这些目光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他从容地切下一小块面包，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姿态优雅得仿佛不是在吃早餐，而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程季坐在她对面，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偷偷观察着她，心中感慨万千。
半年了。她忙于应付繁重的课业，而在这半年里，希亚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他命中注定的道路：变得更强大，更美丽，也更......遥远。
程季低下头，看着自己盘中那块普通的面包，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但她很快甩了甩头，把那些多余的情绪抛到脑后，重新振作起精神。
她有什么好失落的？希亚本来就是主角，本来就该站在高处，本来就该被万人瞩目。而她能做的，就是站在她身边，陪她走完这一段路，然后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去。
这样就够了。
程季咬了一口面包，咀嚼了几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对了，一个月以后的模拟试炼，你也会参加吗？”
模拟试炼。
这四个字最近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程季心头。她打听过了，所谓的模拟试炼类似于期中考核，圣院会将所有一年级候选人投放进由圣光构筑的模拟场景中——可能是兽潮，可能是暴乱，也可能是自然灾害。
候选人需要在场景中运用所学的知识和技能应对危机，而圣堂的主教们则会根据每个人的表现进行综合评分。评分不合格的候选人，将被直接劝退，送回原籍。
也就是说，如果她通不过这场试炼，她就会被赶出圣院，回到奥兰多小镇，真正开始退休养老，或者等待众神之战的到来。
程季想到这里，握着面包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现在的水平她自己最清楚：理论知识勉强跟上，圣光术时灵时不灵，实战经验几乎为零。拼尽全力，她也只是处在中不溜的水平线上，稍有不慎就可能跌落及格线以下。
希亚闻言，放下手中的叉子，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然后给出了一个让程季心头一沉的回答：“不一定。主教大人让我两周后随他一起去北马其顿处理一些事务，到时候不一定能赶得回来。”
北马其顿。程季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相关的记忆——那是位于诺斯拉斯王国东北部的一片区域，毗邻精灵族的领地，是王国与精灵势力的交界地带。那里有一片古老的森林，据说林中栖息着许多外界难得一见的神奇动植物，也常有精灵族的巡逻队在边境出没。
在原作剧情中，这是主控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外出试炼。不是模拟的，不是虚假的，而是真实的，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实战任务。
而在那里，希亚会遇到一个对她日后命运产生重要影响的男配——精灵王子哈斯。温柔、优雅、深情，几乎满足了所有玩家对“初恋”这个词的美好想象。
程季在心里叹了口气。
瞧瞧人家，已经在去邂逅精灵王子的路上了。而自己呢？还在为一学期一次的模拟考试提心吊胆，生怕被刷下来打包回家。这就是主角和路人的差距啊。
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也是，北马其顿那边的事情更重要。那你路上小心，不要受伤了，记得按时吃饭，注意休息，我等你回来。”
她的语气很轻快，仿佛只是在叮嘱一个即将出远门的朋友。但希亚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以及她握着面包的手指微微泛白的关节。
希亚的心像是轻轻揪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餐具，认真地看着程季，那双莎弗莱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温柔而坚定的光芒：“小艾莉，别担心，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你一定会通过考核的。”
程季笑着点头，安慰却不达心底，毕竟自己的实力确实不太行。
早餐结束后，希亚放下餐巾，忽然开口道：“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
程季愣了一下：“出去？去哪里？”
“圣彼得堡。”希亚微微一笑，那双莎弗莱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孩子气：“你来了圣院半年，还没好好逛过圣城吧？今天我正好有空，带你转转。”
程季本想拒绝——她还有一大堆笔记要复习，还有好几本参考书没看完。但对上希亚那双写满了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不过不能太久，我下午还要看书。”
“好，听你的。”希亚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得逞般的满足。
两人换好外出的便服，穿过圣院的侧门，沿着石板路向圣彼得堡的城区走去。
希亚戴上了一顶浅灰色的围帽，薄纱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张面容。这是他外出时的标准装扮——如今的他实在太引人注目了，若不稍作遮挡，走在街上几乎寸步难行。即便如此，他那修长挺拔的身姿和透过薄纱隐约可见的精致轮廓，依然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圣彼得堡的城区比程季想象的还要繁华。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售卖着来自大陆各地的奇珍异品。有挂着精灵族徽记的珠宝店，橱窗里陈列着做工精美的银质首饰；有飘出阵阵香料的药材铺，门口挂着成捆的干燥草药；还有各种小吃摊、花店、布庄、书店......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程季像是一个第一次进城的孩子，东张西望，目不暇接。
她在奥兰多小镇生活了九年，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小镇外的森林，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繁华的景象。希亚走在她身边，隔着薄纱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褐色眼眸，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想吃什么？”希亚在一家卖糖渍果干的摊位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一排色泽鲜艳的果干上：“我记得你喜欢吃甜的。”
程季还没来得及回答，希亚已经对摊主说：“每种来半斤，包起来。”摊主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看到希亚虽然戴着围帽，但气质不凡，出手又大方，立刻眉开眼笑地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装袋打包。
程季连忙拉住希亚的袖子：“等等等等，你怎么就买了？我还没说要不要呢！”
“你看了它三秒钟以上。”希亚理直气壮地说。
“......我看路边的狗也会看三秒钟以上！”
“那我也会给它买根骨头。”希亚面不改色。
程季无言以对。
接下来，类似的场景不断上演。程季在一家书店门口多站了一会儿——希亚走进去，把她刚才目光停留过的那几本书全部买了下来。
程季在一家首饰店的橱窗前多看了一眼一条设计简约的银质手链——希亚已经走进了店里。程季赶紧追上去，按住他掏钱的手：“这条就算了，我真的不需要首饰！”
希亚歪了歪头，隔着薄纱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可是我觉得很适合你。”
“哪里适合了？我一个连圣光术都放不利索的人，戴这么好看的银手链，不是暴殄天物吗？”
“好看的东西配好看的人，怎么就暴殄天物了？”希亚理所当然地说，然后趁程季愣神的功夫，已经干脆利落地付了钱。
程季看着被塞进手里的那个小绒布袋子，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她低头打开袋子，取出那条银手链。手链的做工确实精致，细细的银链上缀着几片小巧的叶子形状的吊饰，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试着戴在手腕上，尺寸竟然刚刚好。
“......好看吗？”她有些不确定地抬起头，问希亚。
希亚隔着薄纱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看。”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程季没有多想，只当他是满意自己的眼光，便将手链收好，继续往前走。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希亚垂下眼帘，藏在薄纱后的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两人逛了大半个上午，程季的手上已经提了好几个大大小小的纸袋。她低头看了看这些“战利品”，有些哭笑不得——明明她是出来陪希亚散心的，结果全程都是希亚在给她买东西。
“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程季拉了拉希亚的袖子，“你下午不是还有课吗？”
希亚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转身往回走。她站在原地，隔着薄纱看着程季，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小艾莉，谢谢你今天愿意出来。”
程季被她突如其来的道谢弄得一愣，随即笑了：“说什么谢啊，明明是你在陪我。要不是你，我估计到毕业都不会踏出圣院大门一步。”
希亚摇了摇头，没有多做解释。他其实想说——谢谢你没有拒绝我，谢谢你愿意和我待在一起，谢谢你在所有人都把我当成“未来的圣女”来看待的时候，依然能用看“希亚”的眼光看着我，谢谢你纵容我的任性。
但这些话他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笑了笑，转身迈开步子：“走吧，回去了。”
程季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被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风吹起他围帽的薄纱，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线和几缕金色的发丝。即使隔着那层薄纱，即使身处人来人往的闹市街头，他依然美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不小心坠落人间的存在。
程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条银手链，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她握了握手链，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希亚的步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