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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同谋 我也没想到 ...
秘密实验室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冷光从玻璃柜里漫出来,落在那支几乎干涸的原始病毒样本上,也落在陆闻舟挺直的背影上。
他说,病毒是我造的。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连空气都像被冻住了。
沈厌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那份写着“王冠计划”的旧文件。纸页很薄,边缘泛黄,却像一块沉甸甸的墓碑,压着所有被掩埋的旧事。
他没有震惊。
甚至没有露出一点意外。
过了片刻,他忽然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秘密。”沈厌慢悠悠地说,“原来就这个。”
陆闻舟终于回过头。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比平时更深,像一潭结了薄冰的黑水。
“你不惊讶?”
“不惊讶。”沈厌合上文件,放回桌面,“我早就猜到了。”
陆闻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厌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身上的病毒味道太浓了。”他说,“不是长期接触实验样本就能留下的味道。那些病毒怕你,又依赖你。那些伴生孢体听你的话,也不像普通研究员能养出来的东西。”
他抬起手,指尖隔着空气,虚虚点了点陆闻舟的胸口。
“陆博士。”沈厌笑着说,“你比我还像怪物。”
陆闻舟垂眼看着他。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藏了那么多年的秘密,像一块被人握在手里的冰,终于被另一个同样冰冷的人接住了。
没有恐惧。
没有厌恶。
也没有所谓的道德审判。
只有兴奋。
和一种近乎荒唐的理解。
陆闻舟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是。”他说,“我是怪物。”
他转身,打开另一排档案柜。
里面没有药剂,也没有样本,只有厚厚一摞旧案资料。照片、录音、账本、转账记录、判决书,还有许多已经死亡或仍旧活着的人名。
陆闻舟把最上面的一张照片拿出来。
照片上是一对中年夫妻。
男人穿着实验服,眉眼温和,女人站在他身边,手里抱着一个很小的孩子。照片边角已经烧焦,看不清孩子的脸,只能看到一只紧紧抓着母亲衣领的小手。
“这是我父母。”陆闻舟说。
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
可沈厌听出来了。
那种平静,不是无所谓。
是痛到极致之后,连痛苦都被磨成了刀。
陆闻舟看着照片,继续说:“他们当年参与过最早期的病毒抑制研究,发现白塔和祁家在偷偷进行活体实验,想把病毒武器化。他们准备把证据交出去。”
“然后呢?”沈厌问。
“然后他们死了。”陆闻舟说。
很简单的四个字。
却像一扇门,被人轻轻推开,露出里面腐烂多年的尸骨。
“祁家买凶,周明远转移资料,司法部门伪造证据,军方封锁现场,所有人一起把他们钉成了叛徒。我的父母被当众宣判,死得很干净,干净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罪有应得。”
沈厌没有打断他。
陆闻舟把照片放回桌上,又拿起那支原始病毒样本。
“他们以为杀了我父母,就能把一切埋掉。”他说,“可他们漏掉了我。”
那一年,陆闻舟还很小。
小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什么都不懂。
可他记得母亲被带走前回头看他的眼神,记得父亲把一枚数据芯片塞进他手心时的温度,记得火烧起来的时候,祁家的人站在门外,脸上带着那种看垃圾一样的冷漠。
他记了很多年。
记到后来,记忆里的人脸都变得模糊,只有恨越来越清楚。
“我造病毒,不是为了拯救世界。”陆闻舟说。
他抬起眼,看向沈厌。
“我是为了审判。”
沈厌眼底的笑意一点点亮起来。
这句话太漂亮了。
比任何冠冕堂皇的救世宣言都漂亮。
他最讨厌人类把自己的欲望包装成正义,明明想活,却要说为了文明;明明怕死,却要说为了未来;明明满手血腥,却还要在尸堆上竖一面道德的旗。
陆闻舟不一样。
他坦白得近乎残忍。
他不救人。
他要审判。
他要复仇。
他要把所有罪人都拖下地狱。
沈厌觉得自己体内的病毒都跟着兴奋起来。
“所以。”他慢慢开口,“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救这个基地?”
“救过。”陆闻舟说。
沈厌有些意外地挑眉。
陆闻舟垂下眼,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烧焦的痕迹:“一开始,我确实想过。如果人类还有救,如果基地里的人至少知道什么叫底线,我可以让病毒停下来。”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然后很淡地笑了。
“后来我发现,没有必要。”
这个世界从根上就已经烂了。
末世只是撕开了外面的皮,把里面早就腐烂的肉露出来而已。
既然如此,不如全部烧掉。
沈厌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漂亮。
不是皮囊意义上的漂亮。
而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静到极致的疯狂。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沈厌问。
陆闻舟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实验台,台面上摊着陆家旧案的证据,放着原始病毒样本,还有那份写满名字的审判名单。
像一场没有旁听者的审判。
也像一场只有两个怪物参加的婚礼。
“合作。”陆闻舟说。
沈厌笑了:“怎么合作?”
“我帮你成为真正的丧尸王。”陆闻舟的声音很稳,“提供晶核、病毒原液、伴生孢体,还有身份掩护。你帮我拆了这个基地,把名单上的所有人,一个一个拖出来。”
他顿了顿。
“最终目标一致。”
“审判。”
“毁灭。”
沈厌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假笑,也不是看人类丑态时的愉悦笑意,而是一种真正被取悦了的、从骨子里冒出来的笑。
“陆博士。”他说,“你就不怕我反水?等你把我养成真正的丧尸王,我第一个把你吃了。”
陆闻舟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动摇。
“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和我一样。”陆闻舟说,“都觉得这个世界太无聊了。”
沈厌的笑意慢慢停住。
陆闻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准确扎进了他最深处的地方。
“你不会杀掉唯一能让你觉得有意思的人。”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沈厌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心跳。
他的心跳一直都是伪装出来的。
可那一瞬间,他居然真的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看着陆闻舟。
这个人站在冷光里,眉眼平静,手上沾着那么多人的血,背后藏着足以毁掉世界的秘密。可他却用一种近乎笃定的语气说,你不会杀我。
真傲慢。
也真准确。
沈厌笑了。
他伸出手,递到陆闻舟面前。
“合作愉快,陆博士。”
陆闻舟低头看着那只手。
沈厌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皮肤苍白,掌心却冰冷得没有一点活人的温度。
陆闻舟伸出手,握了上去。
他的手也很冷。
两只冰凉的手握在一起。
没有温度。
却像在这一刻,点燃了什么东西。
病毒在沈厌体内低低嗡鸣。
伴生孢体在陆闻舟血液里轻轻舒展。
两种怪物的气息,在空气里无声交缠。
两个怪物,正式结盟。
沈厌握着他的手,没有立刻松开。
“陆博士。”他笑着说,“既然我们已经是同谋了,那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问。”
“名单上的人。”沈厌偏头看向那张纸,“你想让他们死得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陆闻舟垂眼看着名单。
祁越的名字排在最上面。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看他们值不值得玩。”
沈厌满意地点头。
很好。
这个答案,他很喜欢。
金属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门外,是人类最后的堡垒。
门里,是两个要把世界拖进地狱的疯子。
他们握着彼此冰冷的手,在满桌旧案证据和病毒样本之间,签下了一份没有文字的协议。
没有誓言。
没有善意。
也没有回头路。
只有同谋。
只有审判。
只有即将开始的毁灭。
游戏。
现在才正式开始。
沈厌没有追问“为什么”。
人类喜欢给灾难寻找理由,像只要知道一把刀为什么落下,被砍断的骨头就会重新长好。沈厌不喜欢这种自欺欺人。他更在意刀是谁磨的,握刀的人手稳不稳,以及下一次刀锋会落在哪里。
陆闻舟显然是个很稳的人。
他说病毒是他造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实验室温度偏低。没有忏悔,没有辩解,也没有期待沈厌理解。他只是把真相放在两人之间,像放下一枚已经拔掉保险栓的炸弹。至于沈厌会不会被炸伤,或者会不会反手把炸弹丢回他怀里,那是另一件事。
沈厌走到玻璃柜前,低头看那支原始病毒样本。
“所以外面那些丧尸,那些死掉的人,那些崩塌的城市。”他轻声说,“都是你的作品?”
陆闻舟说:“不是全部。”
“真谦虚。”
“病毒离开实验室后,就不再完全受制造者控制。军方、议会、周明远,他们每个人都往里面加过东西。贪婪,恐惧,权力,拙劣的实验,最后一起把它推到了失控的位置。”
沈厌回头看他:“可第一把火是你点的。”
“是。”
陆闻舟承认得太快,反而让人没办法继续嘲讽。
他走到档案桌前,打开另一份记录。里面是很多年前的照片。烧毁的别墅,扭曲的车架,实验室爆炸后的残骸,还有几具被盖上白布的尸体。每一张照片都被保存得很好,边角没有折痕,像有人无数次拿出来看,又无数次小心放回去。
“他们杀了我父母。”陆闻舟说,“因为我父母拒绝把王冠计划交给祁家和军方。他们制造事故,篡改记录,把所有证据压下去。周明远负责技术鉴定,证明那只是普通实验事故。”
沈厌翻过一页,看见一个少年站在废墟边缘的照片。
很瘦,很冷,眼睛里没有眼泪。
他认出那是陆闻舟。
原来这个人不是天生就像一把刀。他是被火烧过,被血泡过,被人一寸一寸磨成现在这样。难怪他那么干净。真正从脏污里爬出来的人,才会对干净有近乎残忍的执念。
“然后你造了病毒。”沈厌说。
“我造了一个他们控制不了的审判工具。”
“结果审判工具先审判了整个世界。”
陆闻舟看着他:“你觉得我该后悔?”
沈厌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后悔?”他笑着说,“陆博士,你是不是误会我了?我只是在想,你比我以为的还要有意思。”
他靠近陆闻舟,距离近到能看见对方镜片后极淡的血丝。
“我以前一直以为,末日是上天终于看腻了人类演戏,随手掀了桌。”沈厌的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没想到掀桌的人站在我面前,还穿着白大褂,整理得这么干净。”
陆闻舟没有躲。
“失望吗?”
“怎么会。”沈厌弯起眼睛,“我很满意。”
秘密实验室里,那些旧照片在冷光下沉默。死者不会说话,活着的人替他们选择了复仇的方式。沈厌忽然明白,陆闻舟不是想让所有人陪葬那么简单。他要让那些自以为站在秩序顶端的人,亲眼看见秩序如何被他们亲手制造的怪物吞掉。
这不是疯。
或者说,不只是疯。
这是漫长、冷静、精密到令人心动的恶意。
沈厌喜欢极了。
“合作之前,我也有个条件。”沈厌说。
陆闻舟看他:“说。”
“别把我当刀。”
陆闻舟安静地看着他。
沈厌笑意不减,眼底却没有温度:“刀不会自己选猎物,我会。你可以给我名单,可以给我资源,可以告诉我谁该死,但怎么死,什么时候死,我要自己决定。”
陆闻舟沉默几秒。
“可以。”
“答应得这么快?”
“你如果只是一把刀,我不会让你进地下三层。”
沈厌怔了一瞬。
随即,他笑了。
这句话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更动听。陆闻舟没有说信任,没有说喜欢,没有说那些温热廉价的人类词汇。他只是平静地承认,沈厌不是工具,而是可以共同站在棋盘旁边的人。
怪物不需要情话。
怪物只需要被另一个怪物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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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日更中~ 虽然这本书最后他俩BE了,但是还有下一本啊~ 《【无限】终局Boss误入无限流》 两本将同时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