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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吧 送你一杯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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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云第一次见到谢尘缘的时候,是在学校后面的清吧。
“未成年不准进酒吧。”那个留着半长发的漂亮男人说,白水云完全听不进去他说的话,只是一昧的盯着对方敞开的领口看那个漂亮的十字架纹身。男人气笑了:“还是个小色鬼,不知道盯着陌生人看不礼貌?谁让你们进来的?乐乐,过来,送客。”
那个被叫做乐乐的侍应生过来,眼看真要赶他们出去,一旁的卫依瑶急了,双手合十做求饶状:“大哥行行好嘛…是这样的,就他,他爸妈刚死呀,我们也是不想看他难过,才带他过来借酒消一下愁。我们平时很乖的呀,这不是他至亲刚死我们不忍心看他消沉嘛。”
漂亮男人哽住,一个劲瞟白水云。白水云漠然地点了点头。
其实卫依瑶不止一次拿这个当借口,网吧也好KTV也好,那些老板总会心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过去。
这大概是白水云唯一的优势。
这次的漂亮男人也一样,脸色一阵变幻后不情不愿地摆摆手:“行吧。只准喝一杯,我请你们,不许点,我调什么你们喝什么,喝完就给我滚蛋嗷。”
卫依瑶一行人笑起来,有女孩子甜甜地夸老板人真好,给老板夸的也笑起来,给她们一人调了杯度数小的鸡尾酒。
白水云这个位置看不到老板了,于是低头去看手机。卫依瑶带他出来不过是大小姐脾气发作,觉得带着七中最近风头正盛的帅哥在身边倍有面子,还能顺便拿他的痛处混进酒吧这种地方。
手机上连绵不绝的消息弹出来,是他的辅导医生。白水云突然觉得好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只想回家翻出那瓶喹硫平,一股脑倒在嘴里然后一了百了。
一杯青色的鸡尾酒被轻轻推过来。白水云愣愣地抬头,透过自己微长的刘海,望见老板笑盈盈的眼。
“这杯请你的。”老板把烟摁在一旁的烟灰缸里掐灭,“莫吉托,度数不高。”
他的眼睛真好看,细长细长的,睫毛浓又密,垂下来的时候像一片乌云,所有情绪都藏住。
白水云轻轻喝了一口,青柠的酸涩配着薄荷的清香,很好喝。他不太喜欢过于甜口的东西,这杯莫吉托刚刚好。白水云望见老板右手上戴着一串长长的佛珠,东陵玉的材质,衬得那双手也漂亮的脱俗。
酒吧里人不多,音乐放的是首外文歌,女声温温柔柔的哼着白水云听不懂的字词。老板听了一会儿,和白水云搭话:“我叫谢尘缘,尘世的尘,缘分的缘,是这儿的老板,你呢。”
他声音也好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劲,尾音扬起来,一下子就钩住旁人的注意力。白水云打起精神:“白水云。”
“林塾静,水云宽。好名字。”谢尘缘随口道,“多大了?”
白水云想,可惜后一句是十年无梦到长安,也没有多好。
他老老实实回答:“十七了。在七中读高二。”
“不忙的话,来我这打零工?”谢尘缘望着他,“缺人手,工资给不了多高,但能让你有口饭吃。七中那个地方,能教你什么?老师不管领导混阅历,还能给你教出个状元来?学门手艺,至少毕业也有出路。”
白水云觉得好笑:“谢哥对七中这么熟悉啊?不是听说七中有过一个省状元吗,也没那么糟吧。”
谢尘缘睨他:“七八年前的事还提?你让七中现在教一个省状元你看他教不教得出来。”
那肯定不能。
现在早就沦落成了最差劲的学校之一,环境要多糟有多糟,多的是塞钱进来混学历的富二代和最低分随机分配进来的混混,旁边大声和好朋友们说笑的卫依瑶就是前者的例子。至于白水云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白水云来了兴致:“好啊,谢老板。那我跟你混。”他腼腆地笑了笑,看起来乖模乖样的,还挺像回事,看的谢尘缘一愣一愣的。
眼看卫依瑶那边也喝的差不多了,谢尘缘挥挥手赶他们走:“下次不许来了嗷,你们这帮小屁孩,滚滚滚,该回去上课的给我回去上课。让我再见到你们一次就揍你们一次。”
卫依瑶挽着好姐妹的手,得意级了。大抵是因为她想出来的办法让大家留在了酒吧,还喝了一杯免费的酒,尽管这个方法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但她和她的伙伴们也并不介意。有些人,伤口不落在自己身上,她们永远不知道原来伤口会疼会流血。
她瞅见白水云走在最后,两步跳过去,抓住他头发,笑得灿烂:“白水云,你头发长了好多啊,学校不让留这么长的,你还不去剪啊。”
白水云没吭声。校规不过是摆设,老师们对大部分学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长头发而已,还没闹到杀人放火的地步。
卫依瑶觉得没劲,她向来是三分钟热度的人,挥挥手:“闷木头。散了散了,改天有时间再玩。”
白水云连招呼都没打,大踏步离开了。女生们的香水味熏的他头晕,谢尘缘身上就很好闻,淡淡的中药香混杂着檀木香,应该是常年喝药调理。
谢尘缘看起来身体并不大好,那串佛珠,和十字架的纹身,看起来不伦不类的,混杂的信仰似乎只是为了保佑他长命。
白水云有些酸,真好啊,有人希望他活着。谢老板那样的人,看起来就像在蜜罐子里长大,所以对他人爱和怜惜都给的理所应当,面对一个不认识的高中小孩儿,只是听说父母死了,就愿意伸出援手。白水云就做不到,自己的人生就已经背负了太多不必要的苦难,像一只丑陋的毛毛虫,窥探着他人的幸福,再把自己可怜的心掰成一块块爱别人?那太卑微了,别人也未必看得上这点贫瘠的感情。白水云自认是名利客,没有什么大爱无疆的宽广胸怀,也没有什么大庇天下寒士的雄伟壮志,只想走自己可怜的独木桥,落到水里被淹死也是理所应当。
谁想当佛普渡众生,那也是他们的事。
白水云只是一介俗夫凡子,渡己都难,何苦渡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