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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叶珩番外:我祝你幸福,永远幸福   六年级 ...

  •   六年级的夏天,蝉鸣把空气烤得发黏。我背着书包站在镇小学的教室门口,校服袖口还沾着从市里带来的钢笔水痕迹。班主任朝角落里指了指:“叶珩,你就坐许音旁边吧。”
      那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玻璃珠。她的课本上写着娟秀的名字,许音。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比巷口冰棒车的叫卖声还好听。
      从那天起,我成了许音身后的小尾巴。她去食堂打饭,我抢在她前面把插队的男生推开;她数学题做不出,我故意把作业本往她那边挪半寸;她被隔壁班男生欺负,我攥着拳头冲上去,鼻青脸肿地回来,换她偷偷塞给我一颗水果糖。
      她总说“叶珩你别闹了”,可嘴角会悄悄翘起来。我知道,她不讨厌我。
      初三那个傍晚,天阴得像要塌下来。爸妈坐在沙发上,语气平静得残忍:“下学期转去市实验,手续都办好了。”
      我像被泼了桶冰水,书包摔在地上,拉链崩开,课本撒了一地。“我不去!”我吼得嗓子发疼,“我要跟许音一起中考!”
      争吵声掀翻了屋顶,我摔门冲出去,一路跑到许音姑姑家的楼下。路灯昏黄,树影在地上晃得像鬼。我绕着那棵老槐树转了一圈又一圈,转了三个小时,鞋底都磨热了。
      我想上去敲她的门,想告诉她我不想走,想拉着她的手说我们永远在一起。可我像个傻子,只会在楼下转圈,烟盒里的纸被我揉得不成样子,也没写出一句完整的话。
      后来,爸妈找来了。手电筒的光刺得我睁不开眼,他们拽着我的胳膊往车上拖,我挣扎着回头,看了一眼许音家紧闭的窗户,喉咙里像堵着棉花,喊不出一个字。
      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无能为力。
      去市里的第一年,我把许音的名字写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了整整一本。我想她,想她低头做题时的样子,想她递给我糖时泛红的耳尖,想她骂我“烦人”时其实一点也不凶的语气。
      重逢是在市实验的高一开学典礼。她站在主席台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穿着蓝白校服,比记忆里高了些,头发留长了,扎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我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可下一秒,我看见她看我的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个路人。
      也是在那天,我听见有人跟她说:“许音,你跟叶珩以前认识啊?”
      她淡淡点头:“嗯,小学同学。”
      “小学同学”四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我突然害怕了。
      我怕她早就忘了那个总惹她生气的叶珩,怕她觉得我当初的不告而别是故意的,怕她已经有了新的朋友,不再需要我。
      于是我开始装。
      装得很讨厌她,故意在走廊里跟她迎面走过时不看她,故意在课堂上跟她抢答时说些刻薄的话,故意在她跟江逾白说话时转身就走。
      可我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像以前一样一步一步走向她,可她好像对我的靠近好像很抵触,她真的好讨厌我。
      我越往前走,她就越往后退,我就要抓不住她了。
      江逾白对她很好,温温柔柔的,不像我总是毛毛躁躁。我看着他们一起去图书馆,一起讨论题目,看着江逾白把伞倾向她那边,心里像被猫爪子挠,疼得厉害。
      我想,她大概是喜欢江逾白的吧。也是,那样完美,那样好看,那样优秀的许音怎么会喜欢我这样的人呢?怎么会喜欢总惹她生气的我呢?
      以前我整天围着她打转,吵吵嚷嚷的,她大概觉得我很烦的吧,所以不想在跟我有任何的瓜葛,想离我远点再远点…有次体育课自由活动,我看见她蹲在操场边系鞋带,犹豫了很久,还是走了过去,我还是想跟她缓和一下关系。她抬头看见我,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低下头,继续系鞋带。
      “那个……”我挠着头,想说点什么,哪怕是道歉,“以前……”
      “有事吗?”她打断我,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我突然就慌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我怕我说错话,怕她更讨厌我。最后只挤出一句:“没事,走了。”
      转身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跑八百米时还响。
      天不怕地不怕的叶珩,原来也有怕的东西。怕许音皱眉头,怕许音冷着脸,最怕的是——许音讨厌他。
      不喜欢就算了,别讨厌我,行不行?
      后来听说她考去了北大,再后来,是复旦。我在南大读建筑,偶尔从同学嘴里听到她的消息,说她拿了什么奖,说她去了顶尖的律所实习。
      我偷偷为她骄傲,又偷偷难过。她越来越优秀,离我越来越远。
      研三那年,我妈天天催我谈恋爱,说再不谈就给我安排相亲。
      我被催得烦了,我想,我要娶,我只娶许音,我只要许音,别人我不要。
      某天突然抓起外套,买了去上海的高铁票。
      我突然想勇敢一次,哪怕她还是讨厌我,还是不喜欢我……我想告诉她,许音,我喜欢你,从六年级第一次见你就喜欢。我不告而别是因为我没办法,我故意惹你生气是因为我怕你忘了我,我看着你跟江逾白在一起时,心里疼得快要死掉了。
      我站在复旦的校门口,秋风吹得银杏叶落了一地。然后我就看见了她。
      她穿着米色风衣,背着双肩包,身边站着个戴眼镜的男生,斯斯文文的。他们在说什么,她笑得弯起了眼睛,阳光落在她脸上,暖得让人不敢碰。
      那个男生伸手,帮她拂去了肩上的落叶。动作自然又亲昵。
      我站在树后面,像个小偷,看着他们并肩走远。
      原来她真的找到了喜欢的人。也是,她那么好,值得更好的人。不是我这种只会惹她生气、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的笨蛋。
      那天我在复旦门口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天黑。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擦了又掉,掉了又擦。从小到大我没怎么哭过,可每次掉眼泪,好像都跟许音有关。
      回到南大,我消沉了三个月。我妈吓坏了,硬拉着我去相亲。
      推开咖啡馆的门,看见邹佳坐在那里时,我愣了一下。是同专业的同学,挺文静的女生。
      “叶珩?”她也很惊讶,随即笑了,“好巧。”
      后来的事,顺理成章得像写好的剧本。爸妈催得紧,邹佳很好,温和、懂事,从来不会像我一样毛毛躁躁。
      婚礼那天,南方的阳光很好,暖得像六年级那个夏天。邹佳穿着婚纱,站在我身边,笑起来很温柔。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递给我一颗水果糖,说:“叶珩,你别总打架了。”
      那天的风很轻,吹得人眼睛发酸。
      许音,全世界最好的许音。
      我祝你,永远幸福啊。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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