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人间盛夏》Y奈奈

41、暗恋就像一颗青橘 教室里

　　教室里弥漫着粉笔灰和夏末的燥热，许音趴在桌子上，侧脸贴着微凉的课本，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棵老橘子树上。
　　树枝上还挂着几个青黄不接的橘子，皱巴巴的，像被人遗忘了整个夏天。
　　她想起去年秋天，叶珩曾在这棵树下摘过一个橘子。那时橘子刚泛黄，带着点青涩，他剥开皮，酸得眯起了眼，却还是硬塞了一瓣到她手里。
　　“尝尝，有点酸，但挺清爽的。”他说。
　　那股酸意从舌尖蔓延到胃里，她当时皱着眉吐了出来，叶珩笑得前仰后合。
　　现在想来，那时的酸，好像也没那么难捱。
　　就像她对他的喜欢，一开始也是这样，带着点青涩的试探，有点不敢触碰的胆怯。像一颗挂在枝头的青橘，明明看得见，却总觉得还没到该摘下来的时候。
　　她总以为，等她再优秀一点，等他们再熟悉一点，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她就能鼓起勇气，把这份喜欢说出口。
　　可时间从来不等谁。
　　就像桌上那个被她遗忘了的青橘。
　　那是上周打扫卫生时，从储物间的角落里翻出来的。不知是谁放在那里的，表皮已经失去了光泽，带着点暗绿色，她一时兴起，就把它带回了座位，随手放在了桌角。
　　今天整理东西时，才又看到它。
　　许音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橘子皮已经变软，甚至能感觉到内里果肉的软烂。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它拿了起来。
　　然后，就在靠近果蒂的地方，看到了一小块灰绿色的霉斑。
　　像一块丑陋的印记，突兀地趴在那里，宣告着这颗橘子的彻底腐朽。
　　她心里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把它扔掉。
　　可手指攥着橘子，却迟迟没有松开。
　　暗恋好像就是这样一颗青橘。
　　一开始，它青涩饱满，藏在枝叶间，带着让人期待的甜意。你想吃，却又怕那股尖锐的酸，怕咬下去会后悔，于是犹豫着，观望着，把它留在枝头。
　　你以为时间会让它慢慢变黄，变得更甜，变得适合入口。
　　可等你终于下定决心，想再去摘它的时候，却发现它已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蒙上了霉斑。
　　再也不能吃了。
　　就像她对叶珩的喜欢。
　　那些藏在草稿纸背面的名字，那些刻意制造的偶遇，那些在人群中偷偷追随的目光，那些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话……全都像这颗青橘一样，错过了最佳的时机，慢慢在时光里发了霉。
　　“许音，你看什么呢？”后桌的女生凑过来，好奇地看着她手里的橘子，“这都长霉了，快扔了吧，小心沾到细菌。”
　　许音“嗯”了一声，终于松开手，起身走向垃圾桶。
　　手指松开的瞬间，那颗青橘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咚”地一声掉进垃圾桶里，被一堆废纸掩盖住。
　　像一个被彻底埋葬的秘密。
　　她走回座位，坐下时，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叶珩的方向。
　　他正低头和同桌讨论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很清晰，嘴角微微扬着，是她熟悉又陌生的样子。
　　他们之间，好像已经隔了很远的距离。
　　不再有一起讲题的下午，不再有分享一颗橘子的玩笑，甚至连眼神偶尔的交汇，都带着点刻意的疏离。
　　江逾白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放在她桌上：“刚从食堂买的，挺甜的，吃吧。”
　　许音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像秋日里的阳光，不刺眼，却很暖。
　　她拿起苹果，指尖触到微凉的果皮，还有阳光晒过的温度。
　　“谢谢。”她说。
　　也许，青橘注定是要被遗忘的。
　　就像有些喜欢，注定只能烂在心里，长出霉斑，然后被彻底丢弃。
　　她咬了一口苹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
　　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