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人间盛夏》Y奈奈

31、重逢 中考完

　　中考完的两周后，市实验中学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那天，姑姑做了一桌子菜，闻朵在旁边噘着嘴，手里捏着那张印着“借读”字样的通知书，不太情愿地说：“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好好学的。”
　　许音没怎么说话，只是把自己的通知书轻轻放在桌上。红色的封皮烫着金字，“全市第一”的字样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可她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像揣着块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
　　去市实验报到那天，姑姑特意给她买了条新裙子，浅蓝色的，衬得她皮肤更白。闻朵穿着新买的运动鞋，背着书包跟在后面，嘴里念叨着：“听说市实验帅哥特别多，不知道我们班有没有……”
　　校门口挤满了人，家长和学生摩肩接踵，空气中飘着新书本的油墨味和少年人特有的喧嚣。许音跟着人流往里走，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扫——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又或许，她知道。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都在找自己的分班名单。许音挤进去，指尖在高一（1）班的名单上划过，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视线往下移了一行，心脏猛地一跳——叶珩。
　　他也在一班。
　　这个认知像颗石子投进湖里，激起一圈圈混乱的涟漪。她以为自己会平静，会冷漠，会像对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可此刻，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许音！这里！”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初中同班的几个女生，她们也考上了市实验。许音转过身，勉强笑了笑。
　　“你也在一班啊！太好了！”女生们围上来，叽叽喳喳地说，“我们刚才看到叶珩了，也在一班呢！说起来真巧，你们俩又同班……”
　　许音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她们身后看，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叶珩长高了不少，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站在一群人中间，侧脸的线条比以前更清晰了些，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他好像瘦了点，却更挺拔了，像棵迎着风生长的树。
　　他也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了。叶珩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被点燃的星火，随即又暗了下去，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讶，欣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脚步也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
　　许音几乎是立刻就移开了视线，像被烫到一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耳边嗡嗡作响，那些被她强行压在心底的委屈、愤怒、想念，在这一刻争先恐后地涌上来，搅得她不得安宁。
　　她不想理他。
　　凭什么他一声不吭地走了，现在又能这样坦然地出现在她面前？凭什么他可以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做那个耀眼的叶珩，而她却要在无数个夜晚，对着空座位发呆，对着糖纸流泪？
　　“许音，你看，那是叶珩的青梅竹马，夏杳。”旁边的女生推了推她，语气里带着点八卦，“听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穿开裆裤就认识了，两家妈妈还是闺蜜呢。”
　　许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叶珩身边站着个女生。很高挑，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扎着高马尾，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明媚得像夏天的太阳。
　　她正自然地挽着叶珩的胳膊，仰头跟他说着什么，声音清脆，带着爽朗的笑意：“阿珩，你看那是不是你们初中同学？”
　　“阿珩”。
　　这个亲昵的称呼像根细针，轻轻刺了许音一下。
　　叶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视线再次落在许音身上，眉头微微蹙了蹙，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夏杳打断了：“走啦阿珩，我们去看分班表，看看是不是一个班！”
　　夏杳拉着叶珩的胳膊往前走，经过许音身边时，她停下来，笑着冲许音伸出手：“你好呀，我叫夏杳，是叶珩的朋友。你就是许音吧？久仰大名，初中就听说过你，全市第一呢！”
　　她的笑容很真诚，眼神也干净，让人讨厌不起来。
　　许音没有伸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胳膊上，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夏杳的手僵在半空，也不尴尬，笑着收了回去，转头对叶珩说：“阿珩，你同学好像有点害羞呢。”
　　叶珩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看着许音，嘴唇紧抿着，眼神里带着点受伤：“许音……”
　　“我们走吧。”许音没等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身后传来初中同学的议论声，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揣测：
　　“看来叶珩当初转回市里，是为了夏杳吧？”
　　“肯定啊，青梅竹马呢，多配啊。”
　　“也是，许音再好，毕竟隔着那么远……”
　　那些话像细小的沙粒，钻进耳朵里，硌得生疼。
　　许音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她此刻混乱的心绪。
　　她讨厌叶珩。
　　讨厌他不告而别。
　　讨厌他现在若无其事的样子。
　　讨厌他身边站着那么般配的夏杳。
　　讨厌自己……到现在还在想他。
　　闻朵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跟在她身后，撇撇嘴：“看见叶珩了？我刚才也看见了，跟他旁边那女的确实挺配。不过你也不差啊，咱们许音可是校花级别的。”
　　许音没说话，眼眶却有点热。她走到教学楼的拐角处，停下脚步，背靠着墙壁，慢慢蹲下身。
　　市实验的风，好像比县一中的更凉些。
　　吹得她眼睛发酸，心里发堵。
　　她以为自己会很平静地面对重逢，可原来，那些被她藏起来的情绪，只是在等一个爆发的契机。
　　而此刻，看着不远处叶珩和夏杳并肩走进教室的背影，她终于承认——她还是在意的。
　　在意他的不告而别，在意他身边的青梅竹马，在意那些关于“般配”的议论，更在意……自己到底在他心里，算什么。
　　教学楼里传来上课铃的预备声，清脆得像在催促。许音深吸一口气，擦干眼角的湿意，慢慢站起来。
　　她是许音。
　　是全市第一，是市实验的新生。
　　她不能在这里失态。
　　至于叶珩……
　　就当是陌生人吧。
　　从此，各走各的路，像从未认识过一样。
　　她这样告诉自己，转身走进了教室，却在抬头的瞬间，再次对上了叶珩看过来的目光。他的座位就在她斜后方，眼神里带着担忧和急切，像有很多话想说。
　　许音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翻开崭新的课本，指尖却在书页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发颤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