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人间盛夏》Y奈奈

14、新的开始 选拔考

　　选拔考试那天，天难得放了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晃得人眼睛发花，空气里却还带着冬日未散的凉意。
　　许音站在一中校门口，手心微微出汗。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书包里装着准考证、2B铅笔和橡皮，每一样都检查了三遍，生怕落下什么。
　　“别紧张。”叶珩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她，“就当是平时的模拟考。”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露出的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却亮得很。许音接过水，指尖碰到他的，带着点微凉的湿意——他大概也紧张了。
　　“嗯。”许音点点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底的躁动。
　　周围全是考生和家长，喧闹声像潮水般涌来。有妈妈在给孩子整理衣领，有爸爸在反复叮嘱“仔细审题”，还有同学在互相抽查知识点。许音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如果爸爸还在，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站在门口给她加油？妈妈呢？如果妈妈知道她今天来考一中，会不会……来看她一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用力压了下去。不能分心，现在最重要的是考试。
　　“进去吧，快开考了。”叶珩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在外面等你。”
　　许音抬起头，撞进他明亮的眼睛里。那里没有焦虑，没有催促，只有满满的信任，像在说“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你也加油。”她小声说。
　　“放心。”叶珩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等考完，我请你吃冰棍。”
　　明明是寒冬刚过，说吃冰棍有点不合时宜，许音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点点头，转身跟着人流走进了校门。
　　考场在三楼的阶梯教室。许音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文具一一摆在桌上。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试卷上，白得晃眼。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叶珩的笑脸，闪过姑姑叮嘱的“别慌”，最后定格在笔记本上那三个名字——一中，市实验，北京大学。
　　一定要考上。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考试铃声响起时，许音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她拿起笔，开始审题、答题，笔尖在试卷上沙沙作响，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数学题比想象中难一点，有两道附加题卡了壳。许音没有慌，想起叶珩教她的“先跳过，回头再啃”，先把会做的题都做完，才回头慢慢琢磨。阳光照在她低垂的脸上，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神情专注得像与世隔绝。
　　等她放下笔时，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她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题、没有填错答题卡，才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像一块被洗得干干净净的蓝布，飘着几朵懒洋洋的云。她忽然想起叶珩说的“考完请你吃冰棍”，嘴角忍不住又扬了起来。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考生们陆陆续续走出考场，脸上的表情各异，有兴奋，有沮丧，有茫然。许音随着人流往外走，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
　　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叶珩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背着书包，双手插在口袋里，脚尖轻轻点着地面，像在等一个重要的人。
　　他好像有感应似的，立刻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找到了目标的小太阳。
　　“怎么样？”他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点急切。
　　“还行。”许音说，心里却没底，“有两道题不太确定。”
　　“正常，”叶珩摆摆手，一脸轻松，“我也有不会的，别想了，反正考完了。”他拉了拉她的胳膊，“走，去买冰棍。”
　　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里，冰柜里的冰棍种类不多。叶珩挑了两根绿豆的，付了钱递了一根给她。
　　冰棒刚咬下去时有点凉，冻得牙有点疼，慢慢化开后，绿豆的清甜就在嘴里弥漫开来。许音舔了舔嘴角的冰碴，看着叶珩吃得一脸满足，忽然觉得，不管考得怎么样，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接下来干什么？”她问。
　　“回家睡觉。”叶珩毫不犹豫，“我妈说考完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迎接新的学期。”
　　许音笑了笑。她也想好好睡一觉，这几个月来，她每天只睡五个小时，黑眼圈重得像熊猫。
　　两人并肩往家走，手里的冰棍慢慢融化，滴在手指上，冰凉冰凉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风里带着点春天的味道。
　　“不管结果怎么样，”叶珩忽然开口，声音很认真，“我们都还是好朋友，对吧？”
　　许音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用力点了点头：“嗯。”
　　拉过钩的，一百年不许变。
　　成绩出来那天，许音正在练琴。姑姑拿着手机走进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音音！考上了！你考上一中了！第一名！”
　　许音的手指顿在琴键上，《致爱丽丝》的旋律戛然而止。她看着姑姑手里的手机屏幕，上面赫然写着她的名字和录取信息，心脏“咚咚”地跳个不停，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做到了。
　　“还有叶珩！”姑姑又说，“他也考上了，第二名！这孩子真厉害！”
　　许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因为考了第一，而是因为那个说好要一起考进来的人，真的做到了。
　　她放下琴键，跑到窗边，看着楼下。阳光正好，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像在为她歌唱。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那个漫长的寒冬，终于要过去了。
　　而她的夏天，她的少年，她和他约定好的未来，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