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人间盛夏》Y奈奈

11、一言为定 冬雪来

　　冬雪来得比往年早。
　　第一场雪落下时，许音正在做一套模拟卷，窗外的雪粒子敲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抬头看了一眼，光秃秃的树枝上很快积起一层薄白，像裹了层糖霜。
　　“下雪了！”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有人已经开始偷偷往窗外瞟。
　　叶珩转着笔，忽然用笔杆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许音，出去看雪不？”
　　许音摇摇头，目光落回试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题。距离一中的选拔考试只剩一个月，她不能浪费任何一分钟。
　　叶珩看着她紧蹙的眉头，没再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暖手宝，悄悄塞进她的桌洞。是充电式的，隔着布料传来淡淡的暖意，像只温顺的小猫蜷在那里。
　　许音的指尖顿了顿，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雪下了整整一天，到放学时，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许音抱着一摞复习资料，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滑倒。
　　“我帮你拿吧。”叶珩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不由分说地接过她怀里的资料，“这么多，你吃得消？”
　　资料堆得很高，几乎挡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下颌。许音看着他微微前倾的背影，小声说：“谢谢。”
　　“谢什么，”他的声音从资料后面传出来，带着点闷笑，“好歹也算‘战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战友”两个字让许音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是啊，他们都在朝着同一个目标努力，像并肩作战的士兵，虽然她总是习惯躲在自己的堡垒里。
　　走到一个岔路口，叶珩忽然停下脚步：“对了，周六上午有个一中的招生说明会，你去吗？”
　　许音点点头。她早就记在日历上了，连要问的问题都在笔记本上列好了——师资力量、分班标准、竞赛名额……密密麻麻写了半页纸。
　　“那到时候一起？”叶珩看着她，眼睛在雪光里亮得惊人，“我妈让我去听听，顺便帮她问点事。”
　　“好。”许音答应得很干脆。
　　周六的说明会设在一中的礼堂，人很多，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和嗡嗡的说话声。许音有点紧张，下意识地往叶珩身边靠了靠。
　　叶珩似乎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挪了挪，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别紧张，就听个说明会而已。”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定心丸，让许音纷乱的心绪安定了些。
　　说明会开了两个小时，校长讲学校历史，教导主任讲教学计划，最后是优秀学生代表发言。许音听得很认真，手里的笔不停在本子上记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叶珩坐在她旁边，也拿着笔，却没怎么记，反而时不时看她一眼。他发现许音认真的时候，睫毛会微微颤动，像停着两只小蝴蝶，嘴角抿得很紧，透着股不服输的倔强。
　　散场时，外面的雪又下了起来，比前几天更大了，纷纷扬扬的，把整个校园都染成了白色。一中的教学楼是红砖的，雪落在红墙上，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这里真好看。”许音站在礼堂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小声说。
　　“以后我们会在这里上课的。”叶珩说得很笃定，好像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许音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他。他站在雪地里，穿着件黑色的羽绒服，帽子戴在头上，露出的脸颊冻得有点红，眼睛却亮得像落满了星星。
　　“一定会的。”她轻轻说，像是在对他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两人并肩在校园里走着，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叶珩忽然指着不远处的篮球场：“听说这里的篮球队很厉害，拿过全市冠军。”
　　“嗯。”许音应了一声，眼睛却被旁边宣传栏里的照片吸引了——那是去年考上北大的学生合影，一个个笑得灿烂，胸前别着校徽，意气风发。
　　她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很久，直到叶珩叫她，才回过神来。
　　“在看什么？”叶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想提前看看未来的‘校友’？”
　　许音的脸颊有点烫，没说话。
　　叶珩却像是明白了什么，忽然说：“许音，你知道吗？我以前其实不想考一中的。”
　　许音惊讶地抬头。
　　“我爸妈工作调动，我本来可以去更好的城市上学的。”叶珩踢着脚下的雪，声音轻轻的，“但我来这所小学转了一圈，看到你的名字排在光荣榜最前面，就忽然想留下来了。”
　　许音愣住了，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暖的，又有点酸。
　　“我想看看，能一直考第一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叶珩转过头，看着她，笑容在雪光里格外清晰，“现在我知道了，是个很努力，很温柔，偶尔有点倔强的女生。”
　　温柔？许音从来没听过有人用这个词形容自己。他们都说她冷，说她孤僻，说她装清高，只有叶珩，看到了她坚硬外壳下的柔软。
　　眼泪忽然有点要涌上来的意思，她赶紧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积雪：“快走吧，雪要下大了。”
　　叶珩没再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和她并排走着。
　　快到校门口时，叶珩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是颗用红绳串着的星星，塑料的，有点廉价，却被打磨得很光滑，在雪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这个给你。”他的耳朵有点红，“我昨天折的，不太好看，就……就当是护身符吧，祝你考试顺利。”
　　许音接过星星，指尖触到他的温度，还有塑料星星冰凉的触感。她把星星紧紧攥在手里，暖流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谢谢。”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好像也落满了雪光，“我也祝你……考试顺利。”
　　叶珩笑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那我们一言为定，都要考上一中。”
　　“一言为定。”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撒了层糖。许音握着那颗星星，走在雪地里，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她想起自己在笔记本上写的话——妈妈，再等等我。
　　现在，她好像又多了一个要努力的理由。
　　要和身边这个像太阳一样的少年，一起走进那扇红砖墙的大门，一起在那个更好的地方，继续往前走。
　　走向那个有雪，有光，有约定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