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爱的地方停下来》NanZhou

13、安娜 湖边那晚的

　　湖边那晚的第二天是周日。早饭后，尼克准备送南南去游泳队参加训练。
　　尼克没有提昨晚的事情。
　　我有点心虚。我平常都会和尼克交代去哪里，做了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舞蹈队训练完，我去一下网球俱乐部打球。”我收拾着厨房，装作不经心地提到。
　　“好的。”尼克答应一声，催着磨磨蹭蹭的南南赶快出发。
　　把尼克和南南送出门后，我觉得一阵轻松。今天剩下的时间就是我自己的了。
　　我把南南摊在地上的玩具整理好，把脏衣服放进洗衣机，匆忙吃了几口昨晚的剩菜剩饭，赶在中午十二点半动身去每周日的业余拉丁舞蹈队训练。
　　整个下午，我巴望着训练快点结束。
　　“今天就到这吧。大家辛苦了。”舞蹈队的老师话音未落，我已拿起包，一边走向停车场，一边拿出手机。
　　我看到一封新电邮，是迪森的。短短两行字。
　　“希望你在舞蹈队训练得开心。我现在回家。我有点不舒服。今天不能见面了。下周再说。”
　　失望瞬间将我淹没,继而是对他临时取消的不满。
　　“昨晚道别时还好好的。”我想，“可能他是真的不舒服。”
　　“我刚训练完，正准备联系你.”我按捺住自己的失望，回复道，“你是病了还是累了？希望你很快好起来。”
　　我强忍着不去查看手机。十年前因为和迪森闹别扭，我开车分心了，在“来跳舞吧”地停车场出口处左转时撞上了直行的车子。两台车都撞毁了，人还好。我不敢奢望下次还会那么幸运。
　　车进车库，我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没有迪森的回复。
　　“没准他真的生病了，”我又给他发了个电邮，“如果你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我。早日康复。”
　　接连两天，没有迪森的消息。我有点担心。
　　周二早上，我刚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脑，突然看到迪森在网球群发的消息：他傍晚去打球。
　　“那他应该好了。”我不再担心他的身体。另一种担心慢慢在我心头延展。
　　我忍不住给他发了个短信，“你好了吗？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我一直盯着手机。
　　过了一会，手机屏幕亮起，“果果，对不起。我想我们还是做朋友好了，有空时见个面打打球。我不想让我的生活变得复杂，我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恐惧瞬间将我抓住。
　　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我想起越界那晚后他发给我的那封措辞完美的邮件。他说不想伤害我。
　　我飞快地在手机上打着：
　　“我说了不需要你负责。你单身的事实也并没有改变。我们见面说好吗？”
　　没有回复。
　　我继续打着字，反复问他什么时候有空，祈盼一个回复。
　　突然，我发的最后一个短信没有显示“已发送。”
　　我几乎要崩溃。他把我拉黑了吗？
　　我给他邮箱发了一封电邮：
　　“你把我拉黑了吗？为什么？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朋友对吧？我只不过是给你发短信，想找一个时间和你当面说说。你为什么这样？”
　　手机屏幕那头依旧毫无动静。
　　我控制不住立刻去找他问个清楚的冲动。
　　我拿起钥匙，冲出办公室，跑去停车场，泪已满面。
　　“我是遇到了混蛋了吗？睡完就消失的那种？”我不敢相信，却又似乎不得不信。
　　车子启动的那一瞬间，我犹豫了一下，却不管不顾地朝他公寓的方向开过去。
　　车离他的公寓越来越近，我却越来越犹豫。
　　“我现在像什么？像个疯子。如果现在去他家找他，像个跟踪狂，他应该会更躲着我。”
　　理智和冲动在不停地打着架。
　　有一瞬间，我想开车回家。尼克现在在家，我想告诉尼克一切。他会阻止我做不理智的事情。有他的安抚，我会好过些。
　　可是尼克会原谅我吗？他又会受到怎么样的伤害？
　　我一直挥霍着他对我的爱和宽容。
　　就在到达迪森公寓停车场前的一个路口，我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朝另一个方向开去。
　　等回过神来，车已经在办公室的停车场。
　　我坐在办公桌前，没法集中精力。只是庆幸自己没有去找迪森或尼克，把事情弄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手机屏幕亮了，是迪森的短讯，
　　“我没有拉黑你。但我必须和你坦白，我需要自己的空间。我现在感觉被困住一样，喘不过气来。”
　　他的回复，不管内容如何，都是一剂对我非常有效的镇定剂。
　　我平复下来。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
　　越界之前，这么多年来，他和我不是经常见面吗？
　　我忽然想起了安娜。
　　不久前，迪森和我在网球俱乐部的室外球场上拉球。我嚷着饿，于是迪森开车载我去附近的超市买吃的。
　　“买了找个地方吃。”他说。
　　天气不冷不热刚刚好。
　　我欣然应允。比起在球场拉球，我更愿意和迪森在户外野餐。
　　车到了超市停车场，我下了车。迪森却没下车，在手机上看着什么。
　　我催着他下车，然后直奔超市的熟食区买了炒饭。又去甜品区买了两个小水果挞。
　　他跟在我身后，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手机。
　　我很快结了帐。迪森在手机上打着字，专心致志，挪不开步子。
　　“肯定是和哪个学员定私教课的时间。”我在超市结账台外的小圆桌旁的椅上坐下。
　　我示意迪森也坐下。我打开熟食餐盒，一边吃一边等。
　　过了一会，迪森抬起头说，“走吧。”
　　我不知道会去哪里。
　　“可能哪个公园吧，”我想。
　　没想到车开回了起先我们拉球的网球俱乐部的室外网球停车场。
　　“怎么回来了？”我嘟着嘴，不情愿下车。
　　迪森一边下车一边说，“还有比这里的露台更好的地方吗？”
　　我跟在他身后来到网球场旁的露台上坐下。
　　点缀着露台的一盆盆花开得正好。球场上有人在打球。
　　我默默地吃着，先前欢愉的心情暗沉下来。
　　“安娜还没离开安村。”迪森打破沉默，说，“我刚看到她的邮件。”
　　我一下明白过来。
　　我胡乱往嘴里塞了几口炒饭。飞快地把一个水果挞上的水果也塞到嘴里，然后起身把剩下的那个水果挞和没吃完的炒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走吧，”我看着还在坐着的迪森冷冷地说，没有再坐下。
　　就这样僵持了几秒，迪森起身。
　　我俩一前一后地往停车场走去，到了车旁，我更生气了。
　　为什么不哄哄我？但我比谁都清楚他从来不会哄我。
　　“我不想就这样生着气回去。”我停住，说，“陪我走走，就走一会儿。”
　　“我已经很累了。为什么你不会从我的角度考虑。”迪森就像变了一个人，满脸的不耐烦。
　　他的不耐烦刺痛了我，我更不愿意难受着回家。
　　“就陪我走五分钟吧。”我压着自己的性子，用几乎是哀求的语气说。
　　我俩就这样僵持着。
　　停车场里时不时有人上车下车，背着网球包从我们身边走过去。
　　终于，迪森朝着球场旁的树林间的小径走去。
　　“你爱她吧？”我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我不知道。”他回答道，“不是你定义的那种爱。”
　　“看到你刚才收到她电邮的反应，很明显你爱她，”说着这个对我而言显而易见的事实，我的心揪成一团。
　　“我和你说过很多次。我是喜欢她，喜欢和她呆在一起，但也仅此而已。我们只是朋友。”迪森说。
　　我没有追问下去。在他的耐心耗尽之前，我得赶紧让自己好过起来。
　　我拼命挤出一个笑容，假装轻松地说：
　　“背我一下。背到你的车那里，你就可以走了。”
　　迪森无奈地翻了翻眼睛，一副“又来了”的表情。也许是急于摆脱我，他妥协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停车场空荡荡的，只剩了我们的两辆车。他转过身，弯下膝盖，把宽阔的背露在我面前。
　　我跳上去，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我的脑海忽然闪过《酱油的女儿阿香》里的那一幕：
　　年轻的惣吉背着少女阿香，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往前走，把她背回家。
　　那时的我，还不懂什么是爱情。
　　如今，我懂了。
　　只是，我也学会了如何欺骗自己。
　　我只想让自己好过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