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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斜阳澹澹 过了头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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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斜斜漏进太极东堂的朱格窗,殿内只余帝、太子二人,内侍尽数退立廊下。
御案前,天子指尖重重叩着摊开的荆襄边防奏疏。
他眉峰拧得死紧,声音压着怒意,却又藏着几分疲惫:
“荆州刺史请增兵戍守峡口,事关江左门户,你方才只说‘容再斟酌’,半点主见都无。敌寇虎视江北,遇事一味退让迟疑,他日朕若撒手,你要如何镇住四方藩镇?”
太子垂首立在御座侧畔,脊背微躬,指尖攥得发白。他语声道:“儿臣……恐贸然调兵,惊扰地方,又耗国库粮饷,是以不敢轻断。”
“不敢?”
天子一声冷笑,掷下笔杆,玉笔撞在案上叮当作响,“身为储君,执掌天下轻重,遇事只知畏首畏尾,这般绵软心性,何以担社稷重任?”
南蘅喉间发涩,一句辩解也说不出。
只垂着眼不敢抬头,满殿沉闷压抑。
廊外传来轻缓的靴声,刘弈持着一叠文书缓步入内。
待躬身垂袖,方低声道:“陛下,门下省值守,有尚书令急奏送达,需即刻面呈。”
天子闻声敛了怒意,淡淡抬眼:“呈上来。”
太子见状,顺势躬身请辞,姿态恭谨:
“父皇既有政务待理,儿臣先行告退,容后再来领训。”
天子不耐地挥了挥手,没再多看他一眼。
天子:“去吧,回去好生思量今日所言,莫要事事无决断。”
太子躬身一拜,轻步退步,悄无声息退出东堂。
殿门轻掩,殿内只剩君臣二人。
刘弈将尚书令的奏疏平铺于御案,垂首回禀:“尚书令此番上奏,是恳请核定来年各州赋税额度。”
天子指尖抚过弹劾典签的附卷,眉目冷沉,方才训斥太子时压下的郁气又翻涌上来。
“爱卿以为呢?”
刘弈垂立御案旁,语声平稳,
一五一十回奏:“尚书令之意,赋税一事,尚书令以为江南连年水涝,江北戍兵耗费巨大,来年田租不宜加征,提议裁汰宫中闲散宫人、缩减各地宫观供奉,补足军饷缺口。”
天子闻言沉默片刻。
他指节轻轻敲击御案,一声闷响落得殿内愈发静肃。
“裁省内廷开支,又是尚书台老生常谈的法子。”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前几日太子在此,谈及度支用度,只说缓缓再议,全无半分强硬手段。如今尚书令一纸奏疏直截了当地动宫廷用度,一软一硬,高下立判。”
刘弈闻言,低眉附和:“殿下心性仁厚,不忍苛责内外,尚书令身负外朝重任,需统筹军国开销,立场本就不同。”
“仁厚是好事,可过了头便是懦弱。”
天子抬眼望向殿外太子离去的方向,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
“藩镇渐强,尚书台步步紧逼,朝中各方势力互相制衡,将来他坐这御座,人人都能拿捏他几分。”
今日一道赋税折子,他便左右为难,日后若是尚书令率众臣固谏,
或是其他兄弟拥兵请命,他要如何招架。
身侧青年略顿,斟酌着措辞进言:“陛下也不必太过忧心,殿下尚在历练,日后多令他参议机要,慢慢便能练出决断。此次台州一案,陛下可命殿下参与会审,借实务磨一磨他的心性。”
天子缓缓摇头,拿起尚书令的弹劾奏疏翻了两页。
“方才朕同太子说起荆州增兵,尚且畏畏缩缩,如今牵扯军要,其中利害盘根错节,他怕是连问话都不敢厉声。此事暂且由尚书台、御史中丞协同查办,不必叫他掺和,免得反倒优柔寡断,耽误处置时机。”
说罢他便将奏疏推到疏默青年面前。
“门下省先录副本存档,传旨尚书令,赋税减征、缩减宫用一事,召尚书令明日携各部曹郎官,到太极东堂廷议。”
“臣遵旨。”
刘弈躬身收起文书,正要退步待命,又听天子低声轻叹一句,语气里怒意淡去,只剩满心疲惫。
“朕倒不是盼他狠戾,只是这江山,不会放容一味心软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