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劲柏松

11、第 11 章 鱼

　　鱼哭了，水知道，我哭了，谁知道。

　　祁纪看着吕钰三分钟前的朋友圈有些后悔，
　　单纯的悔他那一脚没再踹重点，居然让他还有心思发癫。

　　他顺手点了个赞，评论了句有病就收手机。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他刚把郑简送下车，现在手里只剩他和江榷两个人，江榷在副驾驶坐着，车窗开了一半，他手支着脸正在看窗外的风景，路灯已经熄了，公司大厦里的灯也灭了大多，如墨的夜色将江榷衬得很白，他就那样静静的出神，像一幅恬静的画，只有他的头发被风吹散。

　　他的脸像是女娲精心捏出的完美作品，哪怕头发被吹乱了也美的像是在拍杂志，从祁纪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后视镜里映出的江榷的脸，他出神时不似平常那么冷淡，透着一股柔和与平静，近乎有些温柔。

　　在某一刻江榷好像感知到了他的视线，两人的视线在后视镜交汇。祁纪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一下，随后状似不在意的移开视线打开自己旁边的窗户，企图让风吹走心中浮现的一丝偷看的羞耻。

　　他在某一瞬间突然觉得。江榷这样的人适合夜晚，适合风，适合昏黄的微光，也适合空无一人的街道。

　　“祁纪”江榷叫他的名字时总有一股淡淡的懒散感，和他叫“奇迹”时不一样，但又不太能描述这种感觉，如果硬要说的话，那种感觉就是刚才吹着风出神的江榷，温柔且毫无攻击力。

　　“我在这里下就好了。”江榷继续道。

　　祁纪抬眼看了下窗外，司机已经停了车，宠物医院的灯还亮着，在一片昏暗中格外醒目，祁纪噢了一声看着他下了车后又回头朝自己摆了摆手，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了回来。

　　司机刚准备发车，祁纪放在车窗按钮上的手顿了一下，江榷隔着半扇窗户，嗓音像是被夜晚的风给浸透，扣人心弦，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冷。

　　“祁纪”，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如果你还没有决定要把猫送给谁的话…可不可以把它送我，我会对它好的，”说着他怕祁纪不信，一样又补充了句“你可以随时监督。”

　　也许是被他诚恳的态度给打动，祁纪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却也不知道说什么。

　　司机发动了车，江榷的再见被风吹散，只有星星点点被传入祁纪耳中，最后也化作一丝云雾，烟消云散。

　　等他到家祁星已经睡了，他们明天还有课，餐桌上有给他留的晚饭，正好温热。

　　他挑着吃了点，随后穿着换衣服去了浴室，洗掉浑身的烟尘气和为了拽吕钰沾上的垃圾桶味。

　　跟郑简他们闹了半天，虽然他坐的时间比其他人多，但也走了近三万步了，所以他躺在床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半掩的窗户间，突如其来的秋雨丝丝缕缕随风飘进来，淡淡的哈密瓜味也染上了潮气，秋蝉被淋得噤了声，在雨丝间躲藏，墙角的爬山虎依旧顽强，只有那将谢未谢的花被打落在地，用它最后的生物为大地装饰。

　　白噪音一般的雨让祁纪睡的更熟，如陷入了更深的梦魇。

　　也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但却不似这般清爽，那天的天气很闷，压得人喘不过气，彼时夏天刚过，阴沉了两日的天终于在一声雷鸣后下起了雨，淅淅沥沥，那时的祁纪刚上初二，祁星他们两周一放，那周刚好他们没放，祁纪爸妈远在A国，他和祁星被留给了爷爷照顾，那时候的祁纪爱玩还叛逆，熬了个通宵玩游戏，他的手机还一直开的有静音，天一亮他就把手机搁到一旁充电，而他自己也沉沉睡去，丝毫没注意到旁边一直在闪的手机，等他再醒时是被祁星叫醒的。他起床后刚要发作就看到祁星通红的双眼，像是哭过一样，那一瞬间他慌了神，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爷爷心梗复发，没了。”祁星的声音带着哽噎，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千斤重锤，敲在他心上，砸的他大脑发蒙。

　　手脚在一瞬间褪去温度，祁星不会用这种事去骗他，他们的爷爷，真的没了。

　　窗外秋雨更盛，院里爷爷养的兰花被打折了几片叶子，娇嫩的花好像一瞬间凋零了，模样更显沧桑。

　　其实最开始知道爷爷去世后他没有哭，他只觉得蒙蒙的，像是在做梦，明明凌晨还在催他去睡觉，怎么可能刚到中午人就不行了？

　　在爷爷被放入棺材后他没有哭，父母恸哭时他也哭不出来，下葬那天他也没有流泪。
　　直到晚上睡觉时他又梦到了爷爷，他只记得梦里是爷爷和蔼的笑还有那晚催他早点睡的场景。但当他醒来后只有空无一人的房子，祁星已经去了学校，爸妈的公司有急事又飞了回去，桌上摆着的是爷爷的遗像和他爱吃的水果，他拿起了因为忙碌而几天没动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爷爷出事那天给他打来的三通未接来电。

　　那一刻他才如梦初醒，他没有爷爷了。

　　秋雨还在下，他的房间里传出呜咽声，又转变成了抑制不住的哭声，混到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那时的他如果接了电话是不是就能见爷爷最后一面了？是不是接了电话爷爷就不会因为倒在路边没人发现而去世。

　　爷爷打了120，但他怕自己撑不住，想要再听一听祁纪的声音。如果可以他还想再见到自己的儿孙一面，可惜他没能撑到那时就已经长眠。从此匿于黑暗、永眠地下。

　　那天之后他把静音给关了，每个人设置的来电铃声都不同，哪怕他再也不会接到爷爷的电话了，但他依旧设置了不同的电话铃声，后来每当在路上听到那首《兰花》时他的心里都会泛起一阵阵酸楚，那是爷爷生前最喜欢的歌，也是他给爷爷设置的来电铃声。

　　一滴滴泪划过眼角，他从梦中抽身，依旧是空无一人的房子，他心底开出一股落寞之感。

　　今天的他罕见的没有起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