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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枯樱落满秋菊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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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的樱花季本该是绚烂的,但对春桥会子而言,这个春天只有刺骨的寒意。
父亲的公司宣布破产的那个清晨,会子站在自家豪宅的落地窗前,看着园中盛开的八重樱,粉白的花瓣在晨光中微微颤动。曾几何时,她以为这片美景会永远属于春桥家。直到急促的敲门声撕裂了晨间的宁静,律师递上文件,银行封条贴上门框,她才真正明白“失去一切”的含义。
“会子,你必须离开东京。”父亲一夜白头,声音沙哑,“债主们不会善罢甘休。去京都的姨妈那里暂住一阵子。”
“可是父亲...”
“没有可是。”春桥先生难得用这样严厉的语气对女儿说话,“收拾东西,今天就走。”
会子回到房间,手指抚过衣橱里一排排高级定制和服。三个月前,她还穿着其中一件浅粉色的振袖参加田中君的宴会。那位年轻有为的政治家,东京都议会中最耀眼的新星,曾握着她的手说:“会子小姐,你比任何樱花都要动人。”
那时的她,怎会想到今日的落魄。
收拾行李时,会子发现梳妆台抽屉深处有一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珍珠胸针——田中君送她的第一件礼物。她犹豫片刻,还是将它放进了手提包的最里层。
离开时,会子最后望了一眼满园的樱花。风吹过,花瓣如雪飘落,美得令人心碎。
二
京都的姨妈家是典型的町屋,狭长幽深,与春桥家曾经的豪宅天壤之别。会子被安排在二楼一间六叠的小房间,从窗户望出去,只能看到邻家的灰瓦屋顶。
“会子,有你的电话。”姨妈在楼下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是...田中先生。”
会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匆匆下楼,接过听筒。
“会子,我听说你家的事了。”田中君的声音依旧温和有力,“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帮忙。”
“父亲说...不想连累您。”会子低声回答,手指不自觉地缠绕着电话线。
“别说傻话。我在京都有些事务要处理,周末过来。我们见面谈,好吗?”
会子想说“不”,想说“请不要再联系我”,但最终出口的却是:“好的,田中君。”
挂断电话,会子倚在墙上,感到一阵眩晕。她知道自己应该远离田中君,尤其在得知他已有家室之后。那个晚宴,她无意中听到两位政要夫人的窃窃私语:“田中的夫人真是可怜,丈夫整日与那春桥家的小姐出双入对...”
那一刻,会子才意识到自己成了第三者。她试图质问田中,却被他温柔地打断:“会子,我和她的婚姻只是政治联姻,没有感情。等我明年竞选成功,就会离婚。”
谎言,全都是谎言。但她已深陷其中,无力自拔。
三
与田中约定的日子到来前,会子决定去岚山散心。或许漫山的樱花能让她暂时忘却烦恼。
岚山的游客比想象中多,会子避开人群,沿着保津川往深处走。樱花树下,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架着相机拍摄。他侧脸的轮廓让会子微微一怔——像极了年轻时的木村拓哉。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会子感到心跳莫名加速。
“抱歉,我挡住您的视线了吗?”男人收起相机,声音低沉有磁性。
“不,没有...”会子慌乱地移开视线,“我只是...觉得这里的樱花很美。”
“确实很美。”男人走近几步,“但不如小姐您映在樱花下的侧影。”
这样老套的搭讪台词,从他口中说出却显得真诚。会子这才注意到男人戴着口罩和墨镜,似乎有意隐藏容貌。
“您是摄影师?”会子试图找话题。
“算是吧。不过我的主业是...艺人。”男人犹豫了一下,摘下墨镜。
会子倒吸一口凉气。这张脸她太熟悉了——上村希志,当下最红的偶像团体“Eternal”的成员,被媒体称为“平成最后的偶像美男”。难怪要伪装,若是被粉丝发现,这里恐怕会水泄不通。
“我是春桥会子。”她微微鞠躬。
“我知道。”上村希志的回答出人意料,“春桥重工的千金,三个月前还在社交界活跃。我在财经杂志上见过你的照片。”
会子苦笑:“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只是个破产商人的女儿。”
“身份会变,但人不会。”上村重新戴上墨镜,“前面有家不错的茶屋,要一起去吗?我请客,算是为刚才冒昧的搭讪道歉。”
理智告诉会子应该拒绝,但一种叛逆的冲动驱使她点了点头。或许,和这个陌生偶像的邂逅,能成为她逃离现实的短暂避风港。
四
茶屋位于岚山深处,客人寥寥。上村显然对这里很熟悉,老板娘看到他,会意地领他们到最里面的包厢。
“我常来这里寻找宁静。”上村为会子斟茶,“演艺圈太喧嚣了。”
“我以为偶像都很享受被追捧的感觉。”
“那是工作,不是生活。”上村凝视着茶杯中旋转的茶叶,“就像这抹茶,搅拌时激烈,沉淀后安宁。我渴望的是沉淀后的状态。”
会子静静听着,意外地发现这个表面冷酷的偶像内心竟有如此沉静的一面。
“你今天似乎心事重重。”上村忽然说。
会子手指一颤,茶水溅出几滴。她该如何解释?说她为了逃避一段不伦之恋,才独自来到京都?说她即将与那个男人见面,明知是错却无力抗拒?
“我...”会子咬住嘴唇,“我遇到了感情问题。”
出乎意料地,上村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说:“樱花盛开时最美,却也最短暂。或许有些感情就像樱花,绚烂一季就该放手,强留只会看到它凋零的狼狈。”
这句话如利箭刺中会子内心最柔软的部分。她突然眼眶发热,急忙低头掩饰。
“抱歉,我多话了。”上村递过手帕。
“不,你说得对。”会子接过手帕,挤出一个微笑,“谢谢你,上村先生。”
“叫我希志就好。”上村停顿了一下,“其实我今天来岚山,是为了告别。”
“告别?”
“团队要解散了。下个月最后一场演唱会结束后,Eternal将成为历史。”上村望向窗外飘落的樱花,“像这些花一样,花期到了。”
会子不知如何回应。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光芒四射的偶像,其实和她一样,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面对着不可预知的未来。
“会子小姐,如果...”上村转回头,目光异常认真,“如果我说,我希望在樱花落尽前,留下一点不期而遇的温度,你会觉得我太冒昧吗?”
会子怔住了。这话中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她应该立刻起身离开,但身体却不听使唤。田中君温柔的笑脸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父亲憔悴的面容取代。她需要逃避,需要一个理由拒绝周末的会面,需要一件事让自己彻底断绝与田中的可能。
“樱花...什么时候落尽?”她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今晚有雨。”上村回答,手指轻轻碰触她的手背,“雨后,岚山的樱花大概就谢了。”
五
那一夜,会子没有回姨妈家。
他们在能看到保津川的日式旅馆度过了一夜。房间的纸门外,雨声淅沥,樱花在风雨中飘零。上村希志的吻带着抹茶的清香,他的手指划过她后背的触感,既温柔又克制。
事后,两人并肩躺在被褥上,望着天花板的木纹,谁也没有说话。
“会后悔吗?”上村最终打破沉默。
会子望着纸门上的光影,没有回答。后悔吗?也许。但更多的是解脱——用一场陌生的邂逅,来结束一段不该开始的感情。田中君的脸在脑海中浮现,又被她强行压下。
“你呢?”会子反问。
上村沉默片刻,才开口:“我有婚约在身。”
会子侧过头看他。上村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表情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皇室的秋尚宫理子。政治联姻,团队解散后就会宣布。”他顿了顿,“我们只见过三次面,都是在正式场合。但这是事务所和皇室的决定,我没有选择。”
“那为什么还...”会子没有说完。
“为什么还和你?”上村苦涩地笑了,“因为今晚之后,我的人生就不再属于自己了。在成为别人的丈夫之前,我想做一次上村希志,而不是‘偶像上村’。”
会子理解这种感觉。就像她在成为田中的秘密情人前,也曾是春桥会子,有自己的骄傲和选择。
“我不会说这是爱情,”上村转向她,目光坦诚,“但今晚是真实的。对你,对我,都是。”
会子点头。她不需要爱情,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切断过去的借口。而上村,恰好出现在她最脆弱的时刻。
清晨,雨停了。会子醒来时,上村已穿戴整齐,站在廊下望着院中落满花瓣的庭院。
“你醒了。”他没有回头,“我做了早饭,简单的味噌汤和烤鱼。”
会子裹着被单坐起,没有羞耻,只有清晨的清醒。这是一场交易——他用她的身体换取最后的自由幻觉,她用他的存在切断与田中的牵连。
“我要回去了。”会子起身穿衣,动作干脆。
“等等。”上村递来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如果有需要...可以打给我。不是作为偶像上村希志,而是作为昨晚的上村希志。”
会子接过名片,指尖触到他的,微微一颤。
“再见,会子小姐。不,或许不该说再见。”上村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保重。”
回京都的电车上,会子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她本该感到解脱,却只有更深的空虚。手机震动,是田中的信息:“会子,我已到京都。今天能见面吗?”
会子盯着屏幕良久,终于回复:“抱歉,田中君,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发出这条信息,她关掉手机,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与田中的不伦之恋,与陌生偶像的一夜荒唐,还有她作为春桥千金的人生。从现在起,她要面对现实,找到新的生存方式。
如果事情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六
一周后,会子在便利店打工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店里。黑色风衣,口罩墨镜,但会子一眼就认出了他。
上村希志径直走到收银台前,放下一本杂志。
“这...这是什么?”会子声音发颤。
杂志封面上,赫然是她和上村在岚山茶屋的照片。虽然她的脸被打码,但标题触目惊心:“Eternal上村希志密会神秘女子,团队解散前最后狂欢?”
“对不起。”上村压低声音,“我不知道被偷拍了。团队和事务所正在处理,但...”
“但什么?”
“有人认出了你。”上村艰难地说,“我的未婚妻,秋尚宫理子。”
会子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扶着收银台才站稳:“皇室公主怎么会认出我?我从未见过她...”
“她有你的资料。”上村避开她的目光,“我的婚约对象,自然会对我的...过往有所了解。”
时间仿佛静止了。会子瞪着上村,试图从他眼中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但只看到深深的愧疚。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会子声音发冷。
“我知道春桥家的千金,但不知道那天在岚山的是你。”上村解释,“理子给我看过你的照片,在你家破产后。她说...你可能会来找我麻烦,因为你曾是社交名媛,而我是公众人物。”
会子突然明白了。上村那天的“邂逅”,或许并非偶然。他是故意的,找一个“合适”的陌生人,度过婚前的最后一夜。而她,恰好出现在那里,恰好符合“安全”的标准——有过去,但无未来;有教养,但无威胁。
“你利用了我。”会子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是。”上村没有否认,“但你也利用了我,不是吗?我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残酷的真相让会子无言以对。是的,这是场交易,双方心知肚明的交易。只是她没料到,这交易的代价会如此高昂。
便利店外,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先下车的是一位穿黑色西装的高大男子,显然是保镖。随后,一只穿着精致高跟鞋的脚探出车门。鞋的主人身穿香奈儿套装,栗色长发优雅盘起,脸上挂着甜美却不容置疑的微笑。
秋尚宫理子,天皇的远亲,社交界著名的“甜美公主”,此刻正朝便利店走来。
“会子小姐,是吗?”理子的声音如银铃般清脆,“我是秋尚宫理子。我们可以聊聊吗?”
七
高级茶室的包厢里,会子如坐针毡。理子优雅地沏茶,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角度都完美得像教学视频。
“请用茶,会子小姐。”理子将茶杯推到会子面前,笑容无懈可击,“这是静冈产的玉露,希望合您口味。”
“秋尚宫殿下...”会子开口,声音干涩。
“叫我理子就好。”理子眨眨眼,显得娇憨可人,“我知道你和希志的事。”
会子握紧茶杯:“那是个错误,我...”
“错误?”理子偏头,仿佛在思考这个词的含义,“你知道吗,会子小姐,樱花凋谢是错误吗?不,那是自然规律。你和希志的那一晚,或许也是某种规律。”
这出乎意料的反应让会子愣住了。她预想过愤怒、羞辱、甚至威胁,但绝不是这种哲学式的讨论。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会子老实说。
理子轻轻笑了:“简单说,我不打算像电视剧里那样,给你一笔钱让你离开,或者用权势压迫你。那样的做法太无趣,也太...短暂。”
她抿了一口茶,继续道:“希志是个像风一样的男人,难以捉摸。政治联姻需要稳定,而稳定需要掌控。而你,恰好给了我一个掌控他的理由。”
会子感到脊背发凉。理子甜美外表下,有种令人不安的东西。
“那您想怎样?”会子鼓起勇气问。
理子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我要你负责。”
“负责?”
“对。为那一夜负责,为希志的不忠负责,也为我必须维护的皇室尊严负责。”理子的笑容依旧甜美,眼神却锐利如刀,“会子小姐,从今天起,你的生活将与我紧密相连。直到我认为,你已经足够偿还那一夜的‘错误’。”
“这...这太荒谬了!”会子站起,“我不会参与这种游戏!”
“游戏?”理子也站起身,虽然比会子矮半个头,气势却压倒性的强大,“会子小姐,你的父亲春桥先生,目前正在申请破产保护,对吗?京都地方法院的副院长,碰巧是我已故母亲的表兄。而最大的债权方三菱UFJ银行的行长,是我父亲的高尔夫球友。”
会子脸色煞白。
“坐下,会子小姐。”理子轻声命令,“我们可以达成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协议。”
八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会子必须随时响应理子的“召唤”,充当她的“朋友兼顾问”,直到理子认为债务偿清。在此期间,理子会确保春桥家的破产程序“顺利进行”,并帮助会子的父亲找到新工作。
“如果我不答应呢?”会子最后挣扎。
理子歪头,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那可能会很遗憾。我听说破产法庭的判决有时会很严苛,特别是当有证据显示债务人有隐匿资产的行为时...”
会子最后的防线崩溃了。她知道父亲在瑞士有个秘密账户,里面是留给家人最后的生活费。如果被查出,不仅钱保不住,父亲还可能面临刑事诉讼。
“我...同意。”会子听见自己说,声音遥远得像来自别人口中。
“明智的选择。”理子拍手,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那么,我们的第一项活动就从明天开始。上午十点,我的司机会去接你。记得穿得体些,我们要去银座购物。”
回到姨妈家,会子瘫倒在榻榻米上,泪水终于决堤。她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样的惩罚?一夜的错误,竟要付出如此代价?
手机震动,是上村希志的信息:“会子,对不起。理子没为难你吧?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等我。”
会子苦涩地笑了。处理?他要如何处理?一个是皇室公主,一个是破产商人之女,天平的两端本就不平等。
第二天,黑色轿车准时出现在町屋外。理子今天穿粉红色洋装,像个洋娃娃。但会子已看清,这甜美外表下是钢铁般的意志。
银座的顶级百货里,理子挽着会子的手臂,宛如亲密闺蜜。她为会子挑选衣服、饰品、化妆品,账单自然记在她的名下。
“理子小姐,我不需要这些...”会子试图拒绝。
“你需要。”理子笑眯眯地说,声音却不容反驳,“作为我的朋友,不能穿得这么寒酸。而且,这些也是为了接下来的活动准备。”
“什么活动?”
“今晚,希志的告别演唱会。”理子从包里拿出两张VIP门票,“我们要一起去,坐在最前排。”
会子倒吸一口凉气:“不,我不能...”
“你能,而且必须。”理子凑近,声音轻柔如耳语,“我要让他看到,你和我在一起。我要让他知道,他婚前的不忠,现在由我掌控。”
那一刻,会子明白了理子的真正目的。这不是简单的报复,而是一种宣告所有权的方式。理子要掌控一切,包括丈夫的出轨对象。
九
东京巨蛋座无虚席,五万名粉丝的呐喊几乎掀翻屋顶。会子坐在VIP席第一排,身边是始终保持完美微笑的理子。
舞台上,Eternal正在表演最后一首歌。聚光灯下的上村希志光芒四射,每一个动作都引发尖叫。但会子注意到,他的目光多次扫过她们的方向,每次都会出现微不可察的停顿。
歌曲进入高潮,上村走向舞台边缘,单膝跪地,伸出手。粉丝们疯狂尖叫,以为这是对观众的互动。但会子知道,他的目光锁定的是她。
理子突然握住会子的手,高高举起,朝舞台挥舞,仿佛是两个兴奋的粉丝。上村的表情一僵,随即恢复专业笑容,转向另一边。
演唱会结束后,理子拉着会子前往后台。保镖开路,她们穿过拥挤的粉丝和媒体,径直来到休息室。
上村刚卸完妆,看到她们进来,明显一愣。
“理子,会子,你们怎么...”
“我们来祝贺你呀!”理子像只小鸟般扑进上村怀中,在他脸颊印下一吻,“最后的演出太精彩了,希志!”
上村身体有些僵硬,目光越过理子肩头与会子对视。会子迅速低下头。
“会子小姐也这么认为,对吧?”理子从怀中转头,笑靥如花。
“是...是的,很精彩。”会子机械地回答。
“那就好。”理子离开上村的怀抱,转而挽住会子的手臂,“我和会子已经成为好朋友了,希志。你不会介意吧?”
上村的眼神复杂:“当然不...只要会子小姐愿意。”
“她当然愿意。”理子替会子回答,“我们还有很多计划呢,对吧,会子?”
会子只能点头。她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被理子操控着每一个动作。
离开时,上村突然说:“会子小姐,能单独说句话吗?”
理子挑眉,但很快恢复笑容:“当然,不过别太久,司机在等。”
只剩两人时,上村压低声音:“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理子她...有时会有些极端。我会和她谈谈,让你离开...”
“不。”会子打断他,“别这么做。我...我自愿的。”
“什么?”上村不敢相信。
“我需要理子小姐的帮助,我的家庭...”会子说不下去,转身欲走。
“会子。”上村抓住她的手腕,又迅速放开,“如果她太过分,打电话给我。任何时候。”
会子没有回头,快步离开。走廊尽头,理子靠在墙上,把玩着手机。
“说完了?”她甜甜地问。
“嗯。”
“很好。”理子收起手机,挽住会子的手臂,“接下来,我们要去个好地方庆祝。希志也一起来,毕竟是他的庆功宴。”
会子感到一阵寒意。这场“游戏”,似乎才刚刚开始。
十
接下来的一个月,会子成了理子的“影子”。她们一起喝茶、购物、参加茶会、参观艺术展。在社交场合,理子总是亲密地介绍会子为“我最要好的朋友”,但会子清楚,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标记——如同主人在宠物身上佩戴的标签。
媒体开始注意这对奇特的组合。八卦杂志登出她们的照片,标题诸如“破产千金攀上皇室高枝?”或“秋尚宫的新宠?”。每当这时,理子总会拿着杂志,笑嘻嘻地对会子说:“看,我们多受欢迎。”
会子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不再需要打工,因为理子支付一切开销;父亲的工作有了着落,在一家中型企业担任顾问;破产程序“意外顺利”,家庭免于最糟糕的命运。但每一点恩惠,都像一根锁链,将她捆得更紧。
一天下午,她们在理子的别墅喝茶时,上村突然来访。这是一个月来会子第一次在理子面前见到他。
“希志!怎么不通知我就来了?”理子惊喜地迎上前。
“想给你个惊喜。”上村说着,目光却飘向会子。
三人坐在茶室,气氛微妙地尴尬。理子似乎浑然不觉,愉快地聊着近期见闻。
“对了,会子,下周皇室的慈善晚宴,我给你准备了礼服。”理子突然说,“是Vintage的Dior,一定很适合你。”
“慈善晚宴?我不适合那种场合...”会子本能拒绝。
“我说适合就适合。”理子笑容不变,语气却不容置疑,“而且,希志也受邀表演,对吧?”
上村点头:“是,我要演唱新单曲。”
“太好了!那我们三个可以一起去。”理子拍手,像个安排游戏的孩子。
上村离开后,理子叫住准备回房的会子。
“会子,你觉得希志今天怎么样?”
“...很好。”
“他瘦了。”理子把玩着茶杯,“团队解散后,他压力很大。新单曲反响不如预期,事务所考虑减少他的资源。”
会子沉默,不知如何回应。
“你知道吗,政治联姻的关键是稳定。”理子望着窗外,“我需要一个可靠的伴侣,一个不会制造丑闻的丈夫。希志的那一夜,破坏了这种稳定。”
“理子小姐,我和上村先生已经没有任何...”
“我知道。”理子打断她,声音依旧轻柔,“但痕迹已经留下。我需要确保,这个痕迹不会扩大,不会影响我们的婚姻。而最好的办法,就是掌控痕迹本身。”
会子感到不安:“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理子转回头,脸上是甜美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我的意思是,你不再是一个意外,而是我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而棋子,是没有自由的。”
十一
皇室慈善晚宴在赤坂离宫举行。会子穿着理子准备的Dior礼服,深蓝色绸缎衬得她肤色如雪,却也让她感觉自己像个展示品。
宴会厅金碧辉煌,名流云集。会子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这么多皇室成员和高官政要。理子如鱼得水,周旋于宾客之间,始终牵着会子的手,将她介绍给每一个人。
“这位是春桥会子,我最好的朋友。”理子每次都这样介绍,而宾客们则会用评估的目光打量会子,仿佛在猜测这个破产千金有何魅力,能得秋尚宫如此青睐。
上村希志的表演安排在晚宴高潮。他穿着定制西装,演唱了一首抒情歌。聚光灯下,他英俊得令人窒息,但会子注意到他眼底的疲惫。
歌曲唱到一半,上村的目光投向她们的方向。这一次,他没有看理子,而是直视会子。歌词仿佛有了特殊含义:“樱花散落的那一夜,你的温度还留在指尖...”
会子低下头,感到理子的手突然收紧,指甲几乎掐进她的皮肤。
表演结束,掌声雷动。上村鞠躬下台,径直走向她们。
“唱得很好,希志。”理子微笑,但眼中无笑意。
“谢谢。”上村的目光转向会子,“会子小姐觉得呢?”
“很...很好。”会子低声回答。
“希志,首相夫人想见你,能过来一下吗?”一个工作人员上前。
上村皱眉,但还是点头:“当然。会子,等我一下,有话对你说。”
他离开后,理子松开手,从侍者托盘中拿过两杯香槟,递给会子一杯。
“敬我们的友谊。”理子举杯,一饮而尽。
会子抿了一小口,香槟的酸涩在口中蔓延。
“你知道吗,会子,”理子望着上村与首相夫人交谈的背影,“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是你。”
会子心头一紧。
“我调查过你,很彻底。”理子转着空酒杯,“春桥会子,二十四岁,学习院大学文学部毕业,茶道花道皆有造诣,法语流利,钢琴十级。典型的大家闺秀,如果没有家道中落,本应嫁入另一个豪门,相夫教子,度过平稳一生。”
她靠近会子,声音轻柔如毒蛇吐信:“但你身上有种特质,一种...破碎感。像精致的瓷器出现了裂痕,反而更引人探究。希志那样的人,习惯了完美无瑕的事物,你的裂痕对他来说,或许是种新鲜的刺激。”
“理子小姐...”
“嘘。”理子竖起食指,“表演要开始了。”
“什么表演?”
理子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看着前方。会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血液几乎凝固。
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向她们走来。裁剪合体的西装,从容不迫的步伐,温和儒雅的笑容——田中君。
“会子,好久不见。”田中在会子面前停下,目光复杂,“你更美了。”
会子僵在原地,无法动弹。田中怎么会在这里?他应该不知道...
“田中议员,您认识会子?”理子故作惊讶。
“老朋友了。”田中微笑,但眼神锐利地扫过会子,“春桥家与我家是世交。会子家出事后,我一直很担心她。”
“原来如此。”理子挽住会子的手臂,“那您不必担心了,会子现在有我照顾。”
两个权势者之间的目光在空中交锋,会子感觉自己像风暴中心的小船,随时可能被撕裂。
“理子小姐,能借用会子一会儿吗?我想和她单独谈谈。”田中礼貌但坚定地说。
理子歪头思考,然后甜美一笑:“当然可以。不过别太久,会子还要陪我见几位重要客人。”
会子被田中带到露台。夜风微凉,吹散了会子脸上不自然的红晕。
“解释一下,会子。”田中不再掩饰,声音严厉,“你和秋尚宫是什么关系?还有,我听说你和那个偶像上村希志...”
“这不关您的事,田中君。”会子打断他,鼓起所有勇气,“我们已经结束了。”
“结束?”田中握住她的肩膀,“我没说结束,就不算结束。会子,我知道你家的处境,我可以帮忙,比那个公主更多。”
“我不需要...”
“你需要。”田中逼近,气息喷在她脸上,“你以为皇室真的好心?他们只是在利用你,达到某种目的。而我,是真心想帮你。”
会子想挣脱,但田中的力量太大。
“放开她。”冷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上村希志站在露台入口,表情冷峻。
田中慢慢松手,恢复政治家从容的微笑:“上村先生,这是私人谈话。”
“我看到了,不太‘私人’。”上村走上前,将会子护在身后,“会子小姐是理子的客人,我有责任确保她不被骚扰。”
“骚扰?”田中挑眉,“我和会子是旧识,叙叙旧而已。倒是你,以什么身份干涉?”
两个男人对峙,空气中火花四溅。会子感到窒息,只想逃离这一切。
“会子,我们走吧。”上村握住她的手,声音不容拒绝。
田中没有阻拦,只是在他们离开时说:“会子,考虑我的话。我的提议始终有效。”
十二
回程车上,理子异常沉默。会子坐在她旁边,如坐针毡。上村坐在副驾驶座,同样沉默。
“有趣的一晚,不是吗?”理子终于开口,语气轻松得令人不安,“田中议员似乎对你余情未了,会子。”
“那是过去的事了。”会子低声说。
“过去?”理子轻笑,“男人的过去,有时会像鬼魂一样纠缠现在。你说对吗,希志?”
上村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
“停车。”理子突然说。
车停在路边。理子转向会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下车。”
“什么?”
“我说下车。”理子语气冰冷,“我和希志需要单独谈谈。司机,给会子小姐打车钱。”
会子机械地接过司机递来的钞票,下车。黑色轿车绝尘而去,留下她独自站在东京深夜的街头。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皇居外苑。夜色中的樱花树只剩下秃枝,花瓣早已落尽,如同她的人生。
手机震动,是上村的信息:“对不起。理子知道了田中的事。小心。”
会子盯着屏幕,苦涩地笑了。小心?小心什么?小心理子的报复,还是田中的纠缠?她已经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她关掉手机,继续走着。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会子发现自己站在父亲原来的公司大楼前。曾经气派的春桥重工大厦,现在挂着其他公司的招牌。
“会子?”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会子转身,惊讶地看到父亲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公文包,穿着廉价的西装。
“父亲?您怎么...”
“我在这栋楼里工作。”春桥先生苦笑,“新公司在这里租了办公室。你怎么这么早在这里?还穿着礼服...”
会子这才注意到自己仍穿着晚礼服,在晨光中显得突兀可笑。
“我...散步。”她撒谎。
父亲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一起吃早餐吧,附近有家不错的咖啡馆。”
咖啡馆里,父女对坐。父亲点了简单的咖啡和吐司,为会子点了热可可。
“你母亲很担心你。”父亲搅拌着咖啡,“她说你在京都,但很少联系家里。”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父亲叹了口气,“是我对不起你们。把家业搞垮,让家人受苦...”
“不是父亲的错,是经济不景气...”
“不,是我的错。”父亲打断她,眼中满是疲惫,“我太骄傲,太固执,不肯听人劝告。会子,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父亲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封信:“田中议员的人昨天来找我,提供了一份工作,在他家族的基金会担任顾问,薪水是现在的三倍。”
会子心脏骤停。
“条件是你回到他身边。”父亲将信推到她面前,“我拒绝了,但我想你应该知道。”
“父亲...”
“会子,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父亲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糙温暖,“但记住,没有任何工作,任何金钱,值得出卖自己的幸福。我们春桥家是破产了,但骨气还在。”
会子眼眶发热,重重点头。
离开咖啡馆,会子做出决定。她要结束这一切,结束与理子的扭曲关系,也彻底结束与田中的过去。
但理子不会轻易放过她。这一点,会子比谁都清楚。
十三
回到京都的姨妈家,会子发现理子已经在那里等候。她穿着简单的连衣裙,像个普通访客,但停在町屋外的黑色轿车和保镖揭示了她的身份。
“会子,你让我担心了。”理子微笑,眼中却无笑意,“不告而别,手机也关机。”
“理子小姐,我们需要谈谈。”会子直视她。
“正好,我也有话对你说。”理子起身,“我们出去走走吧。”
她们沿着鸭川漫步。樱花季已过,河岸两侧只有新绿。理子一反常态地沉默,直到走到一处僻静地,她才停下。
“我要结婚了。”
会子怔住:“和上村先生?”
“当然。”理子转头看她,表情复杂,“皇室已经同意,下个月宣布婚约。在世人眼中,这将是完美的一对——皇室公主与平民偶像的浪漫结合。”
“恭喜。”会子机械地说。
“谢谢。”理子望着河水,“但有个问题。希志的心,不完全属于这场婚姻。而问题的一部分,是你。”
“我和上村先生已经...”
“我知道你们没有感情。”理子打断她,“但那一夜是事实。我需要确保,这个事实不会影响我的婚姻,我的生活,我的未来。”
会子感到不安:“您想让我做什么?”
理子转身面对她,笑容甜美如初:“离开日本。我已经安排好一切,法国巴黎,我朋友的设计工作室需要一个助理。你会喜欢那里的。”
“如果我不去呢?”
“那很遗憾。”理子叹气,“你父亲的新工作可能会出问题。你母亲的心脏病治疗也需要最好的医生,不是吗?还有你弟弟的留学费用...”
会子浑身发冷。理子调查得如此彻底,掌握了她所有家人的弱点。
“这是威胁。”会子声音颤抖。
“不,这是选择。”理子歪头,“你可以选择离开,开始新生活,家人平安。或者选择留下,面对...不确定性。”
“您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我?”会子忍不住问,“就因为那一夜?”
理子的笑容终于消失了,露出底下冰冷的真实:“那一夜是个错误,但错误可以修正。我修正错误的方式,不是擦除,而是掌控。你离开日本,在我的视线之外,就是最好的修正。”
她靠近一步,声音轻柔却残酷:“离开吧,会子。这对所有人都好。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理子离开后,会子瘫坐在河岸,泪水无声滑落。她从未感到如此无助,如此绝望。无论选择哪条路,都是绝路。
手机震动,是田中的信息:“会子,见一面。有重要事相告,关于你的家人。”
会子盯着屏幕,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十四
与田中见面的地点是一家高级料亭的私人包厢。田中早已等候,面前摆着精致的怀石料理。
“会子,你来了。”田中起身为她拉开椅子,“请坐,我点了你喜欢的鲷鱼茶泡饭。”
“田中君,您想说什么?”会子没有动筷。
田中叹息:“你还是这么直接。好吧,我收到消息,秋尚宫在调查你父亲破产的细节,似乎发现了某些...不合规的操作。”
会子脸色一白:“什么?”
“我不清楚细节,但理子公主似乎掌握了某些文件,可能对你父亲不利。”田中表情严肃,“会子,她在利用你,也在利用你父亲。一旦你失去利用价值...”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确。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会子问。
“因为我关心你。”田中握住她的手,“回到我身边,会子。我能保护你和你的家人。理子公主再有权势,也不会轻易与政治家为敌。”
会子抽回手:“然后呢?继续做您的情人,等待您离婚的那一天?”
田中沉默片刻:“我妻子上个月签署了离婚协议。明年竞选后,我会正式公布。”
会子震惊:“什么?”
“我一直在处理这件事。”田中真诚地看着她,“会子,我知道我犯了错,没有早点告诉你真相,让你承受了那么多痛苦。给我一个机会弥补,好吗?”
会子混乱了。田中的提议如此诱人——保护家人,结束与理子的纠葛,还能得到她曾经渴望的爱情。但代价是什么?再次成为第三者,只是这次是“即将离婚”的男人?
“我需要时间考虑。”会子最终说。
“当然。”田中点头,“但请尽快。理子公主的行动比我们想象的快。”
离开料亭,会子漫无目的地走着。经过一家电器行时,电视上正在播放娱乐新闻:“皇室今日宣布,秋尚夜理子殿下与偶像上村希志正式订婚,婚礼将于明年春季举行...”
屏幕上,理子和上村并肩站立,接受采访。理子笑得甜蜜幸福,上村表情平静,但会子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什么——是无奈,还是认命?
手机响起,是上村。
“会子,你看到了吗?”他的声音疲惫。
“嗯,恭喜。”
“恭喜?”上村苦笑,“会子,我需要见你。今晚,老地方,岚山的茶屋。求你了。”
会子想拒绝,但上村已经挂断电话。
十五
岚山的夜晚与那日截然不同。樱花落尽,新叶初长,月光下一切朦胧而不真实。
上村已经在茶屋等候,穿着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与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偶像判若两人。
“谢谢你来。”他为会子斟茶,手微微颤抖。
“您想说什么,上村先生?”
“叫我希志。”他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我要结婚了。”
“我在新闻上看到了。”
“但我无法忘记那一夜。”
空气凝固了。会子瞪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那晚之后,我以为只是发泄,只是婚前最后的放纵。”上村继续说,声音急促,“但我错了。每次看到你,每次想到你,我就感到...愧疚。不是对理子,而是对自己。我背叛了自己,接受了这场没有感情的婚姻。”
“上村先生,您喝醉了。”会子起身欲走。
“我没有!”上村抓住她的手腕,“会子,那一夜对我很重要。在成为别人的丈夫之前,我最后做了一次自己。而你,是那个见证者。”
“那又如何?”会子甩开他的手,“您要结婚了,我也要开始新生活。那一夜已经过去了。”
“但它改变了什么。”上村低吼,随即压低声音,“它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不完美,但真实。而不是现在这样,在镜头前微笑,在皇室前鞠躬,在不喜欢的人身边度过余生。”
会子沉默了。她理解上村的痛苦,但她有自己的困境。
“对不起,上村先生。”会子后退一步,“我不能帮助你解决您的问题。我有我自己的困境要面对。”
“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呢?”上村的话让会子愣住。
“什么?”
“理子不会轻易放过你。但如果你离开日本,我可以安排...”
“理子已经安排了。”会子打断他,“巴黎的设计工作室,我记得。”
上村怔住:“她告诉你了?”
“是的。但我不想去。我不想再被任何人安排。”会子直视他,“我要自己做选择,无论结果如何。”
月光下,上村的眼神复杂:“你比我想象的勇敢。”
“不,我只是累了。”会子轻声说,“累于被操控,累于被安排,累于做别人棋盘上的棋子。再见,上村先生。祝您婚姻...顺利。”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身后传来茶杯落地的碎裂声,但她强迫自己继续前行。
回到京都,会子做出决定。她将拒绝所有人的安排,自己寻找出路。但命运总爱开残酷的玩笑。
十六
三天后,会子约理子在鸭川边见面。她穿回自己的旧衣服,没有化妆,朴素得像普通学生。
“我决定了。”会子直视理子,“我不会去巴黎,也不会再做您的‘朋友’。”
理子挑眉:“哦?那你的家人呢?”
“我会自己保护他们。”会子声音平静,“我会找工作,赚钱,偿还债务。用我自己的方式。”
理子笑了,不是平时的甜美笑容,而是轻蔑的冷笑:“天真。你以为现实这么简单?没有我的帮助,你父亲下周就会被起诉,你母亲会失去医疗补助,你弟弟会被学校退学。这就是现实,会子。”
“那我就面对现实。”会子毫不退缩,“而不是出卖自己,成为您的玩物。”
理子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鼓掌:“很好,很有骨气。但骨气不能当饭吃,会子小姐。”
她从手提包中取出一叠照片,扔在会子面前。是父亲与不同人会面的照片,时间都在破产前。还有文件,显示资金流向可疑账户。
“这些如果送到检察官那里,你父亲至少面临五年监禁。”理子声音冰冷,“现在,重新考虑你的决定。”
会子看着照片,双手颤抖。但她没有屈服。
“那您就送去吧。”会子抬起头,眼中含泪但坚定,“我不会再被威胁。如果父亲有罪,他应该受罚。如果无罪,我相信法律会还他清白。”
理子眯起眼:“你确定?”
“确定。”会子转身,“再见,理子小姐。祝您婚姻幸福。”
走了几步,会子回头:“顺便说,您和上村先生很相配。都是活在伪装下的人。”
这是会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理子说出真实想法。她转身离开,没有看理子的表情。
回到姨妈家,会子开始整理简历。她联系了以前的同学,询问工作机会。她不再是从前的春桥千金,但至少,她是自由的。
但自由总是短暂的。第二天,田中找到她。
“会子,我需要你。”田中开门见山,“我的竞选对手在搜集我的丑闻。我和你的关系,可能会被曝光。”
“那与我无关。”会子平静地说,“我们已经结束了。”
“但媒体不会这么认为。”田中抓住她的手臂,“他们会说你是我婚姻的第三者,会毁了我的政治生涯。也会毁了你,和你刚刚开始新生活的家人。”
会子感到一阵寒意:“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田中松开手,表情痛苦,“会子,对不起。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最后一次。”
“什么忙?”
“嫁给我。”
会子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妻子已经签署离婚协议,只是没有公布。”田中急切地说,“如果我们结婚,过去的婚外情就只是‘前女友’。竞选对手无法攻击。而你也可以得到保护,理子不敢动政治家的妻子。”
“不。”会子拒绝,“我不会再进入另一场交易婚姻。”
“这不是交易!”田中提高声音,“会子,我爱你。从始至终,我只爱你。我的婚姻是政治联姻,没有感情。但你不一样...”
“够了。”会子打断他,“田中君,您爱的不是我,是您自己。您想要掌控一切,包括我。对不起,我不能再参与您的人生。”
会子转身离开,田中在她身后喊:“你会后悔的,会子!没有我,你怎么对抗理子?怎么保护家人?”
会子没有回答。她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前路多难,都要自己走下去。
十七
接下来的日子艰难但充实。会子在和服店找到工作,凭借对传统服饰的了解,很快成为店里的得力助手。薪水微薄,但足够她生活和补贴家用。
父亲的官司开始了,正如理子所威胁的。但会子聘请的律师很优秀,指出证据链的漏洞。审判进展缓慢,但至少没有立即定罪。
会子每天工作到很晚,省吃俭用,为父亲支付律师费。她瘦了很多,眼下的黑眼圈越来越深,但眼神坚定。她不再是从前那个脆弱的春桥千金,而是为自己和家人战斗的春桥会子。
一个雨夜,会子加班后准备回家。她撑着伞,走在寂静的街道上。突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身边。
车窗降下,是上村希志。他看起来疲惫不堪,眼中有会子看不懂的情绪。
“上车,我有话对你说。”上村说。
会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车内温暖,有淡淡的古龙水味。
“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一直知道。”上村没有看她,直视前方,“理子派人监视你。我...我也在关注你。”
“为什么?”
“因为愧疚。”上村苦笑,“那一夜之后,你的生活天翻地覆。而我的生活...继续前进。这不公平。”
“生活本来就不公平。”会子平静地说。
“理子不会放过你。”上村转头看她,“我了解她。她不会接受失败,不会接受失控。你拒绝了她的安排,这是对她的挑战。”
“所以呢?”
“所以你要小心。”上村表情严肃,“婚礼下个月举行,但她最近行为异常。她取消了一些公开活动,经常独自外出。我有一次听到她打电话,提到你的名字,还有...‘清理’这个词。”
会子感到一阵寒意:“您在暗示什么?”
“我在警告你。”上村抓住她的手,“离开京都,离开日本,现在。我会给你钱,给你新身份。去一个她找不到的地方。”
“不。”会子抽回手,“我不会再逃跑。我要面对这一切,结束这一切。”
“你可能会死!”上村几乎喊出来,随即压低声音,“对不起,但我真的很担心。理子...有时候不像表面那么甜美。”
会子看着窗外的大雨:“谢谢您的关心,上村先生。但这是我的选择,我的战斗。请您送我回去吧。”
上村沉默了很久,最终启动车子,送会子回姨妈家。
下车时,会子回头:“上村先生,祝您婚姻...平安。”
上村苦笑:“平安?多么讽刺的祝福。但谢谢你,会子。保重。”
会子目送车子消失在雨夜中,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但她摇摇头,驱散这些想法。她不能退缩,不能害怕。为了家人,她必须坚强。
十八
审判日到来。会子和家人早早来到法院。父亲穿着最好的西装,挺直脊背,但眼中的恐惧无法掩饰。
“会子,如果...如果我进去了,你要照顾好妈妈和弟弟。”父亲低声说。
“别说傻话,爸爸。您会没事的。”会子握紧父亲的手。
理子也来了,坐在旁听席前排,穿着黑色套装,表情肃穆。她向会子微微点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审判开始。检察官提出证据,律师反驳。会子紧张地听着,手心出汗。关键证据是那份资金转移文件,律师指出签名可能是伪造的,需要笔迹鉴定。
法官宣布休庭,等待专家鉴定结果。庭审下周继续。
走出法庭,理子拦住会子。
“最后一次机会,会子。”理子轻声说,“接受我的安排,去巴黎。我可以让专家‘确认’签名是真的,也可以让专家‘确认’签名是假的。选择权在你。”
会子直视理子:“您知道吗,理子小姐,我一直在想,您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掌控一切。现在我明白了,因为您自己也是被掌控的。皇室掌控您,政治联姻掌控您。所以您要通过掌控别人,来获得一点虚幻的自由。”
理子的笑容凝固了。
“但您错了。”会子继续说,“真正的自由,不是掌控他人,而是掌控自己。我选择掌控自己的人生,无论代价如何。再见,理子小姐。”
会子转身离开,留下理子站在法院门口,表情阴沉。
那一夜,会子做了噩梦。梦见自己被关在笼子里,理子在外面笑,上村和田中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笼子越来越小,她无法呼吸...
惊醒时,手机在震动。陌生号码。
“会子小姐,我是上村。理子知道我们见面了,她很生气。你要小心,非常小心。”
电话挂断。会子盯着手机,心跳如鼓。
接下来的几天,会子总觉得有人跟踪。上班路上,下班途中,总感觉有双眼睛在暗处注视。她告诉自己只是紧张过度,但不安感越来越强。
十九
最终审判日。鉴定结果出来,专家无法确定签名真伪,证据不足,父亲被判无罪。
法庭上,春桥一家相拥而泣。会子看向旁听席,理子已经离开,座位空空如也。
“我们赢了,爸爸!”会子泪流满面。
“谢谢你,会子。没有你,我撑不到今天。”父亲也哭了。
走出法院,阳光明媚。会子深吸一口气,感到久违的轻松。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父亲无罪,家人团聚,她可以开始新生活了。
“会子!”田中出现,快步走来,“恭喜。我就知道会没事的。”
“谢谢您,田中君。”会子礼貌但疏离。
“会子,我想再问一次...”田中开口,但被会子打断。
“对不起,田中君。我要和我的家人庆祝。再见。”
田中站在原地,目送会子离开,表情复杂。
会子和家人去餐馆庆祝。父亲点了最好的料理,母亲笑容满面,弟弟讲着学校趣事。会子看着家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所有的苦难,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晚餐后,会子送家人到车站。他们坐新干线回东京,会子明天再回去。
“会子,你瘦了太多,要好好照顾自己。”母亲抚摸着她的脸。
“我会的,妈妈。下周我就回东京,我们一起生活。”
“我们等你。”父亲拥抱她。
会子目送家人进站,挥手告别。然后,她独自走回姨妈家。
夜已深,街道寂静。会子哼着歌,心情轻松。她终于自由了,从理子的掌控,从过去的阴影,从一切束缚中解脱了。
转角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会子没在意,继续走着。
突然,车灯亮起,强光刺眼。会子眯起眼,看到车子启动,缓缓向她驶来。
她本能地向后退,但车子加速了,直直向她冲来。
会子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她看到驾驶座上的人影,戴着帽子口罩,看不清脸。但那双眼睛,在车灯反射下,闪着冰冷的光。
时间变慢了。会子想起岚山的樱花,想起那一夜的雨声,想起父亲的拥抱,母亲的微笑,弟弟的笑话。她还有很多事想做,很多人想见,很多话想说...
但来不及了。
车子撞上她的瞬间,会子感到剧烈的疼痛,然后身体飞起,重重摔在地上。她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身下蔓延。
视野模糊,她看到车子停下,车门打开,一双高跟鞋走近。理子蹲下身,美丽的脸在月光下如天使般纯净。
“对不起,会子。”理子轻声说,眼中没有歉意,只有冰冷的满意,“但有些棋子,注定要被牺牲。”
会子想说话,但只有血沫从口中涌出。她想抓住理子的手,但手指无力抬起。
理子站起身,拿出手机:“是,发生了车祸。请叫救护车。地址是...”
然后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会子躺在血泊中,望着夜空。星星在黑暗中闪烁,像破碎的珍珠。她想起田中送的珍珠胸针,想起岚山的樱花,想起上村苦涩的微笑。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二十
第二天,新闻头条:“破产千金春桥会子车祸身亡,疑似自杀?”
报道中,会子被描述为“因家庭破产和父亲官司压力过大,选择结束生命”。目击者称她“突然冲向行驶中的车辆”,司机是“无辜的路人,受到严重惊吓”。
葬礼上,春桥一家悲痛欲绝。田中出席,献上白菊,表情凝重。上村没有来,据说“因工作无法脱身”。
理子也来了,穿着黑色丧服,在会子灵前献花。她轻轻抚摸墓碑,低声说:“安息吧,会子。你的牺牲不会白费。”
一个月后,理子和上村的婚礼如期举行,盛大奢华,全国直播。理子穿着白无垢,笑容甜美幸福。上村穿着纹付羽织袴,表情平静,只有细心观察者能发现他眼中的空洞。
婚礼上,理子的致辞感人肺腑:“人生如樱花,短暂而美丽。我们要珍惜每一刻,爱我们所爱的人...”
没有人注意到,她在说“樱花”时,目光扫过角落里的一个空座位。那是留给会子的座位,永远空着。
夜晚,新婚夫妇回到豪宅。上村独自站在露台,望着夜空。
“她真的...是自杀吗?”上村突然问。
理子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当然是。警方调查得很清楚。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觉得...太突然了。”上村低声说。
“人生无常,希志。”理子微笑,甜美如常,“我们要往前看,而不是沉溺于过去。毕竟,我们还有漫长的一生要共度。”
上村转头看理子,月光下,她的脸美丽得令人窒息,也冰冷得令人恐惧。
“是的,”他最终说,“漫长的一生。”
他们转身回房,露台上只剩月光。远处,不知哪里的樱花在夜风中飘落,无声无息,像从未盛开过。
而在城市的另一角落,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车库。驾驶座上,一顶帽子和一个口罩被随意丢弃。仪表盘上,挂着一个珍珠胸针,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车窗上,倒映着夜空。星星依旧闪烁,如同无数沉默的眼睛,见证着一切,却永远沉默。
樱花年年盛开,年年飘落。有些故事,随花瓣一同散落,被风吹散,被雨打湿,最终沉入泥土,无人记得,无人问询。
就像春桥会子,那个曾经存在过的女孩,最终只成为报纸上的一则短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然后被遗忘。
而生活,继续向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