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案》小生楚

67、第六十七章 “已经很久

　　积压许久的工作压力彻底散尽，周锦奕索性敲定主意，组织整个市局全员出来团建放松。没有任务束缚，不用随时待命，一行人热热闹闹齐聚市区一家清吧，偌大的卡座挤得满满当当，平日里严肃办案的一群人，此刻全都卸下一身拘谨，彻底放开玩乐。

　　刚坐下那会儿众人还都还算安分，要么坐着闲聊吐槽加班日常，要么低声聊着之前办案时遇到的趣事，气氛松弛却不算闹腾。没坐多久，闲不住的季扬率先坐不住，抬手拍了拍桌面开口提议。

　　“光坐着喝酒多没意思，咱们整点酒桌游戏玩玩，规矩简单，输了老老实实喝酒，谁都不许耍赖推脱。”

　　这话一出，在场不少年轻队员立刻应声附和，一时间起哄声此起彼伏，整个卡座瞬间热闹起来。

　　周锦奕靠在座椅上，任由一群小辈闹腾，侧过头看向身旁神色放松的宋知意，低声叮嘱。
　　“要是喝不惯酒就少沾一点，没必要跟着他们凑热闹硬撑。”

　　宋知意连日来心结渐解，心境愈发开阔，平日里始终紧绷的心弦也彻底松弛下来，闻言轻轻笑了笑。
　　“没事，一直紧绷着也累，难得大家凑在一起热闹热闹，跟着玩玩也好。”

　　平日里身处岗位之上，宋知意向来滴酒不沾，时刻保持清醒理智，几乎没有休闲玩乐的机会，如今彻底卸下重担，也想跟着众人好好放松一回。周锦奕见他兴致颇高，便不再多加阻拦，只是默默记着分寸，暗中照看。

　　众人很快敲定游戏，最先上手的便是摇骰子猜大小，规则简单直白，猜错饮酒，点数最小也要自罚一杯。最开始众人心里都下意识觉得，宋知意平日里沉稳内敛，平日里一心扑在工作上，定然不擅长这类玩乐游戏，都想着稍稍让着他几分。

　　可谁都没有料到，游戏正式开始之后，宋知意直接强势掌控全场，气场拉满。

　　他握着骰盅手法沉稳，轻轻晃动之间便能精准判断落点，不管旁人如何故意捣乱干扰，每一次猜点数都精准无误，一连十几把下来从未输过一次。

　　季扬接连输掉好几局，酒杯一杯接一杯往肚子里灌，脸颊肉眼可见泛起红晕，一脸哭笑不得看向宋知意。
　　“宋队，你这也太离谱了，你平日里天天查案办案，怎么玩起骰子来比我们这些闲人还要厉害？”

　　宋知意神色淡然，语气平淡从容。
　　“无非就是留意晃动的声响、出手的力度，稍加判断就能猜出大概，算不上什么难事。”

　　旁边资历较老的队员笑着打趣。
　　“你们这群小家伙这下知道差距了吧，宋队心思缜密细致，办案能揪出所有细微线索，玩个小游戏自然也不在话下。”

　　一轮骰子游戏结束，众人接连换了好几种游戏，数字接龙、逛三园、真心话大冒险轮番上阵。

　　前期状态在线的宋知意，简直称得上是全场无敌，反应速度远超众人，头脑清晰思路利落，数字接龙从不会卡顿断档，逛三园接话行云流水，整场游戏下来几乎稳稳占据上风，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旁人输酒，他安然坐视。

　　一群人接连败下阵来，心里满是不服气，纷纷提议换更考验临场反应的数七游戏，一致认定这种纯靠瞬时反应的游戏，总能让宋知意失手。

　　全员围成一圈正式开局，起初依旧是一众年轻人频频出错，要么报出带七的数字，要么卡在七的倍数上，接连被罚酒，唯独宋知意状态稳稳在线，全程流畅衔接，没有出现半点失误。

　　几轮游戏下来，众人喝得头昏脑涨，思维渐渐变得迟缓，唯有宋知意依旧思路清晰，半点不受影响。

　　季扬揉着发胀的脑袋哀嚎出声。
　　“宋队你这大脑构造跟我们不一样吧，我们都晕头转向了，你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

　　宋知意心情舒畅，难得露出几分随性张扬的模样。
　　“这点小游戏，还难不倒我。”

　　有人趁机起哄，觉得宋知意一直赢酒未免太过无趣，纷纷叫嚷着让赢家自罚助兴。
　　“一直赢也没意思，宋队赢了这么多局，必须自罚一杯活跃气氛！”

　　众人纷纷跟着附和起哄，换做往日宋知意定然会笑着推脱，如今玩得尽兴，半点都不推辞，抬手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从这一杯酒开始，宋知意彻底放开自己，彻底开启来者不拒的模式。

　　旁人输酒他看着，自己赢了主动喝酒，气氛到位了举杯就喝，旁人起哄劝酒也从不推辞，嘴里反复念叨的就一句话。
　　“喝。”
　　“喝。”
　　“喝。”

　　一连好几句，干脆又爽快，全然没了平日里清冷克制的模样。

　　季扬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开口问道。
　　“宋队，你前后反差也太大了，之前劝你喝你都不喝，现在怎么这么主动？”

　　“一直赢着没什么趣味，喝点酒凑凑兴致罢了。”宋知意随口应声，神色自在肆意。

　　那段时间里，宋知意稳居全场顶端，不管什么游戏都能轻松拿捏，一众队员全都被他稳稳压制，谁都没能占到半点上风。周锦奕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趁着众人注意力集中在游戏上时，悄悄把度数偏高的酒水换成低度饮品，默默替他把控酒量。

　　所有人都清楚，宋知意这辈子活得太过紧绷，年少历经磨难，成年后扎根一线直面凶险，数十年里从来没有真正肆无忌惮放纵过，如今难得这般开怀，实在不忍心过多约束。

　　只是酒水后劲向来来得悄无声息，任凭自控力再强，接连不断饮酒之下，醉意也会慢慢席卷而来。

　　前期气场全开无人能敌的宋知意，没过多久便迎来了状态断崖式下滑，前后反差大得让人忍俊不禁。

　　依旧是众人最熟悉的数七游戏，在场之人大多已经喝得神志飘忽，游戏节奏杂乱无章，轮到宋知意接话之时，方才还反应迅捷的人此刻眼神微微发懵，思维慢了半拍，顺理成章报错了数字。

　　全场瞬间寂静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欢呼起哄声。
　　“终于出错了！宋队也有失手的时候！”

　　宋知意自己愣了片刻，许久才慢悠悠反应过来自己答错了，也不找任何借口，老老实实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坦然认罚。

　　这一杯酒下肚，彻底拉开了他翻车的序幕。

　　昔日游戏场上所向披靡的强者彻底下线，取而代之的是又菜又爱玩的模样。再玩骰子把把猜错，猜点数次次落空，数字接龙频繁卡壳，逛三园时常断词，几乎每一局游戏都稳稳落在下风，输酒成了常态。

　　季扬终于扬眉吐气，笑得格外开怀。
　　“风水轮流转啊宋队，刚才你的威风劲儿去哪了，这下轮到我们赢你了！”

　　宋知意脸颊染上淡淡的绯红，眼底带着几分酒后的朦胧睡意，输了游戏也没有半点脾气，安安静静端起酒杯认罚，语气温顺又老实。
　　“输了，理应喝酒。”

　　哪怕频频落败，他依旧兴致不减，旁人想着换些轻松的娱乐项目，他还执意不肯罢休，执意要继续接着玩，嘴里还小声念叨着自己还能翻盘。

　　可现实偏偏事与愿违，越是想要赢，输得就越是惨烈。

　　一众队员看着平日里体面端庄的宋队长此刻这般模样，全都憋不住笑意，互相低声调侃打趣。

　　“谁能想到平日里冷静沉稳的宋队，喝醉之后居然这么执拗，输了还非要接着玩。”
　　“典型的前期称霸全场，后期彻底沦陷，明明玩不好还偏偏乐在其中。”
　　“最难得的是输了也不闹脾气，安安静静喝酒认罚，实在太有意思了。”

　　周锦奕见他已然喝得神志恍惚，伸手轻轻按住他正要举杯的手，轻声劝说。
　　“别再喝了，酒量已经到顶了。”

　　宋知意微微偏过头看向他，眼神软软的，带着几分酒后独有的倔强，小声反驳。
　　“我没喝多，还能接着玩。”

　　话音刚落，新一轮游戏再度落败，惹得在场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几番拉扯下来，宋知意彻底喝得晕乎乎，玩游戏全程全凭本能行事，十局九输，却依旧兴致勃勃不肯离场。直到卡座之内众人渐渐玩腻了游戏，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谈说笑，喧闹的氛围慢慢平复下来。

　　众人忙着闲聊打趣，谁都没有留意到，喝得迷迷糊糊的宋知意悄悄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脚步虚浮不稳，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独自一人安安静静走出喧闹的酒吧包厢，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周锦奕片刻之后发现身边空无一人，环顾一圈都没能见到宋知意的身影，心中瞬间了然，连忙起身对着众人叮嘱两句，快步追了出去。

　　酒吧门外格外安静，褪去了室内的喧嚣嘈杂，微凉的晚风缓缓吹拂而来。宋知意独自一人倚靠在街边护栏之上，安安静静吹着晚风，试图驱散脑海里昏沉的醉意。

　　热闹骤然消散，内心翻涌的情绪尽数沉淀下来，满身肆意张扬的气场悄然褪去，只剩下酒后独有的温顺安静。

　　周锦奕快步走到他身旁，看着他微微泛红的侧脸轻声开口。
　　“怎么一个人跑到外面来了，是不是喝得浑身不舒服？”

　　宋知意闻声缓缓抬起头，眼神迷茫涣散，反应比平日里慢了不少，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嗓音带着酒后独有的沙哑慵懒。
　　“没有不舒服。”

　　“那好好的跑出来做什么？”周锦奕放缓语气询问道。

　　“里面太吵了，脑袋昏沉沉的。”宋知意老老实实低声回答。

　　方才包厢之内人声鼎沸，游戏接连不断，情绪彻底放开之后酒水入腹太快，骤然陷入安静之中，头晕目眩的感觉瞬间变得清晰明显。

　　周锦奕下意识伸手稳稳扶住他晃动的胳膊，满心担忧询问。
　　“身子站得稳吗？”

　　宋知意试着轻轻挪动脚步，只觉得浑身发软使不上力气，索性直接靠着护栏不再动弹，小声嘟囔道。
　　“有点站不稳。”

　　这般模样和方才酒桌上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让人又觉得好笑，又忍不住心生心疼。

　　“刚才还意气风发谁都比不过，现在就站不稳身子了，之前劝你少喝一点你偏偏不听。”周锦奕轻声打趣他。

　　宋知意垂着眉眼，心底带着几分小小的不服气，小声辩解。
　　“我一开始很厉害的。”

　　“我知道，刚开始全场没人能够赢过你，你是最厉害的。”周锦奕耐着性子顺着他的话语轻声安抚。

　　得到认同之后，宋知意心里稍稍舒坦了几分，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后来只是运气不太好而已。”

　　周锦奕忍不住低声失笑。
　　“哪里是运气不好，分明是酒水喝多了，脑子反应都变慢了。”

　　宋知意也不继续争辩，就这般安安静静靠着护栏吹着晚风，安安稳稳一言不发，褪去了所有锋芒棱角，温顺得不像话。

　　活了这么多年，宋知意向来注重言行举止，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始终维持着得体冷静的模样，习惯了隐忍情绪，习惯了坚强自持，从来不会轻易展露这般散漫失态的模样。

　　今夜卸下所有身份枷锁，放下所有心事重担，痛痛快快开怀畅饮，尽情嬉笑玩乐，喝醉之后彻底抛开所有体面与克制，完完全全做回了最真实自在的自己。

　　包厢之内，一众队员许久才发觉两人都不见了踪影。

　　季扬四处张望一番疑惑开口。
　　“奇怪了，宋队和周队怎么都不在包厢里了？”

　　岑野随口笑着回应。
　　“还用多想，肯定是周队出去照看喝多了的宋队去了，刚才宋队醉意都写在脸上了，玩游戏输得一塌糊涂还不肯罢休。”

　　“今晚这场团建真的太有意思了，宋队前后反差简直绝了，我能记好久。”唐施笑着说道。

　　一时间众人纷纷开口，你一言我一语复盘着方才酒桌上的种种趣事，把宋知意前期无敌后期翻车的模样聊得热火朝天，欢声笑语接连不断。

　　周锦奕静静陪在宋知意身旁，陪着他驱散酒意，没有催促他回去凑热闹。

　　宋知意靠在护栏上放空思绪，脑海之中不再萦绕繁杂案件，不再纠结过往心事，不再担忧前路迷茫，只剩下满心轻松自在。

　　沉寂许久，他慢慢侧过头看向身侧之人，语气轻柔又真挚。
　　“周锦奕。”

　　“我在呢。”周锦奕柔声应答。

　　“今天我真的特别开心。”

　　“我都看在眼里，往后只要你想放松散心，我随时都陪着你。”

　　宋知意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安然惬意，低声呢喃道。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肆无忌惮疯闹过了。”

　　半生岁月皆是负重前行，一路披荆斩棘从未敢有半分松懈，长久以来始终逼着自己成熟稳重，扛起所有风雨磨难。唯有今夜，抛开所有责任与顾虑，痛痛快快饮酒玩乐，赢过热闹，输过欢笑，肆意洒脱活了一回。

　　待到酒意渐渐散去，夜色渐深，两人才一同缓缓走回包厢，和一众队友相聚闲谈。

　　这场充满欢声笑语的酒吧聚会，也成了全队众人心中难以忘怀的趣事，宋知意前期强到无人能敌、后期又菜又爱玩的反差模样，也成了队内日常调侃的趣味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