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案》小生楚

66、东北话 宋知意：反

　　冤案彻底翻篇，所有污名全部洗干净之后，市局整体氛围彻底松了下来。

　　之前紧绷了大半年的压抑气氛一扫而空，队内所有人心里的石头全部落地。宋知意恢复所有职权和荣誉，心理状态也在周锦奕的贴身陪伴下慢慢痊愈，积压多年的创伤一点点和解，整个人褪去了往日极致的冷硬和紧绷，眉眼松弛了不少。

　　案子收尾进入平稳阶段，许湛残余势力的排查有条不紊推进，妹妹的线索已经存档立项，专人跟进追踪，不用宋知意高强度盯守。难得的空闲时间，队里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日常节奏，不用昼夜连轴办案，不用时刻紧绷神经戒备。

　　季扬最近天天黏在宋知意身边，跟个小尾巴一样甩都甩不掉。

　　以前他是全队最敬畏宋知意的人，看着宋知意清冷严肃、不苟言笑，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自从亲眼见证宋知意所有委屈和崩溃，又看着宋知意慢慢治愈、变得温和之后，他彻底没了之前的拘谨，反倒愈发亲近。

　　办公室里，大家都在各自忙活手头的琐碎工作，整理卷宗、录入台账、核对线索，氛围轻松又安静。

　　季扬搬了个小凳子，径直坐到宋知意办公桌旁边，一脸好奇地盯着宋知意，盯了足足好几分钟。

　　宋知意低头翻着手里的档案，头都没抬，语气随意。
　　“看我干什么？没事干就去整理你那堆没归档的笔录。”

　　季扬完全不听使唤，凑近了一点，一脸求知欲爆棚的样子。
　　“宋队，我问你个正经事儿。”

　　“说。”宋知意依旧低头忙活。

　　“你平时说话都是标准普通话，字正腔圆，温柔又规整，一点口音都没有。”季扬挠挠头，满脸疑惑，“但是我偶然听见你跟老家朋友打电话，那东北话也太纯正了，贼刚硬，跟你平时完全是两个人，反差超大。”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摸鱼听八卦的队员瞬间竖起了耳朵。

　　全队几乎没人知道宋知意会说东北话，更没人听过他的方言口音。平日里宋知意待人温和克制，说话永远慢条斯理，谁都联想不到豪爽刚硬的东北口音。

　　季扬好奇心直接拉满，追问个不停。
　　“宋队，您是东北哪的啊？口音也太地道了，一点不掺假，完全不是后天学的。”

　　宋知意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淡淡。
　　“黑龙江。”

　　“我的天！”季扬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震惊，“难怪这么正宗！我一直以为您是南方长大的，气质完全对上啊，谁能想到是黑龙江的！”

　　旁边路过的队员也忍不住搭话。
　　“真没看出来，宋队也太藏得住了，从来没听你说过方言。”

　　宋知意淡淡解释了一句。
　　“出来太早，八岁就离开老家了，平时工作都说普通话，只有跟家里熟人联系才会说两句。”

　　季扬瞬间来了兴致，缠得更紧了。
　　“宋队！求教学！你教教我东北话呗！我想学你这种正宗的，刚硬一点的，学完我以后出任务都霸气点！”

　　宋知意被他缠得没办法，无奈叹了口气。
　　“你学这玩意干什么？办案说普通话，规范又标准，方言没必要学。”

　　“好玩啊！”季扬不死心，“而且贼酷！你随便教我两句就行，我保证认真学！”

　　宋知意懒得跟他掰扯，干脆不再搭理他，继续低头处理工作。

　　季扬也不气馁，就安安静静待在旁边蹲着，时不时念叨两句想学方言，跟个复读机似的，整个办公室都被他整得哭笑不得。

　　转眼到了中午饭点。

　　周锦奕上午要去省厅开临时会议，临走前特意跟宋知意说，让他好好休息，中午不用等自己，随便吃点，别饿着。

　　宋知意收拾好东西，起身准备去食堂买饭。

　　季扬立马弹射起身，快步跟上。
　　“宋队！我跟你一起！我刚好也要去买饭！”

　　两人并肩走出市局大楼，朝着街边的便民餐车走去。

　　中途会路过一条沿河步道，河道不算宽，岸边修了休闲护栏，平日里偶尔会有市民过来散步乘凉。

　　今天天气暖和，河道浅水区里居然有四五个年轻人在水里游泳嬉戏，脱了上衣，泡在水里打闹，看着挺热闹。

　　季扬下意识停下脚步，职业本能直接上来了，皱着眉头就要往前冲。
　　“不行！河边野泳太危险了！没有救生员，水深不明，容易出事！我得过去拦一下，万一溺水就麻烦了！”

　　他刚迈开腿，就被宋知意一把拽了回来。

　　宋知意看着河里玩得不亦乐乎的几个人，语气极其淡定，一口地道的东北腔直接脱口而出，跟平时的普通话判若两人。
　　“行了，别瞎操心。”
　　“安全措施挺到位，每个人都带了救生手环，岸边还有漂浮绳，而且这块就是浅水区，刚没过腰，根本淹不着人。”

　　季扬还没放下心。
　　“那也不行啊，野泳本来就违规，万一有突发情况呢？”

　　宋知意双手揣兜，语气随意又接地气，带着浓浓的东北味儿。
　　“再说了，他们一个个都是揣着医保来的，你怕鸡毛啊，干就完了。”
　　“四个人，你挨个去问问，哪个没医保？一个个比谁都惜命。”

　　季扬当场懵住了。

　　他完全没听懂“怕鸡毛”是什么意思，一脸茫然地看着宋知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宋知意又继续吐槽，语气慢悠悠的。
　　“再说了你小子看着瘦了吧唧，佝偻吧区儿的，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居然还挺好心。”
　　“没事儿，不用你瞎操心，你看那水埋了吧汰的，浑浊得很，他们自己也嫌脏，根本不敢往深了游，玩一会自己就上来了。”

　　这一长串方言输出，直接把季扬彻底听宕机了。

　　他站在原地，眨巴着眼睛，脑袋里全是问号。

　　“宋队，等会儿！什么意思啊？”
　　“什么叫佝偻吧区儿？还有埋了吧汰？怕鸡毛又是啥啊？我完全听不懂！”

　　季扬叽叽喳喳围着宋知意追问个不停，问题一个接一个，嘴巴就没停过。

　　“佝偻吧区儿是说我驼背吗？我站姿很标准啊！”
　　“埋了吧汰是说水不干净？那直接说脏不就行了！”

　　他碎碎念个没完，吵得人脑瓜子疼。

　　宋知意被他吵得心烦，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叽叽喳喳的季扬，眼底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他缓缓抬起左手，在季扬眼前晃了晃，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吓唬人的意味。
　　“你知道左手是干嘛的？”

　　季扬瞬间闭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一脸紧张。
　　“干嘛的？练格斗的？还是擒拿动作？”

　　宋知意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直白开口。
　　“再逼逼扇你嘴巴子用的。”

　　此话一出，季扬当场瞳孔地震。

　　他愣在原地三秒钟，紧接着瞬间怂得老老实实，闭紧嘴巴，再也不敢多问一句废话，安安静静跟在宋知意身后，乖巧得不行。

　　路边远远路过的行人，听见这句东北狠话，都忍不住侧目偷笑。

　　谁能想到平日里温柔耐心、清冷儒雅的宋队长，怼起人来这么接地气，反差感直接拉满。

　　两人买完午饭，找了个休息长椅坐下吃饭。

　　吃了两口，季扬心里的好奇心又按捺不住了，之前被吓唬的怂劲彻底过去，又开始凑上去找宋知意唠嗑。

　　他心里一直有个小执念，特别想知道自己在宋知意心里的分量，于是开启了连环灵魂拷问模式。

　　季扬放下饭盒，一脸认真地看着宋知意。
　　“宋队，我问你个事儿，你老实回答我，不许敷衍。”

　　“问。”宋知意一边吃饭一边应声。

　　“我和裴凛，我俩选一个，你选谁？”季扬满眼期待。

　　宋知意眼皮都没抬，脱口而出。
　　“你。”

　　季扬瞬间眼睛一亮，心里美滋滋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立马追问下一个。
　　“那我和岑野呢？二选一！”

　　“你。”

　　季扬更开心了，底气直接上来了，继续追问。
　　“那我和程泽宇呢？这次必须认真选！”

　　“还是你。”

　　连续三次被坚定选择，季扬尾巴都快要翘上天了，笑得合不拢嘴，紧接着继续发问。
　　“那我和唐施呢？唐施可是女生，你会不会优先选她？”

　　宋知意这才停下吃饭的动作，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公允又真实。
　　“那得看情况。安全方面优先选女孩，得礼让照顾，其他所有方面，一律选你。”

　　这个回答，既绅士又偏爱，直接把季扬哄得心里彻底冒泡。

　　他激动得不行，立马凑得更近，憋着笑，小心翼翼抛出了最后一个终极问题，也是他最想问的一个。

　　“那……我和周队呢？就我俩，你选谁？”

　　这话问完，季扬屏住呼吸，老老实实等着答案，心里既期待又有数。

　　宋知意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点纵容的无奈，淡淡开口。
　　“明知故问。”

　　简简单单四个字，不用多说，答案明明白白。

　　季扬瞬间懂了，立马摆烂点头，一点不吃醋，反而笑得贼开心。
　　“行吧，我懂了，知道您铁定选周队。这个答案我百分百服气，没人能跟周队比。”

　　虽然最后一题输得明明白白，但一通问话下来，季扬全程被偏爱，心里早就美滋滋、轻飘飘的，成就感直接拉满。

　　吃完饭两人回办公室，季扬彻底按捺不住心里的喜悦，直接开启全员炫耀模式。

　　一进门，看到裴凛、岑野、程泽宇、唐施几人都在工位忙活，季扬立马昂首挺胸，嗓门拉得老高，得意洋洋地开口。
　　“跟大家宣布个事儿！宋队最看好我了！全程偏爱我！除了周队，我就是宋队心里排第一的！”

　　办公室众人瞬间抬头，一脸吃瓜表情。

　　裴凛放下手里的笔，挑眉调侃。
　　“哟？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季扬得意得不行，开始当众复盘刚才的连环提问，说得唾沫横飞。
　　“刚刚我跟宋队吃饭的时候问的！我跟裴凛你比，宋队选我！我跟岑野比，选我！我跟程泽宇比，还是选我！就连跟唐施比，除了安全礼让，其余全选我！”

　　唐施笑着抬头打趣。
　　“可以啊季扬，出息了，能被宋队特殊偏爱。”

　　岑野忍不住吐槽。
　　“合着我们几个全员陪跑是吧？就你一人独宠？”

　　程泽宇也跟着凑热闹。
　　“离谱，我居然还比不过季扬？我不服，我也要去找宋队问问！”

　　季扬完全不怕，嚣张得不行。
　　“问也没用！答案绝对一模一样！宋队亲口说的，百分百靠谱！”

　　整个办公室被他闹得欢声笑语，热闹十足。

　　宋知意坐在工位上听着所有人的调侃，全程没反驳，只是低头笑着摇了摇头。

　　看着这群年轻鲜活、朝气蓬勃的队友，看着队内久违的轻松热闹氛围，他心里格外安稳。

　　曾经的日子，被黑暗、仇恨、猜忌、委屈填满，每一天都是紧绷的、压抑的、看不到尽头的。

　　被构陷抹黑的那几个月，队内氛围冰冷僵硬，所有人心存隔阂，满眼猜忌，处处都是紧绷的对峙和疏离。

　　而现在，所有黑暗尽数散去，所有误会全部解开，所有污名彻底清零。

　　他洗清了冤屈，治愈了创伤，和解了过往，身边有爱人陪伴，有队友信任，有前路可盼，有亲人可寻。

　　积压半生的阴霾彻底散尽，细碎的微光重新铺满了生活的每一处角落。

　　没过多久，周锦奕开完会回到市局。

　　一进办公室就听见里面热热闹闹、笑声不断，季扬还在到处炫耀自己是宋知意最偏爱的队员，整个屋子都充满了轻松鲜活的气息。

　　周锦奕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宋知意身上。

　　看着少年眉眼温柔、眼底带笑、彻底卸下所有阴霾和戾气的样子，他心底满是温柔和踏实。

　　所有的苦难都已经翻篇，所有的创伤都在慢慢愈合。

　　他们已经找到了妹妹存活的线索，追查之路已经重启，属于宋知意的光明人生，才刚刚正式开始。

　　周锦奕缓步走到宋知意身边，低声开口。
　　“开会结束了，下午没有任何工作安排，好好休息。”

　　宋知意抬头看向他，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