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案》小生楚

61、第六十一章 陆砚被

　　陆砚被警员戴上手铐之后，神情依旧淡然从容，半点没有身为阶下囚的惶恐不安。

　　他站在原地，身姿挺拔端正，就连被限制住行动的模样，都和宋知意平日里沉稳伫立的样子别无二致，一举一动都刻满了常年模仿留下的痕迹。

　　仓库内的现场勘查工作还在有序进行，一众警员各司其职，忙着固定现场遗留的各类痕迹，没人随意出声打扰现场气氛。

　　周锦奕原本打算直接安排人手，将陆砚带回市局审讯室进行正式审讯，梳理清楚所有案件脉络与背后牵扯的势力。

　　可还没等他下达指令，被控制住的陆砚率先抬眸，目光直直望向情绪尚未平复的宋知意，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十足恶意的弧度。

　　他开口说话，音色语调、语速轻重，尽数复刻得毫无破绽，和宋知意的声音分毫不差。

　　“现在心里是不是积攒了满腔怒火，恨不得立刻将我处置？”

　　此话一出，在场不少警员动作都下意识顿住，众人心里皆是一片哗然，这般相似的声线神态，实在让人分辨不清真假。

　　宋知意缓缓抬眼看向他，刚刚勉强压下去的情绪再次不受控制地往上翻涌，眼底寒意层层叠叠笼罩而来。

　　陆砚丝毫不在意周遭众人的目光，自顾自继续开口，言语之间满是刻意的挑衅与嘲讽。

　　“我耗费整整二十年的光阴，一心一意模仿你的一言一行，将你的所有习惯尽数刻进骨子里，目的就是为了等到今日，亲手将你拥有的一切全部摧毁。”

　　“你的大好前程、积攒多年的名望口碑、坚守多年的职业初心，还有你安稳平静的生活，全都毁在了我的手里。”

　　周锦奕面色骤然冷沉，出声厉声制止。
　　“陆砚，安分一点，不要再肆意妄言挑起事端。”

　　面对警告，陆砚置若罔闻，所有注意力依旧牢牢锁定在宋知意身上，仿佛只有激怒对方，才能让他获得满足。

　　“你一直疑惑我为何能够将你陷害得体无完肤，今日我不妨直白告诉你其中缘由。”
　　“寻常模仿不过只是效仿外表动作，而我不一样，我钻研的是你待人处事的态度，还有你身为警察一身正气的模样。”

　　“许湛教我的道理很明确，单单依靠伪造痕迹只能短暂嫁祸，唯有学着你心怀正义的模样去行事，才能彻底颠覆所有人对你的认知，从根本上毁掉你。”

　　“我顶着你一身正气的模样，去做尽世间龌龊阴暗之事，借着你守护百姓安稳的初心，布局谋划所有阴诡阴谋。”

　　在场众人听完这番话，尽数神色凝重，心底泛起阵阵寒意。谁都清楚，这般算计早已超出普通的栽赃陷害，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旨在彻底摧毁一个人的全盘阴谋。

　　陆砚微微侧过脸庞，习惯性做出宋知意平日里思索事情的小动作，语气越发刻薄伤人。

　　“你这一生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无非就是熬过灰暗的过往，坚守本心投身警队，不惧危险深入一线清扫毒患，一心只想守护一方安宁，对得起身上这身警服。”
　　“这些旁人都知晓的坚持与信仰，如今全都沦为了我陷害你的利器。”

　　“可惜啊，你坚守了一辈子的清白名声，我不过短短数月就尽数抹黑。你拼尽一生守护的正义信仰，被我拿来当作作恶的外衣，蒙蔽了所有人的双眼。”

　　宋知意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臂上的青筋隐隐浮现。

　　旁人对他的误解猜忌，外界铺天盖地的恶意诋毁，工作之中遭遇的重重打压，这些他全都可以默默承受，咬牙坚持熬过去。可他万万无法容忍，有人顶着自己的模样，披着一身正义的外衣，肆意践踏自己坚守一生的信仰，玷污心中最神圣的底线。

　　这是他从泥泞黑暗之中艰难爬出后，心中唯一的精神寄托，是支撑他一路走来所有的底气。

　　陆砚看着他隐忍克制的模样，脸上的笑意越发阴冷，句句言语都精准戳中宋知意内心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你以为仅仅只是模仿外形举止就足够了吗？你想得太过简单。”
　　“我熟知你办案时果断利落的风格，便刻意模仿这般行事风格制造违规乱象。我清楚你查案细致入微的特点，便利用这份细致伪造毫无破绽的罪证。”

　　“平日里你待人沉稳有度，处事公私分明，我便借着这份沉稳，将所有肮脏的罪行全部包装得滴水不漏。世人向来认定这般姿态便是心怀正义，自然不会怀疑其中暗藏的阴谋，只会笃定是你内心变质，走上了歪路。”

　　周锦奕清晰察觉到宋知意的情绪已经濒临失控边缘，他太清楚宋知意的性格，向来隐忍克制，轻易不会动怒，可如今陆砚句句诛心，摆明了就是故意刺激，想要彻底击溃他的理智。

　　周锦奕连忙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轻声劝慰。
　　“知意，不要被他的话语影响心绪，他摆明了就是故意激怒你，想让你情绪失控做出错事，坐实外界对你所有不好的揣测。”

　　宋知意心里自然明白其中的算计，清楚对方心怀叵测，一心想要引诱自己失态犯错。可理智终究难以压制翻涌而上的满腔怒火，过往所有的委屈与不甘，在此刻尽数爆发出来。

　　陆砚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依旧不停开口刺激着宋知意的情绪，言语之中满是偏执的恶意。

　　“你这一生无惧穷凶极恶的歹徒，不惧潜藏暗处的毒贩，敢于直面世间所有黑暗势力，一心想要肃清世间罪恶。”
　　“可到头来结局何其讽刺，你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世道，没有人愿意相信你的清白。你始终坚守的初心信仰，被我肆意利用肆意抹黑。”
　　“你一路披荆斩棘战胜了无数敌人，最后却栽在了我这个终日活在阴影之中的替身手里。”

　　“你心中定然满是不甘，满是愤恨，可这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

　　“我从出生开始命运就已经被安排妥当，存活于世唯一的使命，就是彻底毁掉你，让你跌落谷底，身败名裂，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一句句话语如同利刃一般，狠狠刺进宋知意的心底，将他多年以来坚守的底线狠狠撕碎。

　　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怒火与恨意彻底冲破所有束缚，多年的冷静自持、职业素养在此刻尽数消散无踪。

　　宋知意再也无法克制心中翻涌的情绪，不等身旁众人做出反应，身形一动快步冲到陆砚面前。

　　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上前阻拦，宋知意已经伸出手，狠狠攥住了陆砚的脖颈，掌心不断收紧，力道凌厉又决绝。

　　他双眼泛红，周身布满凛冽的戾气，压抑许久的怒火尽数爆发，低声怒吼出声。
　　“他妈的，老子掐死你！”

　　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在场所有警员全都愣在原地，满脸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平日里待人温和沉稳，处事冷静理智，从来不会轻易动怒的宋知意，此刻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展露出来从未有过的暴怒模样。

　　陆砚被死死掐住脖颈，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困难，脸色也渐渐失去血色，可他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露出一抹带着病态意味的笑容。

　　他借着微弱的气息，依旧不肯安分，继续出言挑衅。
　　“怎么，终于忍不住发怒失态了？平日里沉稳冷静的宋队长，如今也变得这般冲动易怒。”

　　“你一直标榜自己恪守规矩，坚守法度，时刻克制自身情绪，如今还不是和寻常人一样，被怒火冲昏头脑，想要动手伤人。”

　　“你今日若是真的对我动手伤人，过往维持多年的良好形象就会彻底崩塌，所有人都会认定你本性暴戾，心胸狭隘，之前所有对你的指控，都会顺理成章被认定为事实。”

　　“你坚守一辈子的原则底线，最后却要亲手毁在自己的手里，这笔买卖，实在太过划算。”

　　这番话语如同冰水一般浇淋在宋知意的心头，让他满腔沸腾的怒火骤然停滞，理智在混乱之中缓缓回笼。

　　他心中无比清楚对方所言属实，一旦此刻冲动行事，就会彻底落入对方提前布置好的圈套之中，正中许湛一行人下怀，彻底断送自己所有洗刷冤屈的机会。

　　陆砚见他动作有所迟疑，继续趁热打铁出言刺激。
　　“有本事你就直接动手了结我，我本就是受人操控的棋子，性命本就无足轻重。可你不一样，你拥有光明璀璨的前途，拥有旁人信任的身份地位。”

　　“用我的性命，换取你一生的前程尽毁，这笔交易，想来你心里也十分清楚孰轻孰重。”

　　周锦奕见状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立刻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宋知意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将他紧绷的手掌掰开。

　　“知意，快松手，千万不要中计！他就是一心想要逼你犯错，以此来彻底彻底坐实所有不实传言。”

　　在周锦奕的极力劝说与拉扯之下，宋知意紧绷的手臂渐渐松弛下来，攥在陆砚脖颈上的手缓缓松开。

　　可他心底深处翻涌的恨意依旧丝毫未减，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心中的愤怒与憎恶几乎快要将自己吞噬。

　　这张面容，是他平日里身着警服，心怀正义守护百姓的模样，是他历经万般磨难依旧向阳而生的模样。如今却被眼前之人肆意借用，用来犯下种种恶行，玷污心中神圣的信仰，这般落差让他心中恨意彻骨难消。

　　周锦奕顺势一把将情绪濒临崩溃的宋知意紧紧揽入怀中，将他护在自己身前，转头冷冷看向气息不稳的陆砚，语气冷冽无比。

　　“你不必再费尽心思出言挑拨离间，你们心中所有的谋划与算计，我们早已尽数摸清。”
　　“你一心想要激怒他人，借此制造事端颠倒黑白，这份心思终究只会白白白费。”

　　陆砚轻轻活动了一下酸涩的脖颈，脸上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
　　“刚刚众人全都亲眼目睹了方才发生的一切，就算你们百般辩解，也难以抹去他当众情绪失控动手伤人的事实。”

　　“只要我将这件事如实上报，再暗中散播相关消息，外界的流言蜚语就足以彻底将他压垮，往后无论他再说什么，都不会有人愿意选择相信。”

　　在场众人沉默无言，方才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属实无法辩驳，一时间气氛变得格外凝重压抑。

　　周锦奕知晓此刻不宜再多做争执，当即对着身旁的警员沉声吩咐。
　　“立刻将人押送至审讯室进行单独关押，严加看管，不允许任何人私自与其接触交谈。”

　　接到指令的警员立刻上前，押着陆砚转身朝着仓库外走去。

　　即将离开之时，陆砚再次回头看向相拥的二人，目光落在情绪尚未平复的宋知意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无论你们再如何费尽心思谋划周旋，有些既定的局面，终究难以逆转。你心中坚守的光明，远远抵挡不住层层叠叠的黑暗势力。”

　　说完这句话，陆砚便不再停留，径直跟着警员离开此地。

　　空旷的仓库之中终于恢复平静，其余工作人员默默收拾好各类勘查设备，纷纷刻意避开二人，低头忙着收尾工作，不敢随意议论方才发生的闹剧。

　　四下无人打扰，宋知意靠在周锦奕的怀中，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心底积压的滔天恨意久久无法平复。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平复下急促的呼吸，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疲惫。

　　“他凭什么如此肆意妄为，借用我的模样犯下种种恶行，肆意践踏我坚守一生的信念与初心。”

　　周锦奕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一遍又一遍耐心安抚着他躁动不安的情绪，言语温柔又坚定。

　　“他不过是依附黑暗而生的一缕虚影罢了，一辈子都活在他人的掌控之中，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思想与灵魂。”
　　“纵然他能够模仿你的外表形态，模仿你的言行举止，却永远也模仿不来你历经风雨依旧纯粹善良的本心，模仿不来你身处黑暗依旧向往光明的赤诚。”

　　宋知意缓缓闭上双眼，心中积攒的委屈与愤怒交织缠绕，这么多年一路走来的艰辛与磨难尽数涌上心头。

　　他熬过了原生家庭带来的无尽伤痛，闯过了卧底生涯之中无数生死难关，始终坚守本心不曾有过半分偏移，一心只想凭借自身力量扫除黑暗，守护安宁。

　　万万没有想到，最后却险些栽在这样一场精心谋划的复刻阴谋之中，被人肆意诋毁污蔑，受尽无端非议。

　　“我从来没有主动招惹过任何人，一心只想做好分内之事，安稳守好心中道义，为何偏偏要有这么多人处心积虑，执意要将我拖入无尽深渊之中。”

　　周锦奕紧紧将人拥在怀里，给予他足够的安抚与依靠。
　　“往后的路，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所有的风雨磨难我们一同面对。那些藏在暗处心怀不轨之人，那些布局算计你的阴谋诡计，我都会一一帮你查清破除。”
　　“属于你的清白与公道，我定会竭尽全力，完完整整替你尽数讨回来。”

　　宋知意安静依偎在他的怀中，心中翻涌的恨意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坚定的决心。

　　他清楚这场博弈远远还没有结束，幕后的真正主谋许湛依旧潜藏在暗处虎视眈眈，各类潜藏的阴谋后手依旧尚未清除。

　　仅仅抓获一个陆砚，远远不足以彻底平息所有事端，想要彻底洗刷自身所有冤屈，彻底击碎这场横跨二十年的惊天阴谋，往后还有无数艰难险阻等待着自己去跨越。

　　但经历过今日当众对峙与极致的情绪爆发之后，他心中再也没有半分迟疑与退缩。

　　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暗处危机四伏，他也绝不会就此低头认输。

　　纵然影子伪装得再如何逼真，也终究无法取代真身，纵然黑暗笼罩四方，也终究无法彻底掩盖世间光明。

　　心中恨意已然深入骨髓，坚守的初心从未更改分毫，往后他定会步步为营，拨开层层迷雾，揪出所有潜藏在暗处的罪恶，亲手终结这一场无休止的阴谋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