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案》小生楚

60、第六十章 敲定利

　　敲定利用短板诱捕的方案后，周锦奕迅速安排人手，把所有警力分散布置在各个隐蔽点位，对外没有放出半点风声，就连队内不少人都不清楚这次行动的具体目标。

　　一切准备妥当，出发之前宋知意主动找到了周锦奕。

　　“这次行动，我必须跟着去。”

　　周锦奕停下手里整理装备的动作，看向他开口说道：“现场情况不明，对方心思难测，你现在情绪本身就不稳，留在家里安心等着消息就好，抓捕的事情交给我们就行。”

　　“我坐不住。”宋知意语气十分坚定，“这段时间所有的脏水、所有的猜忌、所有扣在我头上的罪名，全都是这个人一手造成的。我连对方到底是什么模样都不清楚，心里这道坎过不去。”

　　“他模仿我这么多年，把我拿捏得面面俱到，我只有亲眼见到他，才能彻底把心里的结解开。”

　　周锦奕沉默思索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他清楚宋知意心里积攒了太多委屈和郁结，不见到正主，这些情绪始终无法平复。

　　“可以带你过去，但是你必须答应我，全程待在安全隐蔽的位置，不许擅自露面，不许冲动行事，一切行动都听从我的安排。”

　　“我明白，我都听你的。”宋知意应声答应下来。

　　夜色渐深，诱捕的废弃仓库四周彻底安静下来，所有蹲守人员全都敛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动静，静静等待目标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直等到凌晨时分，监控画面里终于出现了一道人影。

　　负责盯守监控的队员看到来人之后，瞬间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

　　“周队，来人了，这身形举止，简直和宋队一模一样，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来半点差别。”

　　“你们看他走路的步子，还有下意识环顾四周的动作，完完全全就是平日里宋队出外勤办案的样子。”

　　周锦奕眼神沉了沉，对着对讲机低声叮嘱所有人稳住身形，沉住气息，不要提前暴露行踪，等对方完成现场痕迹伪造之后，再统一进行收网。

　　众人立刻收敛心神，紧紧盯着画面里的一举一动。

　　仓库之中，陆砚从容迈步走入，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比。低头查看地面痕迹，侧身观察周边环境，指尖轻触墙面留下痕迹，就连思考问题时停顿的时长，视线扫视范围，全部都和宋知意平日里办案的习惯别无二致。

　　就连思考时指尖微微收紧，嘴唇轻抿这些旁人很难留意到的小动作，也被他模仿得丝毫不差。

　　躲在隐蔽位置的宋知意透过玻璃看向里面的人，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彻底失神。

　　眼前站着的那个人，无论是五官样貌，身形骨架，还是平日里养成的神态气质，都和他本人没有任何区别，就如同是对着镜子看到了自己一般，真假难分。

　　宋知意心里清楚对方是刻意模仿自己，可真正亲眼见到这般极致的复刻模样，带来的冲击力依旧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想。

　　二十年的时间，对方舍弃了属于自己所有的一切，完完全全活成了自己的影子，把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全部刻进骨子里，只为了等到合适的时机，取而代之，毁掉自己原本的人生。

　　过往所有的委屈，被全网无端谩骂的憋屈，队内同僚异样的眼光，停职审查带来的压力，再加上童年积攒下来的心理创伤，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狠狠冲击着他早已濒临脆弱的心理防线。

　　周锦奕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宋知意状态不对，他能清晰看到宋知意呼吸变得急促，身体微微发颤，眼底原本隐忍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他连忙轻声开口安抚：“知意，冷静一点，别让情绪影响到自己。”

　　宋知意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目光死死锁定在仓库里的陆砚身上，眼底渐渐染上一层浓重的寒意，压抑许久的怒意再也压制不住。

　　仓库内的陆砚做完所有布置之后，便察觉到了四周潜藏的气息，他没有丝毫慌乱，依旧保持着沉稳的姿态，缓缓开口，就连说话的声线语调，都和宋知意别无二致。

　　“不用继续藏着了，我知道这里早就被你们包围了。”

　　听到这句话，周锦奕不再继续隐藏，当即下达了收网的指令。

　　埋伏在四周的警员迅速出动，瞬间将仓库出入口牢牢封锁，彻底断掉陆砚所有脱身的机会，一道道手电光束汇聚在一起，尽数落在他的身上。

　　陆砚站在光束中央，神情淡然，没有丝毫想要逃跑反抗的念头，依旧维持着平日里宋知意冷静自持的模样。

　　周锦奕快步走到他面前，面色冷峻开口质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砚微微抬眼，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就连浅笑时眉眼舒展的状态，都模仿得恰到好处。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段时间所有指向宋知意的罪证，现场留下的所有吻合痕迹，全部都是我刻意伪造出来的。”

　　“你们一直想要找的人，如今已经站在你们面前了。”

　　“你明知伪造证据构陷公职人员是重罪，为何还要执意这么做？”周锦奕继续追问。

　　陆砚垂落双手，手指下意识微微蜷缩起来，这个细微的应激动作，是宋知意面对审问时最常出现的习惯，没想到也被他完完整整复刻了下来。

　　“从我记事开始，我的人生轨迹就已经被人安排好了。”陆砚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许湛养育我长大，耗费二十年的时间训练我，教会我模仿宋知意的一切，我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完成这场布局。”

　　“毁掉宋知意，打乱警方所有办案节奏，断掉整条缉毒排查线路，这就是我这辈子唯一要完成的任务。”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宋知意一步步从隐蔽的位置走了出来，脚步缓慢，周身气场冷冽至极，积攒已久的情绪濒临失控。

　　当两人面对面站定，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极致的相似感再次扑面而来，狠狠撞击着宋知意的心神。

　　陆砚看着眼前真正的宋知意，神色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他上下打量着对方，像是在对比自己二十年训练出来的成果。

　　率先开口的依旧是陆砚，依旧是那和宋知意如出一辙的嗓音。

　　“亲眼见到模仿自己多年的人站在面前，心里应该很不是滋味吧。”

　　宋知意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诸多情绪，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你耗费二十年的时间，一心一意模仿我的所有一切，值得吗？”

　　“没有值得不值得一说，这是我早就注定好的命运。”陆砚坦然作答，“你的生活习惯，书写字迹，办案思路，还有平日里所有的小习惯，我全部都练到炉火纯青，寻常的仪器检测，旁人肉眼分辨，根本查不出任何破绽。”

　　“也正是因为这样，我留下的所有痕迹，才能够顺理成章全部算在你的头上。”

　　“你不仅仅只是模仿我外在的行为举止，就连我内心下意识的心理反应，你也全都一并学了过去。”宋知意沉声道。

　　“想要做到天衣无缝，就必须面面俱到。”陆砚说道，“许湛说过，只有从内到外彻底变成另一个人，这场计划才能够做到万无一失，彻底让你陷入绝境，无力辩驳。”

　　一旁围观的警员看着眼前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心里满是震撼，私下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实在是太像了，平日里跟着宋队出任务，早就习惯了他的一举一动，如今看到这个人，差点都分不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宋队。”

　　“也难怪当初所有证据全都指向宋队，换成任何人来查案，都很难察觉到这里面还藏着这样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这些话语传入宋知意的耳中，只觉得格外刺耳。

　　他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坚守岗位，身处险境从未退缩，坚守本心从未动摇，熬过了数不尽的艰难困苦，一心只想守护安稳，坚守正义。

　　到头来却被眼前这个活在影子里的人，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毁掉自己积攒多年的名声，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承受无尽的非议与指责。

　　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愤怒，不甘，还有过往深埋心底的创伤情绪，在此刻彻底冲破了所有束缚，他隐忍多年的心理防线，彻底宣告崩塌。

　　宋知意往前踏出一步，眼神冰冷刺骨，强忍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开口说道。

　　“许湛教会了你模仿我的所有外在模样，难道就从来没有教过你，做人最基本的底线，是非对错的分辨之道吗？”

　　陆砚面色依旧没有任何波澜，语气平淡无波。

　　“我不需要懂得这些东西，我只需要做好模仿你的本职就足够了。”

　　“你心中坚守的道义与原则，在我这里没有任何用处，我随手制造一些假象，就能让你身陷泥潭，百口莫辩。”

　　简简单单几句话，彻底点燃了宋知意心底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他一路从泥泞黑暗之中挣扎着走出来，拼尽一切守住心中的光明与坦荡，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被一个没有自我，甘愿沦为他人棋子的复刻者，肆意践踏自己所有的坚持与坚守。

　　宋知意目光紧紧锁住对方，一字一句沉声说道。

　　“你纵然拥有和我一模一样的外貌，一模一样的言行举止，可你终究永远都无法成为我。”

　　陆砚微微挑眉，这个神态也是平日里宋知意最常流露出来的模样。

　　“此话怎讲？”

　　“你复刻得了我的皮囊，模仿得了我的习惯，照搬得了我所有的外在痕迹。”宋知意语气满是冷意，“但是你复刻不了我一路走来吃过的所有苦楚，模仿不了我坚守心中正义的信念，更体会不到我一路走来扛下的所有黑暗与磨难。”

　　“你这辈子始终依附他人而活，没有属于自己的思想与灵魂，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件任人摆布的工具而已。”

　　陆砚听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并没有做出反驳，只是淡淡开口。

　　“再多的本心与坚守，在确凿的证据面前，都起不到任何作用。”

　　“世人向来只相信眼前看到的表象，舆论也只会顺着既定的证据肆意评判，你遭受的所有猜忌与非议，早就已经成为定局。”

　　周锦奕见状，立刻上前挡在了宋知意身前，冷冷看向陆砚。

　　“虚假的表象终究经不起推敲，再完美的替身，也终究替代不了真相。”

　　“你自以为布局周密，滴水不漏，可你固化的行事模式，早就已经暴露了所有破绽，今天你主动现身，就意味着这场谋划已久的骗局，已经走到了尽头。”

　　陆砚轻轻摇了摇头，神色依旧从容。

　　“从我选择现身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从来没有想过要逃走。”

　　“我落网之后，所有的罪责都可以由我一人承担，你们就算定了我的罪名，也很难顺着线索查到许湛的头上，这场布局最后的目的，依旧能够达成。”

　　宋知意强迫自己平复下躁动的情绪，他心里清楚，对方说的都是实话。许湛谋划多年，早就做好了万全的脱身准备，陆砚本就是用来舍弃的棋子，单凭抓住陆砚，还远远不够撼动幕后真正的操盘手。

　　不过即便如此，能够抓到这个毁掉自己清白的始作俑者，也算是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你以为牺牲自己，就能够护住背后的人吗？”宋知意开口说道，“天网恢恢，从来没有能够一直隐藏在黑暗里的人，这场棋局，早晚都会彻底掀开。”

　　“你心里所想的光明，太过单薄，根本抵挡不住层层叠叠的黑暗。”陆砚语气漠然，“就算我倒下了，日后依旧还会有其他人顶替我的位置，这场谋划，永远不会轻易停止。”

　　周锦奕不愿再继续浪费多余的时间，当即下达抓捕指令。

　　“陆砚，你涉嫌伪造证据、构陷公职人员、勾结涉毒团伙等多项罪名，现在正式对你执行抓捕，立刻带走进行审讯。”

　　一旁的警员立刻上前，给陆砚戴上手铐，整个过程之中，陆砚始终十分配合，没有做出半点反抗，就连被押着转身的时候，身形姿态依旧和宋知意保持着高度一致。

　　即将被带出仓库的时候，陆砚再次回头看向宋知意，留下最后一句话。

　　“你想要守住的一切，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容易。”

　　话音落下，他便跟着警员一同离开，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空旷的仓库之内瞬间安静下来，其余的警员纷纷开始进行现场取证，固定相关痕迹，有条不紊地开展后续工作。

　　所有人都忙着手里的事务，没有人再来顾及情绪难以平复的宋知意。

　　周锦奕一直默默陪在他的身边，静静看着他失神的模样，清楚此刻的宋知意，内心正承受着巨大的冲击。

　　许久之后，宋知意才缓缓回过神来，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实在是太像了，像到连我自己都觉得恍惚。”

　　周锦奕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温柔安抚着他躁动不安的情绪。

　　“外表再怎么相似，也终究是虚假的影子，永远都比不上真实的本心。”

　　“他活在旁人制定的模板里，一生都身不由己，而你始终坚守自我，心怀坦荡，这就是你们之间最根本的差距。”

　　宋知意缓缓吐出胸中积压已久的浊气，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亲眼对峙过极致复刻自己的替身，亲眼看清这场骗局的全貌，压在心头许久的巨石，终于稍稍落地。

　　过往所有的无端非议，所有的无端猜忌，所有的冤屈委屈，如今全都有了明确的源头。

　　心里积攒多年的心魔，也在这场对峙之后，渐渐开始松动消散。

　　他清楚往后的路依旧不会好走，想要彻底揪出幕后的许湛，彻底洗刷自己身上所有的污名，依旧还有诸多艰难险阻需要跨越。

　　虚假的影子终会消散，坚守的光明永远不会褪色，属于他的清白与坦荡，终究会尽数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