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舟已过》梨子鱼

4、等梦醒 你好像小孩

　　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喜欢的人吗？
　　许扶舟在心底这样问自己。

　　她偷瞄了一眼旁边表现出不感兴趣却又竖起耳朵往她身边凑了凑的黎倾。
　　她不知道。
　　但也不想让别人知道。
　　啤酒瓶和杯子的三次碰撞声就是最好的答案，但这样却显得欲盖弥彰。

　　气氛陷入沉默，徐吱先前往黎倾身上猜过，但看刚刚许扶舟下意识瞄向黎倾的那一眼，她就确定了。
　　江期许猜到许扶舟有暗恋的人，但不知道是谁。

　　但最偏离全场想法的是黎倾。她以为许扶舟是谈恋爱被渣男甩了，还对人念念不忘，看向许扶舟的眼神也掺杂了些关爱，最后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许扶舟，安慰说：“没事儿，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许扶舟：？
　　徐吱：……

　　之前已经喝了不少，现在连续三杯酒下肚，又喝得急，这会后劲涌上来，许扶舟眼前天旋地转，看人都出现了重影。
　　她扶着椅子的靠背站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步子有些飘，说：“我去一趟洗手间。”

　　过了好一会，黎倾没等到许扶舟，有些担心，向剩下两人说了句：“我去看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就起身离开了。

　　江期许思索着，问：“我咋感觉她俩有点不对劲呢？”
　　徐吱拍了拍江期许的肩膀，宽慰：“你就别瞎想了，能有什么不对劲。”
　　“谁瞎想了，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的好吧！”
　　“是是是，小祖宗。那我先去把账结了，你继续吃。”

　　黎倾把一楼二楼的洗手间跑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许扶舟，最后在二楼的一个拐角发现了一扇没关紧的门，一拉，扑面而来的烟味。
　　黎倾被呛得咳嗽两声，眯着眼抬手扇了扇面前的烟气，问了句：“谁啊？”
　　许扶舟听见熟悉的声音，连忙把未燃尽的烟丢地上用鞋底碾踩两下，转头问：“你怎么来了。”

　　黎倾才发现这是个小阳台，养着盆绿萝。阳台对面是一个小区，楼宇间散落着三三两两的窗灯。
　　等烟味散的差不多了，她才抬脚走近许扶舟，发现她脚后藏着的几根烟头，紧皱着眉，“你怎么躲在阳台抽烟啊？不对你为什么会抽烟？我们是学生，不能学这种，很伤身体的。”

　　“有点烦，出来抽两口。”说完，许扶舟意识到什么，又补上一句：“之前不抽的。”

　　黎倾满脸写着“你看我很好骗吗”，刚刚她都看到了，就连她一个没抽过烟的人都能判断出许扶舟是老手。
　　“以后想抽烟就含颗糖，对戒烟很有帮助的。”
　　许扶舟调侃：“那要是糖分摄入过多得糖尿病了怎么办？”
　　黎倾满脸无语，反驳：“要是这么容易就患上，那全球一天得死多少人了。天天不是咒我就是咒你自己的，心态放宽点行不行，我们可都是能活到一百岁的人。”

　　她想到那个场景，忍不住笑了下，“到了那时候，你我走不动路了，我们两个就杵着拐杖去世界尽头看极光。听说在极光下许愿很灵的，到时候我们就许愿下辈子还做好朋友。”

　　“好。”许扶舟凝视着夜空，没有附和那句“下辈子还做好朋友”的话，而是说：“那我许愿下辈子我能健健康康的遇到你，和你长命百岁。”

　　黎倾没听出她话里的歧义，转移了话题：“我之前觉得你好高冷啊，像那种一年到头蹦不出两三个字那种。”
　　许扶舟：“为什么这么说？”

　　“我俩一个初中的啊，我就在你隔壁，听他们说九二班转来的复读生高冷、漂亮、学习好，还赋予你冷面女神的称号，你不知道吗？”黎倾有些意外。
　　许扶舟皱眉想了想，又松开，解释说：“我那会刚从厦门转到昭通，我们班里的人说的都是方言，我听不懂，她们聊天我也插不上话。”

　　黎倾怔住了。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又干又疼，使她有些呼吸不上来。
　　她知道许扶舟是转学过来的，却不知道她是从外地转来的。因为从小到大她身边的转校生都是从同市其他地区过来的，就默认了许扶舟也是。
　　无尽的愧疚快要将她吞没。黎倾的手指蜷了一下，说：“对不起。”

　　许扶舟被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搞蒙了，下意识问：“怎么了？”
　　黎倾摩挲着绿萝的叶片，嗓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说：“我之前以为你装高冷博眼球，还在心底骂你死装姐。”说完，又给自己找补：“但是也不全是我的错吧，我朋友和我说她找你问问题，你让她滚，我才这样想的……”

　　许扶舟思索了一会，脑子里搜索不出来相关记忆，就问：“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就是快中考那段时间，天天考试做模拟题，我朋友说她拿着卷子去办公室找老师问问题，但是没有人，所以就问了你。”黎倾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她发现自己好像很傻x，总是自以为是的把别人划进自己的朋友圈，所以虽然和那个所谓的朋友在一个班，但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仅凭一个连朋友也算不上的人的叙事就给另一个无辜的人定了罪。

　　许扶舟看着快要自闭的黎倾，默默收回了解释，不太熟练的胡乱揉了两把黎倾的头，安慰说：“骂我的人那么多，无非就是嫉妒我呗，你那三个字跟小孩过家家一样，不痛不痒，谁会在乎。”

　　她刚进宿舍的时候就认出了黎倾，只不过不敢当着母亲的面打招呼。后来第一次尝试接近时，她很明显能感觉到黎倾对自己不爽，虽然猜到当时可能语气不对，但这还是让她刚燃起来的心瞬间被浇灭。
　　心里刚打起退堂鼓，当天下午刚打算试试最后一次时，回来看见黎倾守在自己的外套旁。
　　她印象里的那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傲娇。

　　黎倾瘪着嘴，闷闷不乐的“嗯”了一声。

　　许扶舟靠在栏杆上，湿凉的晚风吹起她的碎发，显得她整个人有些忧郁。
　　酒意稍醒，她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上跳出来徐吱三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吱吱吱：我看出来了
　　吱吱吱：安心啦 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吱吱吱：账我结了，和江期许先回去了，你和小梨子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吧～
　　后面还配了个俏皮的表情包。

　　许扶舟才想起下午拿到手机后几人互加了微信。她找到了一个名为“沙币远离我”的好友，将其置顶。而后点进徐吱的主页把备注改成了她的名字，又切回聊天页面，斟酌了一下。
　　。：嗯
　　。：谢谢。

　　黎倾伸了个懒腰，可能是坦诚相待过了，当事人也没表现出什么，她心里没了矛盾，大胆的伸头过来瞅了一眼，问：“你在和谁聊天呢？”

　　许扶舟熄灭手机，往兜里塞了塞，解释说：“徐吱说她和江期许有事，就先结账回去了。”
　　谁料这个动作在黎倾眼里成了另外一层意思，她还以为和许扶舟已经很熟了。又自闭了一会，她才开口：“好吧，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也回去吧，要不然就我们两个女孩子我总感觉不安全。”
　　“嗯，走吧。”

　　昭通八月份的天气阴晴不定，白天还是大太阳，晚上就下雨，气温下降。让人捉摸不透的，还是下完雨后空气先是湿凉的，过了一会又闷得让人喘不过来气。

　　黎倾顺着南街往学校走，她觉得热，就把外套脱下来系在腰间，无聊地晃着双臂，同频扬起时掌心相击发出“啪”的一声，循环往复。

　　许扶舟放慢脚步，由并肩而行变成落后一步。
　　她的视线从黎倾的背影转移到地面上。路灯把前面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不知道是酒劲还没过，还是这阴晴不定的天气，让她有些头晕眼花。
　　那道身影和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交替、重叠，鲜活热烈，就像世界上没有什么烦恼能困住这个人。

　　许扶舟学着黎倾的脚步，跟随着她的影子，一步一步。
　　要是将来你知道了我上不得台面的喜欢，我就会像现在这样主动保持距离，到那时你会少一点负担吗？

　　黎倾伸了个懒腰，侧头刚想和旁边的人说什么，发现没人，吓了她一跳，还以为有人偷偷把许扶舟拐走了。转头一看，人好好的，隔着点距离跟在自己身后，目光盯着地上。

　　黎倾走一步，许扶舟走一步。
　　黎倾停，许扶舟也停。

　　黎倾不解的盯着地面看了十几秒，突然反应过来她是在踩自己的影子。她隔着两米和许扶舟对视，绷不住笑了出来，说：“你跟在我后面好像个小孩子啊。”

　　可是至少现在，我还能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你身边。
　　未来还有很多种可能，万一你不那么排斥我呢。

　　许扶舟抿了抿唇，扯出一个笑，故作轻松的调侃道：“那你现在要把我领回家吗？”

　　“no no no，”黎倾伸出食指晃了晃，“不打算收养同学，而且你还比我大呢。”
　　“那现在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事情曝光时至少不要用厌恶的眼神看着我。
　　“收养一个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