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舟已过》梨子鱼

1、等梦醒 你觉得我是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面前的人穿着一条白裙，再往上，被光糊了眼。黎倾努力想去看清面前人的脸，最后只得放弃，无奈回答：“不知道，我又没见过你。”

　　那人笑了笑。黎倾眼前闪过一道白光，下一刻便置身于一望无际的花海中。夏风吹起花瓣，将其带至天边，不知会降落在哪里扎根，孕育新的生命。
　　风车慢悠悠转动着，一圈又一圈，永无止境。

　　白裙女生在花海中肆意奔跑，风卷起她的长发，每一缕发丝都在叫嚣着自由。她跑累了，就找了一小块空地躺了下来。黎倾走到她的身边坐下，双臂慵懒的搭在膝盖上，侧过脸看着这道白色的身影。
　　白裙女生休息好了，双手撑地坐了起来，白皙修长的手开始认真挑选花枝，最后挑了几朵花，开始编织。
　　“真好啊。”白裙女生长舒一口气。

　　“是啊。”
　　黎倾看着她，总觉得这人身上围绕着悲伤的气息偏，即使是在这样放松的环境下。
　　白裙女生将编好的花环戴在黎倾头上，哇了一声，“真漂亮。”

　　黎倾凝视着她许久，突然问道：“我们以后会再见面吗？”
　　白裙女生沉默很久，笃定地回答：“一定会的。”

　　——

　　骄阳灼烧着大地，蝉鸣声聒噪得令人心生烦躁。
　　八月份，高一开学，因为黎倾的爸爸在外地上班，所以只能由三姑带她来附中报到。黎倾的中考总分差附中录取分数线六分，只能上附中民办，差一分要多交一千的学费，杂七杂八加起来半个学期要交八千多。
　　三姑交了学费，帮她把行李搬到宿舍后便和同宿舍帮女儿搬行李的阿姨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就差当场拜把子封姐妹了。
　　黎倾打量着宿舍，上床下桌，四人间，往里是洗漱台和浴室，洗漱台上已经摆了两幅洗漱用品。每一处都被打扫得很干净，她很满意。

　　“这姑娘长得真俊，是你闺女吗？叫什么名字？”和三姑聊天的阿姨终于是看见了宿舍里还有另一个大活人。
　　三姑把黎倾拉到阿姨身前，热情地向她介绍：“好看吧？这是我哥哥家的，黎倾，小名轻轻，从小成绩就好，只是这次考差了点……”

　　幸亏寝室现在没人，不然黎倾都不敢想自己得多社死。三姑再聊下去她身份证号都要被爆出来了，来个好心人拯救拯救她吧，真的好尴尬。

　　“吱呀——”
　　突然传来的开门声打断了两位姐妹接下来的话，屋内三人不约而同看向门口。
　　站在门口的女孩顶着黎倾三人的目光不解地蹙了蹙眉，对着黎倾面前的阿姨叫了声“妈”。

　　黎倾认识她，许扶舟，初三时隔壁班的复读生。因其貌美如花、名列前茅，又被各个毕业班班主任吹得天花乱坠，由此无人不知九二班有一个美女学霸。在许扶舟偶尔经过黎倾的班级门口时同班男生都会起哄，但她不曾施舍过一个眼神给这群猴子身上。

　　由此喜提新外号：“冷酷女神”。

　　对此黎倾的看法及对许扶舟的第一印象是：“一群还没开智的猴子”和“死装姐”。毕竟既然学习真这么好又怎么会和她在一个学校，还和她一样都是民办。
　　对许扶舟印象不好不是没有原因。一次，黎倾的朋友和黎倾吐槽，她去办公室问问题，但是办公室里没人，刚好许扶舟进来交作业，她听说许扶舟学习好想着问一下，结果对方只是冷冷的甩出一个字。
　　“滚。”

　　黎倾在许扶舟看过来的前一刻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不料许扶舟却只是淡淡的瞥了黎倾一眼，看向那个被她称为母亲的人，声音冷淡，“明天军训，防晒霜忘带了，我去买一下。”
　　许母皱了下眉，语气不容置疑：“等我收拾好你的狗窝和你一块去。”

　　黎倾看了看许扶舟的床铺，床板上空空如也，学校统一配发的床铺被随意堆砌在地上，底部沾上了一层灰。
　　许扶舟似乎是站累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随意找了个角落靠墙蹲了下来，也不管墙上的白灰是否会粘在身上，摁了下手机开关键看了眼时间。

　　黎倾看着许扶舟垂着的手，忽然愣了一下。

　　许母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回答，逐渐不耐烦：“哑巴了吗？”
　　许扶舟深深吸了口气，半晌才回了声“好”。

　　黎倾不是很能明白，就不能让许扶舟去买防晒霜许母收拾床铺吗？要是等许母收拾好再和许扶舟去买东西，开学第一节晚自习可就迟到了。
　　但是秉承着事不关己的原则，黎倾看了眼时间，便拉着正准备还要和许母聊个三天三夜的三姑离开了寝室，“再不走我晚自习要迟到啦！”
　　“你被分到哪个班不要弄错了。”
　　“12班，你之前交费的时候都问我好几回了。”
　　三姑看出黎倾是真不想久待，也就任由她去了。

　　第一段晚自习依旧熟悉的开场白，先是老师做自我介绍，其次就是新同学。
　　一圈下来黎倾一个也记不住，只对班主任叫朱媛和那个长得特别高却瘦成竹竿一样的男生有点印象。

　　嘶——好像叫……赵竹竿？
　　这个名字一蹦出来，黎倾连忙甩了甩头，想将这个邪恶之源赶出脑海，奈何跟中了病毒一样，脑子里到处充斥着“赵竹竿”三字。
　　最终，她放弃了挣扎。

　　“好，都互相熟悉了吧，不熟悉也没关系，军训完后学校会进行分班考，重新分班。大家也不要有心理压力，都是初中知识，就当作一次小测验——”

　　“咚咚咚”
　　朱媛话音未落，门口传来敲门声。许扶舟站在门口，一只手虚扶着门，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呼吸急促。

　　“新同学，”朱媛看许扶舟缓过劲了，敲了敲黑板，“做一下自我介绍。”
　　许扶舟“哦”了一声，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洋洋洒洒写下自己的大名后附上一句“大家好，我叫许扶舟”，字迹狂野，随了它的主人。
　　朱媛没太在意，随意夸了句“同学你的字挺有个性”后扬了扬下巴，“自己找个空位坐下吧。”

　　黎倾环顾一圈，这才发现只有自己的旁边有空位。
　　不是，不能这样巧吧？拜托拜托，著名的冷面阎王啊不，女神，你就算坐讲台上也不要来我这小破庙啊啊啊——

　　但是许扶舟听不见黎倾心底的呐喊，看到有空位就径直坐了下来，看起来丝毫不关心自己的同桌是谁，到头来尴尬的似乎只有黎倾一个人。

　　算了，就熬军训这几天吧。

　　朱媛继续刚才的话题：“接下来我会选一个代理班长，有同学自荐吗？”
　　话音刚落，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愿做出头羊。

　　“老师，我可以试试。”

　　黎倾跟随大众视线望去，举手的是个脸上带婴儿肥的男生，长得很可爱。

　　“同学，可以上来说说你有什么特长。”
　　“大家好，我叫徐吱，我小学当过两年班长，初中三年都是班长兼学习委员，很有管理经验，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黎倾听着名字有些耳熟，模糊的想到宿舍门上贴着的在住四人的名字中有一个好像是徐吱，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女生，还和自己一个宿舍，只不过留着短发，声音偏中性，很容易被误会。

　　徐吱浅鞠了一躬，但全场寂静。还是黎倾和许扶舟不约而同率先鼓掌，紧接着才是更多的鼓掌声。

　　“好，那代理班长就先敲定徐吱。明天军训，早上八点到学校后山的大操场集合，不要迟到。同学们记得涂好防晒霜，小心给晒成煤炭，跟你们体育老师一样。”朱媛说着还不忘对着角落里还在玩手机的大个子黑人挑了下眉。体育老师周白对上朱媛的视线，宠溺笑笑又继续低下头看手机。

　　这一动作惹得一群人唏嘘，“赵竹竿”调侃了句：“老师以后记得请我们吃喜糖！”
　　几个胆大的女生也出声：“哇哦～磕到了。”
　　朱媛的耳根染上了层绯红，“去去去，说什么呢。”

　　第二天。

　　昨晚下了点雨，即使清晨没有出太阳也还是又闷又热。
　　黎倾坐在操场边缘的石墩子上，用手给自己扇着风，累的直喘气。她想不通为什么非要在最热的八月开学军训，不能缓到十月十一月凉快点儿吗?没苦硬吃。
　　加上到新环境基本都会失眠，黎倾最后到凌晨两三点才眯了一会，现在整个人是又累又困。

　　要她是校长，第一取消军训，第二取消早读和晚自习……
　　黎倾单手托腮，思绪翻飞，眼皮逐渐沉重。就在即将陷入美梦时，脸颊传来的湿凉强行把她拖回现实。黎倾的眼神从混沌变得清明，心情极度不爽，想看看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抬头撞进一双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眸里。

　　初日的晨光打在微倾着腰的许扶舟身上，她的阴影洒在黎倾身上，为黎倾提供了一片短暂的阴凉地。

　　“给你醒醒瞌睡，”许扶舟把冰水塞进黎倾的手里，拍了拍膝盖处不存在的灰直起身，语气依旧冷淡，“免得等会集合差一个人没到场连累集体受罚。”最后留给黎倾一个潇洒的背影。

　　黎倾手里的瓶子被捏得咯吱作响。
　　搁这阴阳怪气谁呢？

　　操场上各个班的方队动作整齐划一，气氛严肃得像是在进行阅兵式。
　　“一二一，一二一”
　　“一，二，三，四——”

　　.

　　临近饭点，总教官要求每个班选出一个体育委员做班级代表，到了黎倾的班级时选中了昨天晚上黎倾有点印象的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这时她才知道这个人是叫赵词楷。

　　赵词楷。黎倾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好拗口。

　　下午太阳又毒又辣，黎倾真的很想请假逃过军训，或者就是现在当场晕过去，送医后检查出对军训过敏，往后再也无法军训。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黎倾除了满头大汗外看不出任何虚弱的痕迹。

　　中场休息，整个操场都被阳光普照，地面被晒得滚烫，想坐下休息都找不到地方。
　　同班女生之间有说有笑的将自己的外套铺在地上，叫上别人一起坐，看起来毫不在意自己的外套会弄脏。

　　黎倾也想把挂在树上的外套拿来垫屁股，但那是她最喜欢的一件外套，她实在不忍心。她看见许扶舟将自己的衣服垫在地上，也不坐上去，视线锁定了某个位置，就直接离开了。
　　黎倾觉得她傻，万一哪个缺德的把她衣服顺走了找都找不到地方哭。出于好心，黎倾蹲在许扶舟衣服旁，无聊的在地上画圈圈，过了好一会衣服主人还没有回来。

　　可怜的外套，你的主人不要你咯～

　　这时，一支还冒着凉气的雪糕出现在黎倾的视野里，耳边想起熟悉的声音，“你要吗？”
　　黎倾抬头看见手的主人是谁时，干脆拒绝：“不用。”

　　她之前还在心底给人取外号，现在真没好意思拿她的东西。

　　“等会要集合了，我多买了一根，吃不完，你要是不要那我只能丢了。”
　　“你难道就不能给其他女生吗？”
　　“我跟她们又不熟。”
　　我跟你也不熟啊。
　　黎倾撅着嘴，心里这样想着，但还是抵挡不住诱惑接过雪糕，别扭的说了句：“谢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