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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5 章 面圣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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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面圣当天,卫冰河穿了御赐的铠甲,跟在周恒身后,一步一步走上金殿的台阶。
周恒走在前面,步伐虽然因为腿伤有些蹒跚,但脊背依然挺直如松。
他是两朝老将,是这座朝堂上真正有资格站着跟皇帝说话的人。
卫冰河走在他身后,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见周恒进来,竟然站了起来。
这是极高的礼遇,但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妥。
周恒的功劳,值得这个待遇。
“老将军,你的腿……”皇帝看着周恒不愿被人搀扶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不碍事。”周恒抱拳,“陛下,臣把冰河带回来了。”
皇帝的目光越过周恒,落在他身后的年轻将领身上。
他注视着单膝跪地少年,“你就是卫冰河?”
“臣——卫冰河,叩见陛下。”
卫冰河单膝跪地,声音不高不低,平稳得像边关的马蹄稳稳踏在土地上。
“听说你打了几年仗,从未输过?”
“回陛下,”卫冰河没有抬头,“臣输过,只是不曾输过同一场仗。”
殿上静了一瞬。
周恒站在一旁,嘴角微微翘起。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不曾输过同一场仗!周恒,你教出来的好义子!”
御史中丞赵崇年忽然出列,跪在金殿中央,声音洪亮得近乎刺耳:“陛下,臣有一事启奏。”
皇帝闻言头都没抬:“说。”
“臣弹劾小将军卫冰河,欺君罔上,女扮男装混入军营,按律当斩!”
此言一出,殿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卫冰河。
眼前的少年英气得雌雄莫辨,无论做男做女,都是一副顶好的皮囊。
卫冰河没有动。
周恒先她一步站了起来,那双眼睛锐利得像刀,直直地刺向赵崇年。
“赵崇年。”周恒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你说卫冰河女扮男装,证据呢?”
赵崇年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周将军,此事还需要证据吗?只要让太医验明正身,真相大白!”
“验明正身?”周恒笑了,那笑容冷得能结冰,“卫冰河是朝廷大将,你是在质疑陛下的决定吗?”
满朝哗然。
赵崇年脸色铁青,跪倒在地。
周恒虽然位高权重,但向来不爱与人争执,今天这般锋芒毕露,实属罕见。
赵崇年被噎得脸涨得通红:“周将军,你……你这是欺君,是包庇!”
周恒转过身,面朝皇帝,抱拳道:“陛下,容臣分辨两句。”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
卫冰河抬起头,看向周恒如小山般的背影。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卫冰河入伍第四年,重伤被军医救治,臣当时便已知晓她的真实身份。臣没有上报,是因为臣惜才。卫冰河的军事才能,在座的诸位没一个比得上她。臣在边关打了几十年的仗,没见过第二个像她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臣当年问她,你一介女子,为何要来从军?她跟臣说——‘家破人亡,无处可去’。”
殿中有人低下了头。
周恒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沧桑的沉痛。
“臣在边关见过太多无家可归的人。有逃荒的百姓,有被抄家的罪臣之后,有活不下去的流民。他们到了边关,拿起刀枪,用命来换一口饭吃。臣的军营里,这样的人大有人在,卫冰河不过是其中一个。”
“可她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救了无数人的命,守住了大宣的边境。这些军功,难道因为她是女人,就可以一笔勾销?”
殿中静得能听见屋外风声呼啸。
皇帝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龙椅上,眼睛看看周恒,又看看卫冰河,目光幽深而复杂。
“周恒。”皇帝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你明知卫冰河是女子,却隐瞒不报,你可知罪?”
周恒撩袍跪下:“臣知罪,但臣不后悔。”
皇帝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老将,忽然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周恒的性子。
这个人打了半辈子的仗,从一个小兵做到大将军,靠的不是溜须拍马,而是实打实的军功。
他说“臣不后悔”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不后悔。
皇帝又看向卫冰河。
那个年轻的将领走到殿中央,在周恒身旁跪下。
“陛下。”
卫冰河的声音不高不低。
“臣十七岁从军,九年间,从伙头兵做起,历任什长、百夫长、校尉、偏将、副将。九年中,臣参与大小战役四十七场,臣守过的城池没有一座被攻破。臣辜负了陛下的信任,欺瞒圣听,此罪臣认。但臣在边关杀敌报国,不曾有半分懈怠。”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臣的出身,陛下应当记得。臣的父亲卫文远,在朝为官二十载,两袖清风。家父去世后,大权旁落,臣被家族驱逐,走投无路,若不以男装从军,臣活不到今日。”
皇帝眼底闪过惊讶之色。
他声音缓慢:“卫文远……朕记得他。他任职期间为官清廉,爱民如子。”
“他在世时,朕曾问他想要什么赏赐,他说:‘臣什么都不要,只求陛下日后若有机会,照拂臣的胭儿一二。’”
卫冰河垂着眸,眼眶酸胀。
胭儿是她的小名,她已有九年未听过别人这么称呼她。
“他死后,朕派人去找过他的女儿,没有找到,所以朕以为你死了。”
皇帝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没想到,你去了周将军的军营,还成了他的义子。”
他顿了顿,坐直了身子,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卫冰河女扮男装,欺君之罪属实。周恒知情不报,亦属同罪。但念卫文远一生清廉,卫冰河战功赫赫,周恒戍边有功,朕特旨赦免二人之罪。按军功,晋卫冰河为镇北小将军,赐二人金百斤,绢千匹,宅邸各一座。”
赵崇年急了:“陛下——”
皇帝抬手打断他,声音骤然冷了下去:“赵崇年,你身为御史中丞,不弹劾贪官污吏,不弹劾渎职庸臣,偏偏盯上一个在边关打了九年仗的将领。你打的什么算盘?”
赵崇年的脸色刷地白了。
“退下。”
皇帝挥了挥手。
赵崇年灰溜溜地退回了队列。
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卫冰河身上,忽然补了一句,“对了,卫家那座老宅子,当年是被谁占了去?”
卫冰河慢慢攥紧了拳头。
皇帝没有忘记她父亲的事,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她有了足够的份量,再来替皇帝翻这笔旧账。
而现在,时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