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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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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燕成南,在七岁那年随父母由南迁到北方,在这座秦岭以北的小城安了家。
父亲就职的医院在一条胡同里为我们一家人找了一座小院。院子不大,但好在足够亮堂。更让人意外的是隔壁邻居家也有一个男孩,只比我大一岁,名字叫陆北。
收拾新家那天,邻居家来帮忙。男主人叫陆贵江,女主人叫晓梅姨。妈妈让我喊他们"陆叔叔、晓梅姨"。他们的旁边领着一个男孩,黑亮亮的眼睛,泛着狡黠的光,一看就是个孩子王的淘气模样。当亮堂的院子里只剩下我们俩,他朝我伸出手,说"走啊,我带你出去玩。"我竟真的拉住了他的手,鬼使神差地同他向外走去。我一直都是个很慢热的人,幼时更甚,怎么也不会答应陌生孩子的邀约。现在看来更是诧异,原来慢热如我也会在孩提时代做出"私奔"这样逾矩的行为。我想,大概是那年蝉鸣聒噪,酷暑难捱,而陆北眼中的光实在太亮。
出了院门,陆北很熟稔地朝我介绍着胡同里的一切。他才刚起了个头,就眼睛骨碌一转,笑嘻嘻地问我道:"我叫陆北,今年8岁,新邻居,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燕成南,燕子的燕,成家的成,南方的南。今年7岁。"我记得我是这样回他的。
陆北好像很高兴,回话不叫我名字,叫我"小燕子"。他说礼尚往来,我该叫他"小北哥"。我奇怪啊,我就问他为什么要叫我"小燕子"。
"因为你名字里有燕啊,又是从南方来的,小燕子也是从南方来的呀。"好像确实有道理,我不吭声了,又转而向他问为什么我要叫他"小北哥"。这次他回我时,显得更加理直气壮:"因为我大你一岁,胡同里比我小的都叫我北哥,你是南方来的,得让着你,所以你叫我'小北哥'就成啦。"
看吧,8岁的陆北就这么臭屁,18岁的陆北也臭屁得很,但他今年都28了,应该成熟了些吧。
也许是7岁的我太傻,真的跟在陆北旁边一直走着,他每讲一个地儿就说:"小燕子,知道了吗?"我不吭声,他还要急,非得让我回他:"小北哥,知道了。"逛的时间长了,我们都有些渴。他就领我在一家小店歇歇脚。陆北买了两瓶北冰洋,玻璃瓶身爬满水雾,泛着让人心旷神怡的凉气。但他不给我,拿着其中一瓶在我面前晃晃。好像在说:想要吗?想要的话不得表示表示?
"小北哥,我也想要。"
"哎,小燕子这就对了,拿着喝吧,不够小北哥再给你买。"陆北的表情是那种很纯粹的得意与欢喜,但很快,他的这份得意与欢喜就僵住了。我们拿着北冰洋才走出小店没多久,就遇到了几个拦路的大孩子。为首者,虎头虎脑,凶得很,他们几个人眼冒绿光般地盯着我和陆北手中的汽水,张嘴便是要,我们不给,他们便来抢。我其实已经记不太清我们之间的打斗过程。我只记得陆北让我抱着两瓶汽水站在他身后,他自己一个人去对付他们。他虽然才8岁,但身量已经很高了,而且陆叔叔是退伍军人,平日里也教过他一些拳脚功夫。
仗着有这些优势,陆北竟隐隐占了上风。可那个为首的孩子不讲武德,又叫来了几个帮手。双拳难敌四手,眼见陆北被他们擒住,我也没多想敌我势力悬殊,就往过跑,想用惯性撞开他们,不料我生得瘦弱,一把就被推倒在地,连饮料也撒在地上些。见我摔倒,陆北不知从哪儿生了些力气,一下冲过来,抓起我手中的饮料瓶就往地上摔。圆滑的玻璃瓶一摔就有了锋利的锐角,上面稀稀落落地滴着黄色的汽水,他抄着这个玻璃瓶向那几个孩子指了指说:"谁再过来,就别怪我不小心捅到他!"
8岁孩子唬人的狠话大多不可信,可对面的也最大不过10岁。兴许是玻璃和流血的关系,那群虎孩子面露忌惮地跑开了。
回家的路上,我已不复衣着的整洁,变得和陆北一样灰扑扑的。但我们俩的手里依旧是一瓶亮黄色的北冰洋。晓梅姨见我们时很是责怪陆北,怪他领我出去瞎淘。陆北依旧笑嘻嘻地挠头,看样子是经常被骂。七岁的我只想陆北刚才的保护和北冰洋,不由得出声为他辩解。我说:"晓梅姨,没有带我胡玩,小北哥他不仅给我买汽水,还打跑了欺负我们的坏孩子,你不要怪他了。"
听了我的话,晓梅姨面色稍霁,摸了摸陆北的头,而后又反应过来有人欺负我们,二话不说就领着陆北去找那群熊孩子。我爸爸妈妈想着刚搬来没多久,邻里邻居的不太好。但晓梅姨根本不听劝,虎得很。她说:"欺负我可以,欺负孩子不行!"
我本来想向陆北使眼色,让他劝一劝晓梅姨。可看过去,发现他也摩拳擦掌打算和晓梅姨一起去。
最后晓梅姨还是去了,没带陆北。说是让小孩子看见不太好,她还想维持一个温柔妈妈形象。但在我家等晓梅姨时,陆北悄悄和我透露,说他妈妈在家也特别虎,她有一说一,他和他爸绝不敢说二。
晓梅姨是掐着饭点回来的,回来时抱着一件北冰洋,说是熊孩子家长赔的。我和陆北意外又欣喜,绕着晓梅姨打转,夕阳橙黄,披在晓梅姨肩上,像猎猎作响的披风,如同英雄一般。小北哥和晓梅姨于那天的我而言,都是英雄般的人物。
那晚,陆燕两家都在我家亮堂的小院里吃晚饭。席间,我父亲对我悄声说:"成南,我们在北方也有家了。"
是啊,七岁的我在北方有了家,有了属于我们的巢,有了那个和我摇头晃脑的小北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