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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外戚构陷 刑司锁骨 暮春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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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连日阴雨,骨鉴小院的松香木被冷雨浸得发沉,烟气闷在檐下,散不开半分暖意。
容知黎跪坐在松木案前,指尖细细描摹太子全身骨相草图,炭笔轻落,一笔一画勾勒那副无半分皇家血脉的单薄肌理。素色衣袖松松挽至小臂,腕间那道永安大火旧疤浅浅露在水汽里,她指尖一顿,飞快扯下衣料遮严实,长睫垂落,掩住眼底沉郁。
晚翠披着一身浣衣局冷水浸透的粗布外衫,翻墙溜进小院,指尖冻得发红,关紧柴门时浑身发颤,压低的声音里裹着慌乱:“公主,大事不好!柳氏外戚今日在慈宁宫递了状纸,说您暗中绘制皇室骨相、私下批断储君命格,是借骨相秘术诅咒宗室、动摇国本,太后已然准奏,即刻就要派人来拿您入慎刑司审问!”
炭笔从容知黎指尖滑落,在宣纸骨图上划出一道深黑裂痕。她脊背骤然绷紧,方才沉静描摹骨相的松弛尽数碎裂,指尖死死攥住案沿松木,指腹掐进粗糙木纹,泛出青白。眼底飞快掠过一层惊惶焦灼,第一念便是城西永安流民——柳氏是太后母族,此番构陷,分明是那日东宫她含糊搪塞吹捧太子,柳氏记恨在心,借诅咒宗室的重罪发难,既能除掉知晓假储君秘辛的她,又能拿城外流民要挟逼她认罪。
她迅速收敛眼底翻涌的悲恨,肩头向内蜷缩,刻意弯起脊背,又变回那副胆小无措、瑟瑟发抖的低阶骨师模样,眼眶飞快揉出一层薄薄水汽,声音细弱发颤:“怎、怎会这般……奴婢从未有过半分诅咒宗室的心思,不过是安分整理骨相病案,柳氏大人为何要凭空捏造罪名……”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沉重的甲靴踏雨声响,数十名禁军手持锁链撞开柴门,雨水顺着甲片滴落,溅满青石板。为首柳氏旁支官员一身锦袍,眉眼刻薄,居高临下地扫过院中满地残骨、松香烟炉,厉声呵斥:“罪骨师容知黎,柳御史举证你私绘皇室骨图、妄断储君天命,以骨术咒诅龙裔,奉太后懿旨,即刻锁拿慎刑司候审!”
两名禁军上前,冰冷铁锁链直直缠上她纤细手腕,锁链磨过腕间旧疤,尖锐刺痛顺着皮肉钻入骨缝。容知黎浑身轻轻发抖,踉跄半步跌坐在阶前,双手被铁链死死捆住,头埋得极低,细碎的呜咽声从喉间溢出,一副被天降重罪吓破胆的可怜姿态,可藏在袖中被捆住的指尖,却死死攥紧,心底冷静盘算对策——柳氏蓄意构陷,无实质铁证,唯有镇北王葳蕤崇手握制衡太后的权柄,能朝堂之上为她辩白。
晚翠见状想要冲上前阻拦,被禁军一把推倒在地,额头磕在石阶渗出血丝。容知黎余光瞥见,眼底瞬间翻涌浓烈悲恸,肩头剧烈耸动,却不敢出声呼救,只能死死咬住下唇,逼回喉间哽咽,维持卑微怯懦的伪装,不给柳氏抓住“私藏心腹、勾结前朝遗民”的新把柄。
“带走!”柳氏官员扬手一挥,禁军拖拽着锁链往前拉扯,容知黎单薄的身子被拽得踉跄,素色衣裙沾满泥水,一路垂着头,长睫不停抖落混着雨水的湿意,沿途宫人远远观望,无人敢上前半句求情。
慎刑司高墙阴冷,四处挂满刑具,潮湿霉气裹着铁锈血腥味扑面而来。她被推入一间狭小囚室,铁链锁在石壁铁环之上,冰冷石壁贴着后背,冻得浑身发麻。牢头奉柳氏授意,故意不给被褥,只丢来一捆潮湿稻草,冷声施压:“趁早招认你借骨相诅咒太子、诅咒皇室的罪状,柳大人尚可从轻发落,若是硬扛,明日便上刑拷问,城外那些永安流民,也一并抓捕治罪。”
拿流民性命要挟的话语精准戳中她软肋,容知黎垂着头,肩头微微发抖,眼底水汽更浓,装出惶恐无助、濒临崩溃的模样,细声细气反复辩解:“奴婢冤枉……奴婢从来不敢诅咒宗室,所有骨相草图皆是宫中传召诊骨后如实记录,绝无半分歹心,求大人明察……”
可心底一片清明,柳氏外戚早已打定主意要将她定罪,单凭她一己之力,根本无法自证清白,唯一的生路,系在那个与她互握生死、缔结隐秘同盟的镇北王身上。
囚室天窗漏下冷雨,滴落在她肩头,腕间铁链磨着旧疤持续刺痛,她静静蜷缩在稻草堆上,眼底怯懦的水汽缓缓褪去,沉冷的算计慢慢浮上来——柳氏构陷是太后一党出手试探,她绝不能认罪,只需撑到第二日早朝,葳蕤崇定会察觉她被锁拿,朝堂之上必会出手保她。
窗外雨势愈发滂沱,慎刑司死寂压抑,她孤身困于囚牢,一边伪装惶恐认罪的模样迷惑牢头,一边静待朝堂之上那场为她而来的强势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