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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你在梦里只在夜里活着 两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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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的春天,木叶的樱花又要开了。
千手络站在窗前,指尖搭在窗沿上,晨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她半张脸染成金色。窗外那条街和两年前没什么两样,卖团子的摊位还在,老板依旧扯着嗓子招呼客人。
她昨晚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一地血。青石板缝里蜿蜒的暗红,空气里腥甜的味道混着泥土和雨水,冷得刺骨。她蹲在那里,膝盖浸在血水里,拼命想站起来,却像被什么压住了似的动不了。有人站在她面前,黑色的衣服下摆沾满鲜血,背对着她,一步一步往远处走。
她喊他,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怎么都喊不出声。她追,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却怎么也追不上。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最后化成一片墨色的雾,散在夜色里。
然后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对不起。”
每次到这里她就会醒。醒来的时候眼角总是湿的,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水渍。她抬手擦一下脸,指尖冰凉。心口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那个梦她做了两年。梦里的人她从没看清过脸,只有一个背影,清瘦、孤绝。
她问过纲手,纲手说那是月读的后遗症,时间久了就会淡。她问过卡卡西,卡卡西沉默了一会儿,说“别想太多”。她问过夕颜,夕颜眨眨眼,说“梦而已嘛,刁蛮精你是不是睡前吃太多了”。
没人告诉她那个人是谁。
或者说,没人在意她梦见了什么。
慢慢的她不再追问了。
两年了,她学会了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压在心底,像压一片薄薄的刀片,不去碰它就不会疼。
她在直属部队过得很好,任务不重,偶尔跟着卡卡西出出外勤,偶尔和夕颜一起去茶馆吃丸子。日子平平淡淡地流过去,好像生活本就该是这样。
可每次走到暗部附近,她总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也说不上为什么,就觉得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拽她,像一根很细很细的线,系在心口,轻轻扯一下,不疼,但能感觉到。
今天她起得早。推开窗的时候,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一点潮湿的泥土气息,还有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花香。
络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街角那棵老樱树的枝头已经鼓起了一簇一簇的花苞,粉白色的,挤挤挨挨地缀在深褐色的枝干上,像还没睡醒似的。
樱花要开了。
洗漱完她站在镜子前面梳头,梳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住了。镜子里的人有一头浅绯色的长发,比之前长,晨光落在上面,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她盯着自己的头发看了几秒,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好像有人站在她身后,伸手把她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温热,动作很轻。
那个画面只闪了一瞬就散了。她皱了皱眉,把梳子放下,没再想。
出门的时候,纲手正坐在厅里喝茶,看见她出来抬了抬眼皮:“今天没任务?”
“没有。卡卡西前辈说让我歇着。”
纲手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络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忽然叫住她:“络儿。”
“嗯?”
“过两天……我要出远门,你自己待着没问题吧。”
“姑姑每次这么问,我说有问题你就会留下吗?”她笑着反驳一句。
纲手被她呛一下:“我会让三代老头和卡卡西那小子多看好你。”
“他们照顾的够多了…再下去整个木叶都知道我开后门。”她摆摆手。
“所以你和那小子现在到底怎么样,也该告诉我这个姑姑吧。”纲手看着她把话挑明了说。
络回头看了姑姑一眼。纲手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杯里浮沉的茶叶上,脸上的神情看不太真切。
“就这样,”她说着往屋外走:“姑姑你在外面少赌一点,不然我又要来救你。”
说着她推开门走出门,纲手的抱怨声随着她合上的门一同消散。
阳光正好铺满了整条街。她走在路上,脚下是青石板铺成的小道,两旁是熟悉的店铺和熟悉的面孔。
络买了一串丸子咬了一口,糯米的软糯和红豆的甜在嘴里化开。她慢慢地嚼着,脚步不自觉地往村子的方向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
前面是宇智波族地的方向。
那片地方已经荒了两年了。自从灭族之夜以后,宇智波族地就被木叶封锁了,红色的鸟居还在,但再没有人从下面走过。石板缝里长出了野草,团扇纹章的门帘被风吹得破破烂烂,像一个没有人再记得的旧梦。
她站在路口,朝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春天的风从她身边吹过去,卷着花瓣和尘土,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她把最后一口丸子咽下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就会变得格外清晰。
她站在原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她把竹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转过身,朝村子的方向走了。准备去练两轮手里剑。这就是她近两年来唯一不变的习惯。
身后,宇智波族地里的那棵老樱树也鼓起了花苞。粉白色的,挤在深褐色的枝头,和村子里的那棵一样,都在等着春天。
晓组织基地的夜晚总是很静。
那种静不是安宁,是死寂。石壁吸走了所有回声,走廊里只有滴水声,一下,一下,像某种永远不会停的计时。
鼬醒得很准时。不需要人叫,身体里像装了一只精准的钟,到点就睁眼。他躺在冷硬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披上那件黑底红云的袍子。
袍子已经旧了。下摆沾过太多洗不掉的暗色痕迹。他扣上衣扣,把忍具包别在身侧,推门出去。
鬼蛟已经在走廊尽头等着了。
“早啊,鼬先生。”鬼蛟扛着鲛肌,咧嘴笑了一下,“今天这个任务,听说只是去查看一个据点。”
鼬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鬼蛟已经习惯了。跟了鼬一起任务已经一些时日。他早就摸清了这位搭档的脾气,非必要不说话,非必要不出手,非必连个表情都没。
有时候鬼蛟甚至怀疑,这个人到底还活着没有。但他没说出口。因为他见过鼬出手,知道那副清瘦的身体里藏着什么。
这次的任务确实简单。在一个废弃的据点,地上躺着几具已经凉透的尸体,一些散落的卷轴。鼬蹲下来翻看卷轴的时候,手指很稳,目光很平,像在翻阅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档案。
鬼蛟靠在墙上,看着他。阳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落在鼬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很浅的金边。鬼蛟忽然觉得,这个人长得真的很好看,可惜不像活人。
任务结束,回程。
路上经过一个小镇,鬼蛟去买吃的。鼬站在镇口等着,目光扫过街边的摊位,卖团子的,卖甜羹的,卖风车的。有个小孩追着风车跑过去,笑声碎了一地。
鼬看着那个小孩,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他看到一个人带着几个孩子,他停在那家团子铺门口,跟老板要了几串团子。边上跟着个金发的小男孩在那边夸张的说:“这个没有拉面好吃。”
边上粉色头发女孩子说:“你懂什么?卡卡西老师又不是买给你。”
两个孩子边上还站了个黑发的男孩一直背对着他看不到样貌和表情,但比以前高了。鼬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那个背影。
直卡卡西笑着给了那个粉色头发女孩一串丸子后把其余的包了起来放在纸袋里。
那女孩立刻笑着说:“好吃。络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随后几个人一起朝着反方向离开,鼬一直没收回目光。
鬼蛟见他一直看着那些彩色的丸子,回来的时候递给他一串团子:“顺手买的。”
鼬回过神接过去,咬了一口。
糯米软糯,红豆甜腻。他嚼了两下停住了。这个味道没有木叶的好吃,应该不会是她喜欢的口味。
鬼蛟注意到他的动作:“怎么了?不好吃?”
鼬没回答。他把那串团子慢慢吃完,竹签捏在手里,很久没有扔。
那天夜里,鬼蛟半夜起来喝水,发现鼬不在房间里。
他找了一圈,在基地外的湖边找到了他。
鼬坐在湖边的石头上,一个人,披着那件红云袍子,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很亮,落在湖面上,碎成一片银鳞。他的侧脸在月色里显得格外单薄,像一张纸,风一吹就会飘走。
鬼蛟站在远处,没有过去。
他看见鼬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干净,今天没有沾血。但鬼蛟知道,那双手沾过多少血。他也知道,这个人每天晚上坐在这里,看月亮,看湖面,看自己的手,像在确认什么。
确认自己还活着。
确认心还在跳。
确认血还是热的。
鬼蛟转身走了。他没有打扰他。
第二天早上,鼬准时出现在走廊里,披着那件黑底红云的袍子,面色清冷,目光平静。鬼蛟照例打招呼:“早啊,鼬先生。”
鼬照例点了一下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鬼蛟跟在后面,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白天是死的,只有夜里坐在湖边的时候,才活过来一会儿。
但那会儿太短了。
短到鬼蛟差点没看见。
短到鼬自己都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