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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确实是个笨蛋 那日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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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醉酒后的拥抱,络一直分不清有几分真实。她嘴上不问,可心里那个疙瘩从那天起就没散过。
她记得鼬的手臂从她背后环过来,记得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温热的、带着一点力的,把她往他胸口带了带。也记得他低头时下巴搁在她发顶,呼吸拂过她的额头,像一片很轻的羽毛。可她喝多了——喝得舌头都打结,站都站不稳,分不清那是真实还是醉酒后自己脑子里编出来的一段幻觉。
她也不问。问不出口。
只是心他第二天就不见了。卡卡西说他去执行任务,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可络坐在家,盯着椅背上那件被他落下的外套,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他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抱了她。后悔让她靠在他怀里。所以借着任务躲出去了。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椅背上那件外套的布料照得泛着温润的光,团扇图徽的绣线微微反亮。络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把外套拿过来叠好,抱在怀里站起来。
"……去还给他。"
她说得很轻,像在说服自己。然后她抱着那件外套出了门。
宇智波族地的街道比她想象中宽阔,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两旁是青瓦白墙的院落,家家户户门口都悬着那枚红白相间的团扇纹章。来往的行人不多,但络一走进去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只是想还一件衣服,却走得像个偷东西的小偷。
然后她注意到了那些目光。
不像敌意,更像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的确认,这姑娘不是这里的人。从她身边走过的宇智波族人不会刻意盯着她看,但目光扫过她那头浅绯色长发的时候,总会多停那么一瞬。然后移开,然后什么也不说,可那种什么也不说比说了什么更让人难受。
"看,那个姑娘,不是我们族里的吧。"
"好像是千手家的。之前是不是来过?找警务部长家大儿子的那个。"
"怎么又来了……"
"就是啊,千手家的也不能总往这儿跑吧。"
声音不大,隔着矮墙和冬青丛,轻飘飘地钻进耳朵里。络的脚步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攥着外套的手指收紧了。
她站了大概三秒,然后转身往回走了。
回到住处之后,她把那件外套放在桌上,坐到镜子前面。镜子里的人顶着一头浅绯色的长发,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她盯着自己的头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拉开抽屉,翻出之前任务留下的黑色染发剂。
拧开盖子的时候她的动作没有犹豫。
黑色的染料一点一点覆上那头绯色长发,她对着镜子仔细地涂,把每一缕发丝都抹匀,连鬓角和发际线都没放过。染好之后她又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黑发让她看起来跟那些穿族服的宇智波女子确实有几分像了,不至于一打眼就被看出来是外人。
她摸了摸发梢,嘴角弯了一下。
"好了。"
再次踏入宇智波族地的时候,确实没人再注意她了。
络走得比之前轻快了不少,甚至还有余裕好奇地张望两旁屋舍的院落和檐角。原来这条街走到里面是这样的,原来拐过弯之后还有一方小小的神社,原来族地深处的那棵老樱树比她在外面看着还要粗得多。
她第一次这样从容地走在宇智波族地里面,心里生出一点小小的、按不住的高兴。
然后她拐过一道弯,快到鼬家那排院落的时候,听见矮墙另一边传来两道声音。隔着冬青丛,隔着午后慵懒的风,那些话一字一句地飘过来,清清楚楚。
"美琴大人,你们家哥哥与泉美小姐真是越来越般配了。"
"是吗,我也喜欢像泉美那样的孩子。若日后哥哥能得她照顾,我也算放心了。"
"那我可要提前恭喜美琴大人呢。"
络站在冬青丛旁边,脚像被钉在了原地。那些话钻进耳朵里,每一个字她都听懂了,连在一起却让她脑袋里嗡嗡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那件外套,忽然觉得这趟跑过来实在是荒唐得可笑。
"络儿?"
她闻声转过头,看见泉美站在几步之外,穿一件浅紫色的族服,手里提着一只竹编食盒,眉眼弯弯的带着笑。
"真的是你。"泉美朝她走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的头发..怎么?"
络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堵着。"……头发。"她抬手碰了一下发梢,声音干巴巴的,"为了任务染的。"
泉美的目光在她那头黑发上停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很浅的意外,但很快就敛去了,换成平常那副温柔的模样:"挺好看。你过来找鼬吗?"
络还没来得及回答,后面又传来几道脚步声和说笑声,三四个穿族服的年轻女子从不远处的拐角走来,看见泉美就笑着迎上来。
"泉美,你也在这儿啊。"
"正找你呢,下午不是说好了——"其中一个女孩说着说着注意到了一旁的络,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个黑发的陌生面孔:“朋友吗?”
“一个妹妹。”泉美回答。
听她怎么说那些人便不再理会,又笑嘻嘻地转向泉美,"哎,宇智波鼬怎么没陪着你?"
"就是,每次出门他不是都在你附近的嘛。"
"好了别闹,"泉美笑着摆了摆手,侧过身替络挡了一下那些好奇的目光,"你们先过去,我一会儿就来。"
那几个女孩笑闹着走远了。络站在原地,手里那件外套的布料被她攥出了细碎的皱褶。她低着头,眼眶微微发酸,但她在忍。
"泉美姐姐,"她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这件外套……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宇智波鼬。"
她把那件叠好的外套塞进泉美手里,动作有点急,像再拿着就会烫手。
泉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衣服,又抬头看她:"这是——"
"他落在暗部了。"络说。她没有看泉美的眼睛,"我今天正好没事,就帮他送过来。麻烦你了。"
然后她转身就走。没有跑,但步子很快,怕慢一步就会被谁拉住。
泉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件外套。她的指腹压过布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鼬今天没有去过暗部啊。
络刚走出宇智波族地,雨就落下来了。
起初是一两点零星的水滴砸在青石板上,转眼间就变密了,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把她浇了个透。她没带伞,也没地方躲,只能抱紧胳膊快步往前走。然后她感觉到了——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的时候,淌下来的水带着颜色。黑色的,淡墨似的,滴在她的手背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她抬手摸了一下头发,指尖触到滑腻的染料,正在被雨水一点一点冲刷掉。
她加快脚步跑了一段,但雨太大了,黑色颜料混着雨水顺着额头、脸颊、脖颈往下滑。她越擦越花,颜料晕开在皮肤上,黑一道红一道,狼狈不堪。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那条小溪边的。青石板路的尽头是一片矮坡,坡下有一道不宽的溪流,雨点砸在水面上泛起密密麻麻的圈。她蹲在溪边,看着水面倒映出来的自己——头发黑红交错地贴在脸上,脸上的颜料被雨水冲得乱七八糟,像谁把调色盘泼在了她脸上。
她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吸了一下鼻子。
"……我真是个笨蛋。"
"确实是个笨蛋。"
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隔着雨幕,低沉而清冽,像破开雨帘的一缕月光。
络浑身一僵,没有抬头。她甚至不敢动,怕一动脸上的颜料又往下淌,怕被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
但伞已经举过来了。雨声忽然变得闷闷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密密的声响,她头顶那片天空被一小片布面隔开了。然后他蹲了下来,在她身侧,伞面朝她这边倾斜了大半,他自己的半边肩膀还露在外面,被雨淋得颜色深了一截。
鼬偏着头看她,目光从她湿透的发梢移到她花掉的脸上。黑红交错的颜料糊在她额角和颧骨上,睫毛上挂着水珠,眼眶也是红的。
他的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哧"——一声低得几乎听不见的笑。
"好笑吗?"络猛地抬头瞪他。眼眶还是红的,但刚才那股快要压不住的委屈被这一声笑搅散了。
"不好笑吗?"他问,语气平平淡淡的,但眼底那点亮着,像雨夜里的灯。
她又瞪了他一眼,偏过头去,拿袖口胡乱擦了一下脸,把那些颜料擦得更花了。
鼬没有再笑。他把伞又往她那边倾了一点,然后伸手,用拇指指腹贴着她的脸颊,很轻地擦了一下。黑色染料沾在他的手指上,他垂眼看了一眼,没有在意,又擦了一下。
"为什么要染发?"他问。
络别着脸,不说话。
他也不追问,只是把那块颜料擦干净了,然后放下手。
"络。"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隔着雨幕传过来,"你不用为了迎合别人而改变自己。头发也好,别的也好,没必要。"
络抬起眼看他。雨水顺着伞的边缘滴落,他的半边肩膀已经湿透了,墨色的头发贴着额角,但那双眼睛很稳。
"让自己强大起来,"他说,"才能战胜那些让你不安的东西。"
"……强大起来?"
"嗯。"
他把伞柄递到她手里。伞柄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被那点温热碰了一下。
"走吧,我送你回去。"
傍晚的雨渐渐小了,但天还没有彻底放晴,薄薄的云层压在屋顶上方,空气里满是洗过的草木气息。
鼬回到族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泉美站在他家门口。浅紫色的衣摆微微晃动着,她手里还拿着那件外套,叠得整整齐齐,跟络交给她的时一模一样。
"鼬。"她看见他走过来,弯了一下嘴角,"你回来了。"
"找我有事?"鼬的步伐没有加快,语气也是惯常的平稳。
泉美把外套递过去:"今天下午络儿来过,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鼬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谢谢。"
"她说这是你落在暗部的。"泉美的声音很轻,像在试探什么,但脸上还挂着那副温柔的笑,"……是真的吗?"
鼬把外套搭在臂弯里,抬眼看了她一下。暮色从屋檐上滑落,他的侧脸被染成一抹淡淡的暖金色。
"时候不早了。"他说,"泉美,你早些回去。"
他转身往门内走。
泉美站在原地,看着他推开门,跨过门槛,衣摆被风带起来又落下。她的手微微抬了一下,像想拉住什么,但最终只是垂下去,落回身侧。
"……晚安。"她说。
"晚安。"
门合上了。
泉美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渐渐远去,被暮色和薄薄的雾气吞没。
门内,鼬把那件外套搭在椅子上,正准备往屋里走,手指从衣料上滑过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有一股极淡的香气从布料上飘过来,很浅,像什么花被雨水泡过之后残余的尾调。
他看了两秒,然后把外套拿起来,折好,放进了柜子里。
门外的暮色更浓了。鼬站在柜子前面,垂着眼,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像傍晚的云层后面透出的那一点点光,不太明显,但确实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