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于少年温柔里》Y奈奈

5、没有蝉鸣的夏天 散学典

　　散学典礼的最后一声铃响，像把整个夏天的燥热都敲碎了。林念希抱着一摞刚发的暑假作业走出教学楼，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操场上的蝉鸣聒噪得像是要钻进骨头缝里。
　　“林念希！”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她回过头，看见岑屿背着书包朝她跑过来，额头上还带着点薄汗，白T恤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暑假有什么打算？”他站定在她面前，喘着气笑，“我妈说让我回老家待一阵子，说是爷爷想我了，估计得整个暑假都耗在那儿。”
　　林念希的心轻轻往下沉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硌了硌。整个暑假都见不到他吗？
　　但她脸上没敢露出来，只是低着头，小声问：“老家……远吗？”
　　“不算太远，坐火车得五六个小时吧。”岑屿挠了挠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个笔记本递过来，“这个给你，我把我老家的地址写上了，有不会的题可以写信问我。虽然可能回信慢点，但总比你一个人憋着强。”
　　笔记本的封面是蓝色的，上面画着个简易的篮球场，是他的字迹。林念希接过本子，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像往常一样，飞快地缩了回去。“谢……谢谢。”
　　“谢什么，”岑屿笑得露出小虎牙，“等我回来，你可得把暑假作业都写得漂漂亮亮的，到时候我检查啊。对了，记得劳逸结合，别总闷在家里刷题，出去走走也行。”
　　他说完，挥了挥手：“我先走了，我妈在路口等我呢！开学见！”
　　“开学见。”林念希也挥了挥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手里的笔记本被攥得微微发皱。
　　这个夏天，好像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没有了课间走廊里他和同学打闹的笑声，没有了水房门口塞给她解题纸条的仓促身影，连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都少了那个偶尔会坐下来啃面包、翻漫画的少年。
　　林念希的暑假被她排得像张密不透风的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背一个小时的英语单词，然后开始刷数学题，中午简单吃点东西，下午就去市图书馆待着，直到闭馆才回家。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空调的低鸣。她总是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物理练习册和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成了这个夏天最常听见的动静。
　　偶尔抬起头，透过玻璃窗看外面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地上，晃得人眼晕。她会想起岑屿，想起他说老家有很大的院子，爷爷种了好多果树，说不定现在正在爬树摘果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会被她强行按下去。她从书包里翻出那个蓝色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他写的地址，字迹张扬，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房子。
　　她有好多问题想问他。比如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到底该怎么画，比如物理课本上那个关于浮力的实验是不是真的那么神奇，甚至想问一句，老家的星星是不是比城里的亮。
　　可她握着笔，在信纸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寄出去。她怕自己的问题太蠢，怕他觉得她麻烦，更怕那封信寄出去，就石沉大海，连带着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也落得个空。
　　暑假过半的时候，她在图书馆遇到过一次三班的同学，是个女生，以前总跟在岑屿身边一起笑闹。女生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林念希？好巧啊。”
　　林念希的心跳漏了一拍，点了点头：“嗯。”
　　“你也来刷题啊？”女生凑过来看她的练习册，“岑屿那家伙回老家还跟我们炫耀呢，说他带了你的笔记回去，说你进步特别大。”
　　林念希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假装翻书：“他……他太夸张了。”
　　“才不夸张呢，”女生笑得眼睛弯弯，“他说你特别厉害，暑假肯定能再往前冲几名。对了，他还说老家的桃子熟了，等回来要给我们带呢，说不定也有你的份。”
　　听到“也有你的份”几个字，林念希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甜甜的。她没说话，只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女生没再多待，说了句“我先走啦”就离开了。图书馆里又恢复了安静，可林念希却觉得，空气里好像多了点什么。
　　她重新低下头做题，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好像都轻快了些。
　　整个暑假，她没再见过任何人。偶尔出门去图书馆，也是沿着固定的路线走，低着头，避开所有可能遇到的熟人。她像只习惯了独自待在壳里的蜗牛，外面的世界再热闹，也只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壳，远远地看着。
　　爸爸这个夏天好像喝得更凶了，有时候半夜回来，会对着空荡的客厅喃喃自语，说些她听不懂的话。妈妈依旧很少说话，只是看她的眼神，似乎少了点以前的怨怼，多了点说不清的复杂。
　　林念希把自己埋在书本里，像是在给自己筑起一道墙。墙里面是公式、单词和习题，墙外面是争吵、酒气和她不敢触碰的世的世界再热闹，也只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壳，远远地看着。
　　爸爸这个夏天好像喝得更凶了，有时候半夜回来，会对着空荡的客厅喃喃自语，说些她听不懂的话。妈妈依旧很少说话，只是看她的眼神，似乎少了点以前的怨怼，多了点说不清的复杂。
　　林念希把自己埋在书本里，像是在给自己筑起一道墙。墙里面是公式、单词和习题，墙外面是争吵、酒气和她不敢触碰的世界。
　　只有在晚上，趴在书桌前，看到那个蓝色笔记本时，她才会觉得，这道墙好像有了一道缝隙，透进来一点点外面的光。
　　她开始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日记，不像平时的日记本那样藏着掖着，只是简单地记着当天做了多少题，解出了几道难题，偶尔会加上一句：“今天天气很热，图书馆的空调坏了半小时。”
　　或者：“看到一只很胖的猫，趴在梧桐树下睡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这些，也许是觉得，等岑屿回来，说不定可以假装不经意地告诉他。
　　八月底的时候，空气里的燥热终于淡了些，蝉鸣也变得有气无力。林念希把所有的暑假作业都做完了，还额外刷完了两本习题册。她站在镜子前，发现自己好像又瘦了点，下巴尖得能硌到人。
　　开学前一天，她去图书馆还书。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看到穿着新校服的初中生三三两两地走过，说说笑笑，手里拿着刚买的文具。
　　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低着头，像往常一样避开人群。
　　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时，她停了下来。冰柜里的绿豆冰棍还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包装袋上的水珠顺着柜壁往下淌。
　　她突然想起岑屿说过的话：“等你考好了，得请我吃冰棍。还是绿豆的。”
　　她掏出零花钱，买了一根绿豆冰棍，剥开包装袋，咬了一口。清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最后一点夏末的燥热。
　　可她心里却空落落的。
　　那个说要吃她请的冰棍的人，还没回来。
　　这个没有蝉鸣，也没有岑屿的夏天，好像就要这么结束了。
　　林念希握着手里的冰棍，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第一次觉得，原来一个人的暑假，这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