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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散步 河边石凳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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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饭后,巩书瑶带江奕去河边散步。
从老家门口出来,顺着老街往东走十分钟就到了河堤。河不宽,水浅的地方能看见底部的石头和青苔。堤岸上种了一排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方,被晚风吹着轻轻晃。巩书瑶走在前面,江奕走在后面,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河堤上的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一段亮一段暗的。巩书瑶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江奕,确认她还在后面跟着。江奕第三次被她回头的时候笑了一下。"我没丢,你不用一直回头看。"
巩书瑶转回去继续走。"怕你走不惯这种路。下雨之后堤面不平。"
"能有多不平。"
巩书瑶没有接话。她放慢了脚步等江奕走上来,两个人并肩了才继续往前走。柳条从头顶垂下来,江奕抬手拨开了一根,指腹上沾了一点凉的水汽。"你小时候常来这里?"
巩书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以前姥姥还在的时候,她每天傍晚带我来散步。她走得慢,我走得快,走着走着我就跑到前面去了,回头看她还慢慢走在后面。"她把目光收回去看着前面的路,"后来她不在了,我自己来。走一段就在她以前停过的那个石凳上坐一会儿。"
"哪个石凳?"
巩书瑶指了指前面。堤岸拐弯的地方有一张旧石凳,水泥砌的,表面被风化和水渍磨得发白。石凳旁边的柳树比别的粗一些,枝条垂到地面的部分被行人拨开过,留下一个不规则的缺口。巩书瑶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来。她坐的位置靠右半边,左半边空着。江奕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石凳表面是凉的,被晚风吹了一整天,坐上去能感觉到那种从石头内部透上来的凉意。两个人并排坐着,河面在她们面前缓缓流过去,水声不大,平平稳稳的,像一条被子被慢慢摊开的声音。
巩书瑶坐了一会儿,开口了:"我以前坐在这里的时候,脑子里会想事。"
"想什么?"
"想我妈。想我爸。想姥姥走了之后家里空的那间房。想以后我会不会也一个人。"巩书瑶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那时候觉得一个人坐着也挺好的,没人管你。后来想想,不是没人管你好,是没有人管你。"
江奕没有接话。她坐着,右手搁在自己膝盖上,手指在暮色里安静地垂着。巩书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看见她的侧脸被远处路灯照着的轮廓,光线从她颧骨滑到下颌,在那里落了一小片三角形的暖黄。巩书瑶伸出手,把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右手往旁边挪了一寸,碰了碰江奕的指尖。江奕的手指在她碰到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翻过来,扣住了她的手。巩书瑶扣着她的手坐着,没有收回,也没有握紧,就只是扣着。河面上有风吹过来,把柳条吹起来又放下去。水声平平稳稳的,像一条被子慢慢摊开的声音。
"现在坐在这里,"巩书瑶说,"旁边有人了。"
江奕把她的手往自己那边带了一点点,不紧不松地握着。"旁边有人了。"
两个人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巩书瑶没有松开手,偏过头看了一眼河面。天色暗下来之后河水变成了深灰色,路灯的光浮在水面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亮晶晶的,被水流慢慢推着往下游走。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江奕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的手还扣着。
第四十四章·散步(补充段落)
那天晚饭后,巩书瑶带江奕去河边散步。
从老家门口出来,顺着老街往东走十分钟就到了河堤。河不宽,水浅的地方能看见底部的石头和青苔。堤岸上种了一排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方,被晚风吹着轻轻晃。巩书瑶走在前面,江奕走在后面,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河堤上的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一段亮一段暗的。巩书瑶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江奕,确认她还在后面跟着。江奕第三次被她回头的时候笑了一下。"我没丢,你不用一直回头看。"
巩书瑶转回去继续走。"怕你走不惯这种路。下雨之后堤面不平。"
"能有多不平。"
巩书瑶没有接话。她放慢了脚步等江奕走上来,两个人并肩了才继续往前走。柳条从头顶垂下来,江奕抬手拨开了一根,指腹上沾了一点凉的水汽。"你小时候常来这里?"
巩书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以前姥姥还在的时候,她每天傍晚带我来散步。她走得慢,我走得快,走着走着我就跑到前面去了,回头看她还慢慢走在后面。"她把目光收回去看着前面的路,"后来她不在了,我自己来。走一段就在她以前停过的那个石凳上坐一会儿。"
"哪个石凳?"
巩书瑶指了指前面。堤岸拐弯的地方有一张旧石凳,水泥砌的,表面被风化和水渍磨得发白。石凳旁边的柳树比别的粗一些,枝条垂到地面的部分被行人拨开过,留下一个不规则的缺口。巩书瑶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来。她坐的位置靠右半边,左半边空着。江奕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石凳表面是凉的,被晚风吹了一整天,坐上去能感觉到那种从石头内部透上来的凉意。两个人并排坐着,河面在她们面前缓缓流过去,水声不大,平平稳稳的,像一条被子被慢慢摊开的声音。
巩书瑶坐了一会儿,开口了:"我以前坐在这里的时候,脑子里会想事。"
"想什么?"
"想我妈。想我爸。想姥姥走了之后家里空的那间房。想以后我会不会也一个人。"巩书瑶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那时候觉得一个人坐着也挺好的,没人管你。后来想想,不是没人管你好,是没有人管你。"
江奕没有接话。她坐着,右手搁在自己膝盖上,手指在暮色里安静地垂着。巩书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看见她的侧脸被远处路灯照着的轮廓,光线从她颧骨滑到下颌,在那里落了一小片三角形的暖黄。巩书瑶伸出手,把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右手往旁边挪了一寸,碰了碰江奕的指尖。江奕的手指在她碰到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翻过来,扣住了她的手。巩书瑶扣着她的手坐着,没有收回,也没有握紧,就只是扣着。河面上有风吹过来,把柳条吹起来又放下去。水声平平稳稳的,像一条被子慢慢摊开的声音。
江奕坐着看了一会儿河面,忽然开口了。"我以前认识一个人。"
巩书瑶偏过头看她。
"跟你差不多大的时候认识的。学大提琴的。"江奕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件很久远的事,"后来她出国了。走之前她说了一句——你以后要好好弹琴。那时候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说这句话,以为她是要我弹给她看。很多年以后才知道,她是让我继续弹下去给自己看。"
巩书瑶坐在她旁边,没有插话。
"前几年听人说她结婚了,过得挺好。"江奕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什么变化,和说"今晚的风比昨晚小"差不多。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巩书瑶扣着的手指,"知道她好就够了。"
巩书瑶听完了。她没有问"你后来见过她吗",也没有问"你还想她吗"。她把江奕的手又扣紧了一点,偏过头看着河面。"那她现在也还在弹琴吗?"
江奕想了想。"不知道。可能还在拉,也可能不拉了。但那时候她拉得挺好的。"
"你以前也弹得挺好的。"
"现在也弹。"
巩书瑶没有接话。她坐着,和江奕扣着手,河面上的风从她们面前过去,把柳条吹起来又放下去。路灯的光浮在水面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被水流推着往下游走。
坐了一会儿巩书瑶站起来。江奕跟着她站起来,两个人的手还扣着。
"回去?"江奕问。
"回去。"巩书瑶松开手,但往前走的时候她的手垂在身侧,和江奕的手背挨着。走了一段路之后江奕的手又翻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指背。巩书瑶把手张开了,让江奕的手指扣进来。两个人在路灯一明一暗交替的河堤上走着,谁都没有说话。柳条从头顶垂下来,被风拨开又合拢。走到老街口的时候巩书瑶停了一下,指了指对面楼下一家还亮着灯的小店。"那家卖绿豆汤,以前姥姥常给我买。"
江奕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还开着吗?"
巩书瑶看了看。"开着。灯还亮着。"
江奕拉着她的手往那边走。"买两碗带回去。"
巩书瑶跟着她走过去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江奕走在前面半步,她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长了一截,和巩书瑶的影子叠在一起。她走到小店窗口前松开了手,弯腰跟窗口里的阿姨说话。巩书瑶站在她后面,看着江奕跟人说话时微微侧着的头,和付钱时那只右手的动作——她先用左手从口袋里掏出钱,右手接过找零,两个动作之间有一个短暂的、几乎看不见的停顿,然后右手把零钱收回口袋里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停顿,没有上前。江奕端着两碗绿豆汤转过身来,看见巩书瑶站在原地没动。"怎么了?"
巩书瑶走过去接了一碗。碗是温的,绿豆汤的甜气从碗口蒸上来,在暮色里暖融融的。"没怎么。走吧。"
两个人端着绿豆汤往回走。巩书瑶走左边,江奕走右边,中间的碗冒着热气,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像一小团自己会浮动的光。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巩书瑶停下来,偏过头看了江奕一眼。"江奕。"
"嗯。"
"我以后带你来河堤上坐。那个石凳,我们俩都坐得下。"
江奕端着绿豆汤站在门口,路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圈暖黄色的轮廓里。"好。"
(第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