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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复发 手腕贴了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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巩书瑶开始盯得更紧了。
换琴弦那件事之后,她把江奕每天的练琴时间从二十分钟降到了十五分钟。江奕没说什么,但第一次只练了十五分钟就停下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时钟,又看了一眼巩书瑶。
"少了五分钟。"江奕说。
"你昨天换琴弦手指用过了力,今天少练一会儿。"
江奕把琴凳往旁边转了转,面朝巩书瑶的方向。"我换琴弦用的是手指,弹琴用的是手指。你干脆把我右手封印起来算了。"
巩书瑶从沙发上抬起头看着她。"我管你到音乐会结束。音乐会结束了你爱练多久练多久。"
"那以后呢?以后音乐会结束了你还管不管?"
巩书瑶手里的铅笔停了。她看着江奕坐在琴凳上侧着身看她的样子——目光里带着一点笑,但不是逗她玩的那种,像是在问一件她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巩书瑶低下头重新开始画画,画了两笔才开口:"管。"
江奕没有再追问。她把琴凳转回去,开始练那十五分钟的曲子。
但巩书瑶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那根弦是从换琴弦那天开始的——江奕说"不知道为什么会抖"的时候,表情很平常,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巩书瑶知道,如果连江奕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抖,那说明她也不确定那种抖动意味着什么。
她想让她去复查。但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周三下午巩书瑶有课。走之前她跟江奕说"今天别练了,等我回来再说",江奕站在柜台后面整理花束,头也没抬地说"知道了"。巩书瑶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风铃在她头顶响了一下,她推门走了。
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江奕没有给她发消息。她放下手机继续画,但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四点半下课她收拾了画板就往花店走,推开门的瞬间她闻到了一股药膏的味道。
很淡,混在栀子花和绿植的气味中间,几乎闻不出来。但巩书瑶在花店里待了大半年了,每一种气味她都记得。药膏不是花店该有的味道。她走过去走到柜台旁边,看见江奕正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翻一本旧杂志,右手搁在膝盖上。姿势很平常,但她的袖子放下来了——平时她在店里会把袖子卷到小臂,今天放下来了,遮住了手腕。
巩书瑶没有说话。她把画板放好,走过去在江奕旁边蹲下来,伸手把她右手的袖子慢慢推上去。江奕没有拦她。袖子卷到小臂中段,巩书瑶看见手腕内侧贴着一块肉色的膏药贴,边缘微微翘起来,贴在皮肤上的那一圈已经起皱了。
巩书瑶蹲在那里看着那块膏药贴,看了很久。江奕也安静着,没有解释。过了好一会儿巩书瑶才开口:"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周。"江奕的声音很平,"有点酸,贴了两天好了就没管。今天下午弹了十分钟又有点不舒服,就贴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担心。"
巩书瑶蹲在地上没有站起来。她低着头看着江奕手腕上那块膏药贴,看到它的边缘翘起来的一小片皮肤下面能看见微微的红。她伸出手指在那块膏药贴的边缘轻轻按了一下。江奕的呼吸细微地停顿了一瞬。
"疼?"巩书瑶问。
"不疼。"
"那为什么停?"
江奕没有回答。
巩书瑶把她的手轻轻放回她膝盖上,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拿起手机开始搜索。江奕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站在柜台边低着头的侧影——巩书瑶的表情很集中,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搜了几分钟,然后放下手机转过身来。
"明天去复查。"巩书瑶说,"我陪你去。"
江奕看着她。"后天行不行?明天花店约了一批新花——"
"明天。"巩书瑶打断她。声音不高,但她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江奕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商量,"花我可以帮你收。你去看医生。"
江奕和她对视了几秒。巩书瑶的目光没有躲,她的耳朵尖泛着一点红,但眼睛很亮,眼底那层水光被她压得很稳。
最后江奕点了点头。"那明天早上。"
巩书瑶转过身去把那块药膏贴轻轻撕下来了。她撕得很慢,怕扯到皮肤。膏药贴下面的皮肤果然是微微发红的,沿着肌腱走向有一小片泛着粉色的区域。巩书瑶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干净的纱布,剪了一小块叠好贴在江奕手腕内侧,用医用胶带固定住边缘。
"药膏贴久了皮肤会闷。"她说,"今天晚上敷纱布。明天早上去看完回来再贴。"
江奕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纱布。巩书瑶剪纱布的时候把边缘剪得很整齐,四个角都折进去了一点,贴上去的时候按压的力度也很均匀,像在画一幅需要耐心的小画。她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着巩书瑶低垂的头顶。巩书瑶正蹲在她面前把纱布边缘最后一截胶带按平整,表情专注得像在画一幅重要的素描。
"你以后想做什么?"江奕忽然问。
巩书瑶的手停了一下。"什么?"
"毕业以后。想做什么工作?"
巩书瑶把胶带按好,抬起头来看她。"画画。就画画。画什么都行。"她想了想,"想开一个小画室,能挂自己的画,也能教几个小孩画画。"
江奕点了点头。"那挺好。"
巩书瑶蹲在她面前没有站起来,仰着脸看她。"江奕。"
"嗯。"
"你明天的挂号我帮你挂好了。手机上挂了。九点半。"
江奕看着她。这个十八岁的女孩蹲在她面前,手里还捏着医用胶带的卷轴,头发有一缕从耳后滑到了脸颊旁边,耳朵尖还红着。她的表情认真得近乎郑重,像在说一件比挂号更大的事。江奕弯下腰伸手把那一缕头发替她别回耳后去。
"九点半。"她说,"你送我去。"
巩书瑶"嗯"了一声站起来把医用胶带放回抽屉里。她转身的时候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睛——很快,快到江奕差点没注意到。江奕注意到了,但她没有叫住她。她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纱布,边缘被折进去的四角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白色。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下之后巩书瑶在黑暗里伸出手,把江奕那只贴着纱布的手轻轻拿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她没有揉,就只是捂着,让掌心的温度慢慢渗进纱布底下的皮肤。
"疼的话要跟我说。"巩书瑶说。
江奕在黑暗里翻了个身面朝她。夜灯的光很暗,她只能看见巩书瑶的轮廓——侧躺着的、朝她这边蜷着的、手里捧着她右手的那个小小的形状。她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好。"她说,"以后疼了跟你说。"
巩书瑶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闭着眼睛慢慢睡着了。江奕没有抽回手,就那么让她捂着睡了一整夜。
(第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