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妈妈的追问 妈妈电话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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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花在江奕花店养了三天。
江奕把它插在柜台后面一个白瓷瓶里，每天早上换水，把花茎底部斜剪掉一小截。半开的那些花苞慢慢绽开了，白色的花瓣一层一层地往外翻，香气从柜台后面漫到整个花店。巩书瑶坐在沙发上画画的时候偶尔会抬头看一眼那束花，看它比昨天又开了几朵。江奕没说"这花养得真好"或者"谢谢你给我买花"，但她每天早上换水的时候，会把花瓶转一下，让开得最好的一面朝着巩书瑶坐的方向。
第四天傍晚巩书瑶的手机响了。
她正在画一幅郁金香，铅笔在纸上走得正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妈"字在屏幕上亮起来。她接起来"喂"了一声，声音还算平稳。
"书瑶。"妈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背景里有电视机的声响。"你吃了没？"
"吃了。"巩书瑶放下铅笔，靠进沙发里。
"在食堂吃的？"
巩书瑶沉默了一秒。"在外面吃的。"
妈妈也沉默了一秒。"书瑶，妈问你个事。"她的语气变了。刚才还像闲聊，这会儿声音收紧了，像一个人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了准备认真说话。"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巩书瑶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江奕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花枝，剪刀咔嚓咔嚓地响。她听见巩书瑶接电话的语气变了，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你听谁说的？"巩书瑶问。
"你别管听谁说的。"妈妈的声音没有升高，反而低了，像在压着什么东西，"你就说是不是。"
巩书瑶看着窗外。街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照着门口那盆茉莉花的叶子。她张了张嘴，想说"是"字。那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但没有出来。
"妈。"她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一些，"你别问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巩书瑶以为妈妈已经把电话挂了，但那边还能听到极轻的呼吸声。
"书瑶。"妈妈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跟刚才不一样了——不高了，也不紧了，就是很慢很慢地说，"你从小就不跟妈说心里话。你姥姥走了以后你更不说了。妈也不逼你，但是……你要是有事了，你总要跟家里说一声。"
巩书瑶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白。她看着窗外那盏路灯，灯光在风里微微晃着。"……不是不跟你说。是还没到说的时候。"
"那你什么时候才到说的时候？"
巩书瑶没有回答。她听见电话那边妈妈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但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传过来，像一片薄薄的纸落在桌面上。
"你放假回来一趟吧。"妈妈说，"妈不逼你。你回来就行。"
"五一……可能不回。"
"那什么时候能回？"
巩书瑶看了一眼柜台的方向。江奕已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站在柜台后面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手里还握着一束没剪完的花。
"暑假。"巩书瑶说，"暑假回去。"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那行。暑假回来。妈把冰箱给你塞满了等你。"
"嗯，行啊。"巩书瑶的声音有点闷，"妈。"
"嗯？"
"我自己会照顾自己。"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妈妈说："我知道。你从小就会自己照顾自己。就是……有时候太会了。"
电话挂了。巩书瑶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熄灭了。她坐在沙发里没有动，看着窗外的路灯在风里晃。江奕从柜台后面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她没有问"你妈说什么了"，只是把手放在巩书瑶搁在膝盖的手背上。
巩书瑶翻过手来扣住了她的手指。"我妈让我暑假回去。"
"你想回吗？"
"想。"巩书瑶说，"但不知道怎么跟她说你。"
江奕握紧了她的手。"那就到时候再说。现在还有两个月。"
巩书瑶偏过头看她。江奕坐在旁边，暖黄色的灯从头顶照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很柔和。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那种"我等你带我回家"的期待，也没有"你妈不承认我"的委屈，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说你还有两个月，不急。
"江奕。"巩书瑶叫她。
"嗯？"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江奕想了想。"问你什么？"
"问我妈要是不同意怎么办，问我能不能扛得住，问我——"
江奕打断她："你要是扛不住就不扛。我陪你扛。"
巩书瑶的话咽回去了。她坐在沙发里看着江奕，看了好几秒，然后把脑袋靠在了江奕的肩膀上。江奕的肩膀比她高一些，靠上去的时候后脑勺刚好贴着江奕的颈侧。她能感觉到江奕的脉搏在薄薄的皮肤下面跳着，不快不慢的，跟平时一样稳。
"你陪我的话，我就能扛。"
江奕没有接话。她只是抬起手来搁在巩书瑶的头顶，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蹭着她发顶的碎发。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外面街灯的光透过窗帘缝落在木地板上，栀子花的香气从柜台那边飘过来，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慢慢浮着。
过了很久巩书瑶直起身来，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八点半了。你今天弹琴了吗？"
"弹了。趁你下午上课的时候弹了二十分钟。"江奕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把那束栀子花的花瓶又转了一下，"你管着的，二十分钟，一分不多。"
巩书瑶看着她整理花瓶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那明天再二十分钟。"
"好。"江奕没有回头，背对着她说，"你管着。"
巩书瑶重新拿起铅笔继续画那幅郁金香。画着画着她加了一笔——在郁金香的旁边画了一个小玻璃瓶，瓶里插着几枝白色的花，画得太小了看不清是什么。
她画完的时候江奕从厨房里端了两杯热牛奶出来，一杯放在她手边，一杯自己端着靠在柜台边慢慢喝。两个人隔着几张沙发和柜台的距离各做各的事，花店里只剩下暖黄的灯光和栀子花慢慢散开的香气。
（第二十九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妈妈的追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