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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陈屿再来 那张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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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照片夹回琴谱里之后,巩书瑶没有再提过林晚的名字。
不是刻意回避,是觉得没有必要。照片里的二十三岁是江奕的过去,而她握着的是江奕的现在。每天早上煮粥的手、晚上替她掖被角的手、在柜台后面剪花枝时微微翘起小拇指的手——这些才是正在发生的事。巩书瑶分得清过去和现在,也分得清什么该问、什么该等。
但她隐约觉得,那张照片被翻出来之后,江奕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具体说不上来。弹琴的时候她还是坐在钢琴前面,手放在琴键上的姿势也没变。但巩书瑶总觉得她看琴谱的时候目光会比平时多停留一会儿,手指在某一两个键上反复按了又松开。她没问。江奕也没说。
四月初的一个周末,那个人又来了。
巩书瑶正蹲在花店门口给新到的雏菊换水,听见有人推门进来,风铃响了。她抬头看了一眼,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深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头发梳得很整齐。她立刻就认出他来了——冬天的时候在礼堂门口跟他撞过一次,他那天跟江奕吵了一架。陈屿。
巩书瑶低下头继续剪花茎,没有打招呼。
陈屿走到柜台前面,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台面上,推给江奕。"上次说的那个,正式邀请了。你考虑一下。"
江奕从账本上抬起头来,看了看信封上印着的字——"京北音乐学院·往届师生音乐会邀请函"。她拿起来拆开看了看里面的内容,然后合上放在一旁。"我考虑过了。"她说。
陈屿靠在柜台边上等她下文。巩书瑶蹲在门口竖着耳朵听,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
"我去。"江奕说。
陈屿的表情明显松了一截。他本来靠在柜台边的手插在口袋里,听到这句话之后手指动了一下。"那好。曲目你定,不要太长,三五分钟就行。时间定了我通知你。"他顿了一下,"你手确定没问题?"
江奕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又收拢,然后抬头冲陈屿笑了一下。"三分钟。弹不快,但可以不走音。"
陈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转身要走的时候看见蹲在门口剪花茎的巩书瑶,脚步停了一下。巩书瑶感觉到他停在自己旁边的阴影,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好。"陈屿说。
巩书瑶站起来,手里还握着剪刀。"你好。"
陈屿看了看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柜台后面的江奕。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决定不说了。最后他只说了一句:"好好看着她。"说完就走了。风铃又响了一声,门合上了。
巩书瑶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剪刀,又看了看柜台上的邀请函。"你要去?"她问。
江奕把邀请函折好放进口袋里。"嗯。试试。弹不了就算了。"
"我陪你去。"
"你那天有课。"
"没有。"
江奕看了她一眼。"周三下午,你素描课。"
巩书瑶愣住了。她确实周三下午有课,周行那节素描课每周三雷打不动。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江奕已经低头继续看账本了,语气很平常:"你上完课再来,来得及。"
巩书瑶把剪刀放在台面上。"几点?"
"下午四点走台。晚上七点半开始。你四点下课,赶到音乐学院大概四点半,刚好走完台。"江奕抬头看了她一眼,"走台不用你在旁边,正式弹的时候你坐台下就行了。"
巩书瑶想了想。"第一排。"
"第一排。"江奕笑了一下,"给你留着。"
巩书瑶重新蹲回门口剪花茎。她剪着剪着发现手里的雏菊已经被她剪秃了,只剩一根光杆杵在手里。她默默把那根光杆插回花瓶里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从那天开始江奕恢复了练琴。但跟之前不一样了——她不再碰那些快的、高难度的曲子。每天下午她坐在电子琴前面,只弹一首三分钟的短曲,肖邦的夜曲,极慢极轻,右手全程不用力,就是走过去,把每个音放在该放的位置上。
巩书瑶坐在旁边画她。她画江奕的右手放在琴键上的样子——那双手不像以前那样用力了,指尖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种"放上去"而不是"按下去"的轻。她觉得这样挺好的。以前江奕弹琴的时候整个人是绷着的,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现在她是松的,像一杯水放在桌面上,没有人在旁边盯着它会不会洒。
有一天傍晚巩书瑶画完一幅,抬起头来看江奕。琴声停了,江奕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放在琴键上方,没有落下去,就那么悬着。
"陈屿以前是你的学生?"巩书瑶问。
江奕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以前带过他两年。他大三那年我手出问题,后来就不教了。"
"那他一直来找你。"
江奕转头看了巩书瑶一眼。"他总觉得我还能回去。每个人都觉得我还能回去——音乐学院的位置留着,课程表空着,好像我哪天想通了就会推门走进去继续上课。"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江奕想了想。"因为不想被看着。站在台上被人看,站在讲台上也被人看。那些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她以前弹得多好啊,可惜了'。我不想要那个。"
巩书瑶放下画笔。"那这次呢?这次为什么去?"
江奕看着她。黄昏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侧影上,琴键上的余晖一格一格地慢慢往上爬。
"这次底下有你。"江奕说,"你坐在下面不会那样看我。"
巩书瑶低下头把画笔收进笔盒里。她收得很慢,一支一支地插回去,把笔尖朝同一个方向摆好。收完之后她站起来走到江奕旁边,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伸手握住了江奕放在膝盖上的右手。
"那你要弹好。"巩书瑶说,"弹完了我给你买花。"
江奕低头看了看被握住的手。"买花?我自己就是卖花的。"
"你自己卖花给自己不算。我给你买,你收到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花,打开才看见,才是惊喜。"
江奕看着她。巩书瑶坐在旁边,夕阳把她的脸照成暖橘色,耳朵尖那点绯红永远消不退。她说"惊喜"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像真的在盘算着到时候要买什么花。
江奕捏了捏她的手。"那行。我弹好了你买花。弹不好就不用了。"
"弹不好也买。"巩书瑶说,"你弹什么我都买。"
江奕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再接话。两个人在傍晚的光里坐了一会儿,手还握着,窗外的街灯亮了,第一盏亮起来的时候在玻璃上映出一个淡淡的黄点。
巩书瑶把脑袋轻轻靠在她肩膀上。"江奕。"
"嗯。"
"你想上台就去。我在底下坐着。"
江奕偏过头,把脸轻轻贴在她头顶上。"嗯。我知道。"
(第2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