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一束花 演奏会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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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的时候江奕开始给演奏会做最后的排练。
社区文化中心那个小厅她已经去踩过两次点了。钢音乐器是租的，调音师来调了两回，音响设备也试过了。江奕回来跟巩书瑶说"厅不大但声音很干净，坐在最后一排也听得清"。
巩书瑶说"我不坐最后一排"。
江奕笑着看她。"第一排，正中央。跟你说过了。"
演奏会定在二月十四号那天。巩书瑶知道这个日期的时候没有出声，但她回去之后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情人节。江奕把演奏会定在情人节。她躺在黑暗里把脸埋进枕头，觉得自己快要幸福得爆炸了。
二月十三号晚上，江奕在花店楼上做最后的准备。曲目单打印好了叠在茶几上，礼服挂在衣架上一件藕荷色的长裙，鞋子擦干净了放在门口。巩书瑶坐在沙发上帮她一遍又一遍核对有没有漏掉哪首谱子。
"都齐了。"巩书瑶把所有曲谱按顺序排好放进琴谱包里，"明天几点到？"
"下午三点走台。晚上七点半开始。"江奕从厨房端了两杯热牛奶过来，递了一杯给巩书瑶。"紧张。"
巩书瑶接过牛奶。"你紧张？"
"有点。"江奕在她旁边坐下来，"上次在台上弹是好几年前了。那时候右手还好好的。现在上去底下坐了一排认识的人，万一哪个地方弹错了——"
"弹错了就弹错了。"巩书瑶喝了一口牛奶，嘴唇上沾了一层奶沫，"明天底下坐的是来听你弹琴的，不是来检查你弹没弹错的。你弹给自己听就行了。"
江奕看了她几秒，伸手用拇指把她嘴唇上的奶沫轻轻抹掉了。
"你明天坐第一排。"她说，"你要是听了觉得无聊可以低头画画，不用全程看着我笑。"
巩书瑶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会看着你笑？"
江奕的嘴角弯了。"你每次看我弹琴嘴角都是翘着的，你自己都没发现。"
巩书瑶低下头把整张脸埋进牛奶杯里，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了。
二月十四号下午巩书瑶陪江奕去文化中心走台。小厅比她想象的要温馨，木质地板和墙面，暖色调的灯光，六十个座位排得整整齐齐。江奕穿那件藕荷色的长裙站在钢琴旁边试音的时候，巩书瑶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江奕站上舞台的样子跟坐在礼堂里完全不一样。身板挺直了，下颌微收，整个人像一棵被修剪得很好的白杨树，在灯光底下散发出一种从容的、经过岁月淬炼的笃定。她侧着头听调音师弹了几个音确认音准，然后点点头在琴凳上坐下来。
走台弹了半首就停了。调音师说音量合适，音色也干净，不用再调了。江奕站起来走下舞台，走到巩书瑶旁边坐下来。
"怎么样？"
巩书瑶默默地看着她。藕荷色的长裙衬得江奕整个人温润而舒展，脸上化了淡妆，唇色比平时深了一些，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好看。"巩书瑶说。
江奕笑了一下。"我问的是音响效果。"
"音响效果也好。"巩书瑶移开目光，假装是在看舞台，"但主要是好看。"
江奕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说别的。
晚上七点的时候观众陆续来了。果然基本都是江奕认识的人——花店对面文具店的老板娘、社区合唱团的老姐妹们、以前音乐学院的老同事、还有几个看不太出关系的年轻人。巩书瑶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上，旁边放了一个画板。
陈知夏也来了。她把头发散下来，穿了一件像样的外套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看见巩书瑶的时候远远冲她挤了一下眼。
七点半。厅里的灯光暗下来。江奕从侧台走出来的时候底下响起了掌声，不太热烈但很真诚，像一群熟悉的人在为一个很久没上舞台的朋友鼓掌。
江奕走到钢琴前面，鞠了一个很浅的躬。她穿着那件藕荷色的长裙站在舞台暖黄色的灯光里，耳垂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在光里闪着温润的微光。她坐下来，把手放在琴键上，侧过头朝第一排看了一眼。
巩书瑶正坐在那里看着她。四目相对的时候江奕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的、只有巩书瑶看得出来的弧度。然后她转回去，手落了下去。
第一个音符响起来。
巩书瑶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画板摊在膝盖上，铅笔握在手里，但她没有画。她就那么坐着看着舞台上那个女人，看着她落在琴键上的双手，看她微微晃动的肩膀，看她偶尔闭上的眼睛和偶尔扬起的下颌。
她弹的第一首是舒曼的《梦幻曲》。和她们初遇那天晚上江奕弹的第二首是同一首。那时候巩书瑶站在门廊的阴影里听着，不知道弹琴的人是谁，不知道自己的手会发抖，不知道几个月之后自己会坐在这架钢琴正前方的第一排，被这个人在情人节晚上用一整场演奏会作为回答。
巩书瑶的眼眶有点热。她把头低下去假装看琴谱，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睛。
演奏会进行得很顺利。江奕的手指全程没有出过大错。有几处小的滑动和音量失控，但她都接上了，像一个人走路被石头绊了一下但没有摔，继续往下走了。巩书瑶听着那些不完美的小瑕疵，觉得它们比完美的更真实。
最后一首弹完的时候江奕站起来鞠了躬。掌声响起来，比开场的时候热烈多了。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喊了她的名字，有人说"江老师你手好了真好"。
江奕站在舞台灯光下，微微弯着腰接受那些掌声。她的右手垂在身侧，五个手指微微张开着，在光里能看见指尖有一点发红——弹了太久，用力太大了。但她脸上是笑着的，那种彻底放松的、眼角所有皱纹都舒展开来的、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明亮的笑。
掌声渐渐落下去的时候，江奕从舞台上走下来。
她穿过侧台，沿着座位旁边的过道，一步一步地走下来，走到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停在巩书瑶面前。
巩书瑶仰头看着她。江奕站在她面前，藕荷色的长裙垂到脚踝，暖黄色的灯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圈温和的光晕里。
江奕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束花。几枝白色的洋桔梗配着浅粉色的满天星，用牛皮纸简单地包着。她看了一眼第一排的巩书瑶，默默蹲下把花递到巩书瑶面前。
"给你的。"
巩书瑶站起来，抬头看着那束花，白色的花瓣边缘微微卷曲着，在灯光下像一小片一小片的月光叠在一起。她伸手接过来，花茎上还带着一点水珠，凉丝丝地触到她的指尖。
"为什么给我？"她问。声音有点哑。
江奕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第一排的灯光照在两个人之间，把江奕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照得通透明亮。
"今天情人节。"江奕说，"你坐在第一排。花当然给你。"
巩书瑶抱着那束花站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比江奕矮了半个头，仰着脸看她，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江奕。"
"嗯？"
"你今天弹得很好。"
江奕笑了一下。"我知道。因为你坐在这里。"
（第18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一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