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当导师》亭边过

22、加班第四天 第三位，植

　　可惜，人不能总是对猫抱有多大幻想。

　　李无染僵在家里的花园里，抬不了腿，也不怎么张得开嘴。
　　手腕上被粗糙枝条缠绕的感觉还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又响起来同样的怯生生的声音。

　　“你好？”

　　又重复了一次的空灵女声成功把李无染吓出了自己家。

　　李无染捂着自己的小心脏，借着小区里的路灯看清了对着他挥“手”打招呼的一株海桐，也看到了大开房门靠在门框上快笑抽过去的他哥。

　　李无染送了他哥两根中指，开了花园里的灯才重新进家，绕两圈观察一下那株没来几天的海桐，默念这会是自己今天接的最后一单。

　　但麻烦的是他没拿山庙里的业务平板，大概率还要再跟这位海桐女士见第二次。

　　“你能化成人形吗？”
　　李无染看了一眼趴在窗口也跟着看热闹的老母亲，换了个方向跟这株都不知道哪是正面的海桐说话，背对着那两位都怕是没安什么“好心”的至亲之人。

　　海桐女士抖了抖叶子，收回了探出来的枝条，诡异地沉默不语。
　　像极了不想承认自己能化人形又不敢说谎的新生灵物。

　　李无染“经验丰富”，自顾自地点点头，又问她：“那你应该也不想登记？”

　　灌木的叶子又抖了抖。
　　它这次倒是问出了声：“登记……我只有变成人形才能登记吗？”

　　“不需要，我回来前刚给两只连人话都不会说的猫做完登记。”
　　虽然出力的其实是小五道长。

　　海桐的叶子齐齐耷拉下去，李无染又听到这位女士说：“那就登记吧。如果不登记会让你有麻烦的话。”

　　“给你登记的麻烦也不小。你不愿意变人形，我就得叫个园林服务公司把你搬到登记点去。”

　　海桐又抖着叶子不说话了。

　　会说人话的比不会说人话的还麻烦。

　　李无染不想在家里做二百一次的占卜，掏出来手机打开自己视频举到灌木前让它选一组听。
　　“等你听完还有疑问，就等你什么时候能自己找到山庙去再问我吧。”

　　非人类，不想化形的非人类，照样选到了第一组。

　　海桐女士再一次说话时好像都要哭出来了，它声音发颤，问李无染：“我，我必须得变人形吗？”

　　李无染还是同一个说辞：“想占卜去山庙找我。”

　　占地面积不小的一大丛灌木好像没听到，扑棱出来三五条树枝勾着李无染的衣服，再一次问他自己是不是必须化成人形。
　　她还问：“那我化成人形后还能找个人类的家里住进去吗？”

　　李无染一直以为像植物这种东西有了换个形态的机会，至少是会想看看不同的风景的。

　　他把衣服上的树枝树叶摘下来，问回去：“海桐的适应性很强吧？你好像不是什么离开人类照顾就很难活的植物？为什么会不想出去看看呢？”

　　海桐女士又抖了两下叶子，坚持把一条枝子留在李无染的衣服上，小声，但坚定道：“我不需要出去。”

　　李无染若有所思，又问她：“你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吗？”

　　大型灌木安安静静立在那里，过了半分钟，对李无染说：“你家里的那两位，在聊你什么时候会忍不住在家里搞占卜。”

　　家里的那两位。
　　李无染今天鸽了家庭聚餐，不太敢跟老母亲闹，只能转头到另一边接着瞪他哥。

　　再转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打算把这个麻烦的植物精留在家里了。
　　但送它去哪……

　　李无染捏着手机，拎起背包又问它：“你能听到多远的声音？”

　　海桐女士对自己未来的“家”有了点预感，认真道：“风能送来的声音我都能听到。我不知道那有多远。”

　　李无染再一次给江队分配了工作。
　　顺便连登记的活都甩了出去。

　　他还问这株灌木：“你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你要是真能听到很远的声音，挑一挑工作地点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海桐女士还真有：“最好有个地栽的地方。花盆里不怎么舒服。但是农药和肥料不能少，我不喜欢虫子。”

　　李无染有那么一瞬间怀疑它不想化成人形是因为不想头疼杀虫剂的钱。

　　江队来的不算慢，在李无染陪聊了二十分钟、问出来这位海桐女士大概还有多久的寿命后就停车敲了敲开着的大门，还对着后边那两个看热闹的李无染的家属很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你一个人来？”

　　“不然呢？”

　　李无染不想思考现在的他跟江队谁更离谱一点，指着身边的大型灌木，问：“你一个人能把它移栽回去？”

　　江队挑眉，绕着海桐仔仔细细看了两圈，探头问李无染：“你是想说，它在已经会说话的情况下，还不能顺利化形吗？”

　　李无染哦了一声，让江队自己问那株海桐愿不愿意化成人形跟他回去。

　　海桐当然不愿意。
　　但在江队承诺了回去就把它栽到地里且每个季节的肥料杀虫都不会少后它也开始犹豫。
　　江队乘胜追击，给它看了新单位的工作环境，承诺可以做不大的改动。
　　海桐同意了。

　　李无染眨眨眼，在自家院子里见到了一位六七十岁、一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
　　有点好奇它们化形后的年纪都是怎么算的。

　　江队做好登记又跟她聊了聊待遇和实习期的问题，之后转过身来看着李无染，先为自己的下属展示了一下能有的福利待遇：“她还没找你算命是不是？二百我们替她出，指点指点她接下来的路吧。”

　　李无染面无表情，指了指身后的房子，强调：“这是我家，不是山庙。我不在这做占卜。收费的更不做。”

　　不过是晚两天的事。
　　江队看看时间，心情愉悦地对着三个人说了声“晚安好梦”带着海桐老奶奶离开，还贴心地带上了大门。

　　李无染往空出来的树坑里踢了两脚土，挨了老母亲两句“时间怎么还安排不好呢”的训，等到一楼只剩下他哥一个人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

　　只来得及搓乱他哥的头发就被扣住了两条胳膊，李无染又拿脚去踹，骂他：“吓我好玩吗？好玩吗？你以后敢来山庙你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