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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晨海烟火 不知辛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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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母亲早在六点多就去了学校,那时谢北延也起了床。
他喜欢伴着海风在海边跑上一圈,一直到太阳升起时再回家。
父亲在时就经常这样带着他在海边跑步,这一习惯一做便是十几年。
夏天天亮得早,等谢北延回到家时陈惜还在床上呼呼大睡,昨晚睡了一夜的地板,脊椎都在隐隐作痛。
他只看了眼又将门轻轻关上,等陈惜醒了再做饭吧…
陈惜在睡觉时谢北延在客厅看着书,看完又走到父亲遗像前插上了一支香。
穿着军装的父亲是多么威严,受人敬仰。
小时候的谢北延觉得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只不过顶的是国家,而不是他们的小家。
他对着遗像上的父亲鞠了一躬,随后来到厨房里做起饭。
他刚刚迈入厨房,大门却被人敲响,邵卓的声音传来。
“谢北延,海边有个渔船要伙计,你去不去?”
谢北延放下鸡蛋,转身朝着大门走去,门刚打开就和跑得满头大汗的邵卓对视上。
“工资多少。”谢北延问。
“听我妈说一个小时三毛呢,去不去?”
谢北延没忍住瞟了眼陈惜的方向,有些犹豫,可一想到已经让母亲透支了一个星期的生活费,又咬了咬牙。
“去,我做个早餐就来。”
“那你可快点吧,再过半个小时就要开船了,我先去了啊,就在老地方。”
“嗯,我马上来。”
邵卓的成绩与谢北延相当,再加上有林娜这个老师开小灶,只用等到半个月后的期末考。
谢北延不敢耽搁,简单做完早餐后就去了房间,想叫陈惜起床。
现在已经快九点了,烈阳慷慨地献出自己所有的温度与光芒。
陈惜被热得皱眉,四仰八叉的睡在床上,其实早就醒了奈何想多躺一会。
“陈…”
谢北延想叫他大名,可这人比自己大五岁叫全名太没教养又憋了回去。
“喂,起床了。”
陈惜摇了摇头,揉了揉被阳光照得发酸的双眼,“嗯。”
“等会我要出去,下午你自己去输液吧,这是钱。”
谢北延说着就想将五毛纸币递给陈惜,五毛是他一天的伙食费。
“吃你们的住你们的,再花你们的就有些不要脸了。”
经过一天的休息,他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不用搀扶便能自己站起身,直起腰的他要比谢北延高出半个头。
他伸出手拿过谢北延递来的钱,又重新塞进了他的裤子口袋,“你自己拿着吧。”
说完又笑着摸了摸谢北延的头,“把这个钱留给自己买个糖或是零食不好吗,哥哥有钱。”
谢北延被摸的一愣,他知道这个人高,只是没想到比自己高那么多,毕竟昨天时他一直弯着腰。
他的头上似乎还残留着被轻揉过的触感,只觉得动作很轻,这个人也很温柔。
为什么想要记住这个感觉呢…
看着陈惜走向餐桌的背影,他攥了攥手想忽略这奇怪的感觉,也一同坐在了餐桌上。
简单的鸡蛋饼搭配母亲做的蓝莓果酱,焦黄色的鸡蛋饼卖相不是很好,但很是好吃。
陈惜是毫不客气,来到菲林的这段时间他经常只吃一顿,有时忙得一天都吃不上一顿。
谢北延将饼沾上果酱,随后放进盒子,“医院下午一点才开门,别跑空了。”
陈惜不解,“你要去哪?”
谢北延抬头看向那座时钟,还有七分钟才到一点……
“来不及了。”
看着谢北延慌张离开的背影,陈惜挠了挠头,一个小孩子怎么那么忙?
他还想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电话亭呢…看来只能下午时去逛一逛了。
那码头离得不远,但谢北延害怕船只会提前启航,他跑的发丝随风乱飘,衣衫凌乱。
幸运的是船只还停在那正有工人向上运着渔网,邵卓看到谢北延急忙朝着他喊,“快来,要开船了!”
“来了!”
谢北延抱着膝喘了口气,一路小跑至船上时他才敢停下步伐。
邵卓将草帽递给谢北延,“你啊,让你早点来你不来,累死了吧。”
“这不有你吗。”
“嚯,我还能跪下来求船长晚点开啊。”
谢北延将帽子戴到头上,损道:“你脸皮厚,怎么没可能?”
“呵…呵呵。”
邵卓被气得苦笑两声,有时候真想给这小子的嘴捐了才好…
“唉!那边两个别聊了,过来帮忙!”
两人对视一眼又点了点头,朝着船长的方向跑去,异口同声道,“来了!”
渔网被拖拽上船后,渔船正式启航,初夏太过炎热,吹来的风都带着热浪。
谢北延与邵卓只用干些小活,可站在烈阳下不过一会后背就被汗水浸湿,额头全是豆粒大的汗珠。
汗珠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最后落在甲板的影子上。
伴着船桨不停拍打的声音,谢北延将渔网洒向大海。
两个小孩在这满是壮汉的队伍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都是要养家糊口的男人,晒得比两人黑力气也比两人大。
“唉,听说前天有人把镇上那群混蛋都给抓走了。”
谢北延手上的动作一顿,默默听着。
“谁抓的啊?”
“不知道啊,前阵子不就抓了不少,估计是首都派来的人吧。”
那老伙计啧啧两声,手上整理渔网的动作没停,“人心惶惶了那么多年没人管,如今涉及到了那群人的利益就急不可耐地伸出手,真够好笑的。”
那壮汉感叹道:“管他呢,反正以后这镇上就没有恐怖分子咯。”
船长见渔网快要放完,从船舱走了出来,“来啊,伙计们抽一根啊。”
谢北延最后将悬挂在渔网末端的巨大浮漂扔了下去,那浮漂浮在海上,随着海浪飘动着。
那船长发着烟,一路发到了谢北延面前,他才不会念在面前是个小孩就不发。
在他看来,能在这个年纪出来打工的就都是群爷们,不然也不会松口让两个十几岁的小孩上船了。
“来啊小伙子,抽一根。”
谢北延看着船长递来的旱烟,连忙摆手,“谢谢叔叔,我不抽。”
“啧,这小子,拿着。”
“你们不收是你们的事,就算偷偷扔掉都没事儿,但我递是我的心意,可不能让叔叔伤心啊。”
其他人也搭起腔,“是啊,可不能让老伙计伤心啊,哈哈哈哈。”
船长将烟塞到谢北延手里,顺带抽了一根塞进了邵卓手里。
听船长这么说,谢北延还真不好拒绝,默默将烟攥在了手里,朝着船长点头,“谢谢叔。”
其他几个大叔已经点燃了烟,坐在甲板上闲聊,等着半个小时后的收网,而不抽的就将烟放在了耳朵上。
谢北延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将烟放在了耳朵上,吃着早上打包出来的饼。
这个小镇上的人都很质朴善良,他想这也是自己愿意留在这个小镇的原因。
只不过…谢北延抬起头看向距离海面不远处的小镇,所以叔叔们说的是真的吗?
任务…成功了吗?
陈惜吃完饭后,拖着病体洗完盘子时才堪堪十点,距离医院开门还有三个小时。
他闲来无事便想在房子里随便转转,这房子是木头做的,不算多大也谈不上小,容纳十个人绰绰有余。
房子被打扫得整洁,阳台上有一个小桌子两个板凳,上面挂着一根绳子,绳子上晾着洗干净的衣服。
从这里能看到不远处的沙滩,也能看到大海,吹来的风里带着衣服上的洗衣粉味。
是昨晚在谢北延身上闻到的味道,很香也很清爽。
看着海岸线上缓缓驶过的船只,陈惜转身朝着房间里走去,路过客厅时他似乎看到了什么,步伐一顿。
照片?
这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看军衔像是个上校。
面前插着未燃尽的香火,这个男人与谢北延的眉眼相似,看样子是谢北延的父亲。
他本还好奇这个家里怎么没有男人,只有这母子俩…
出于军队习惯,陈惜不由得站直了身子朝着遗像敬了个礼。
在军队里的有一段时间,他们每天都要举行哀悼仪式。
虽然成为了一颗为战争而生的棋子,可那么多年过去他还是很痛恨战争与争斗,同样很痛恨自己。
他不想看到牺牲出现,就算是他的敌人。
比起自己这个孤儿,他们再怎么说都有家人等着他们回家,牺牲了,家人便只能抱着墓碑哭泣。
他不是法则的制定者,决定权也不在他,更多是身不由己…
陈惜眼眸暗了暗,走进了浴室里想冲一把脸,凉水泼在脸上时头脑顿时清醒了不少。
他抬起头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有淡淡的乌青,嘴唇也泛着白。
只是……
他皱着眉看向空荡荡的脖子,伸出手去碰却空空如也。
他的项链呢…难道在抓捕的时候弄丢了?
陈惜无奈地闭上眼叹了一口气,转身朝着房间里走去,好不容易不用训练了他可要好好睡一顿懒觉。
他攀上谢北延的床,比起昨天被自己睡乱的床,可从始至终上面都有一股好闻的味道。
他将脸埋进被子里忍不住地嗅着,反应过来什么,他的动作一顿。
…怎么像个变态。
…陈惜你这个疯子。
他别扭的转过身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伴着海边的沙沙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一点半,起来后简单地用水冲了一把脸,朝着镇上走去。
白天的小镇比下午更热闹,也不知是谁传出的那群恐怖分子被抓了,个个都挤在街上闲聊着。
陈惜虽是酋西人,但两国共用的语言让他听得毫不费力。
连他这个任务参与者都不知道,这群人是怎么知道的。
伴着这样的疑问他一边找着电话亭,一边留意着他们的交谈声。
“听说过两天他们要带着犯人在街上游街示众啊。”
“该,那样的畜生斩了头才能泄愤呢!”
游街示众?
陈惜停下步伐,转身朝着那正在交谈的两位妇女走去,询问道:“您好,请问这里有电话亭吗?”
陈惜笑得礼貌,一张帅脸就不客气的出现在面前,让两人看呆在原地。
见两人呆住,陈惜招了招手,“嗯?您好。”
“啊,电话亭啊,走到最前面的路牌旁左转走到底就行。”
陈惜笑了笑,“谢谢。”
他一转身那脸上的笑脸瞬间收住,留两人在身后兴奋地拍来拍去。
他奇怪地抓了抓自己的脸,自己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顺着指路,他来到红色电话亭前,他的通讯设备不知在何时丢了,好在还记得搭档的号码。
他一边拨着号码一边观察着四周,直到电话传出嘟的一声,才停下动作。
电话默了几瞬才被对面接通,那人没说话而是先等着陈惜开口。
“梁海,是我。”
“陈!”
梁海下意识想叫陈惜的真名,想到现在是在通话又刹住了车,要是被人知道就不好了…
“陈惜!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
“他们说你倒在巷子里,再回去的时候你就消失了,我他妈再找不到你我就要报警了。”
梁海的怒吼声透过模糊的音质传来,带着些刺耳的电流声。
陈惜不由地用手捂了捂,又放回耳边,“你就是警察你报什么警?”
虽是朋友,但陈惜的职位毕竟比他高,梁海的声音软了下来,“报假警抓犯人行了吧。”
“好了说正经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
“全部追拿归案了,明天最后一轮审问过后就能彻底定罪。”
变回工作状态的陈惜毫无表情,声线理智,“好,我大概还需要一个月时间恢复枪伤,你先带着结果上报。”
“你呢?”梁海问。
“我?”
陈惜默默叹了口气,他用手按压眉心,“我的任务才刚刚开始,你就说一个月后我亲自回去。”
“最后的审问结束要拉着犯人游街示众,你作为指挥官不参加一下?”
“算了吧,你们才是功劳者,对了,你还在这镇上吗?在的话帮我取两百块。”
“嗯?你要买什么东西要那么多钱?”
陈惜没回答,而是说道:“你拿就行。”
“行行行,回见陈队。”
电话被挂断后,陈惜才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任务成功了。
成功了就好…不然都没法交差了。
他的记忆力一直很好,顺着小孩带他走过一遍的路,找到了那个藏在商铺间的诊所。
在与医生简单交谈过后他的手上便多了一个留置针,想到白天时谢北延递来的钱,陈惜不由地轻笑一声。
傻孩子…不会不知道钱是可以赊的吧。
也是,都那么善良了肯定想不到这么不善良的做法…
医生调节着输液的速度,见开始滴了便站起身,“对了,这是你做手术那天在你身上取下来的项链,忘记还你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被黑色绳子挂着的子弹,那是陈惜的护身符。
是当年在维和行动中被一个小孩赠予的一个被掏空火药的子弹,后来被他亲手做成了项链。
左手挂着点滴不方便动,陈惜伸出右手将那项链接过,“好,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救人是我的职责。”
陈惜点了点头,等医生走后,他默默地将那枚子弹举起,在阳光下打量着。
幸好没丢…
他看了看又塞进了口袋里,将头向后一靠,闭上眼想要继续休息。
那输液的机器不如城市先进,这一输到了下午五点多,再不输完陈惜就要饿得昏厥。
早上就吃了那点鸡蛋饼,再与医生简单告别过后就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那时林娜早就回了家,正在厨房里做着饭,他敲了敲门静静等待着。
见是陈惜,林娜问道:“呦,怎么出去了?”
“去输液了。”
“快进来吧,话说,你看到阿延那孩子了吗?”
那小东西还没回来吗?
陈惜皱了皱眉,“早上着急忙慌的出去了,也没告诉我。”
林娜锤了锤手,转身朝着厨房走去,嘀咕一句,“难不成又去帮忙了?”
陈惜转身望向门外,不知为何隐隐有些不安,毕竟一个小孩能去哪呢,一天都不回来。
等做完饭时,时间已经到了六点多,见谢北延迟迟不回来,两人一同决定出去寻找。
林娜对自己儿子一直都很放心,因为太懂事也太乖巧了,只是总喜欢晚归。
对于寻找谢北延这件事林娜已经轻车熟路,首先一定是找邵卓,谢北延只和他熟络也总在一起玩。
“小卓啊,你有没有看到我家小延?”
邵卓像是刚刚到家,衣服随意搭在身上,脸与身子都晒得通红,“啊,正要找您呢。”
“白天我们跟着渔船去打鱼了,下午结束了我就回来了,小延说晚上也想跟着渔船出海多赚些钱,让我回来跟您说呢。”
“哎呀,这孩子…都说了家用不用他来烦的嘛。”
陈惜躲在门外听完,他抿唇看向了不远处的大海。
没有灯塔就在这黑暗的海上打鱼,这么小一个人,他不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