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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边境守望 与陈惜(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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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北延出生在菲林边境的奥德小镇上,这里靠近大海,同时也靠近无尽的危险。
母亲是老师,在这贫瘠的小镇上教书,虽然学生就那么零散的几位,可她却没有放弃。
她用毕生所学托举着几位同样心有不甘的学生,让他们逃离这里,这也是母亲的愿望。
她因生了孩子被困在了这里,但想看着自己的孩子用自己所教的知识,走出这个地方。
若是要问,妈妈为什么拥有知识还会在这小镇上生活。
因为…她很爱自己的丈夫。
他的父亲是军人,同时也是一位受人尊敬的上校,一年中回不来几趟,但总会给妻子寄去信件。
对于小时候的谢北延而言,他最爱听到的便是信箱旁那信件寄到的铃声。
打开门后,门外总是空荡荡的,只有不远处传来自行车的铃声。
他将信拿出,兴冲冲地拿到妈妈面前,“妈妈!爸爸寄信回来了”
妈妈将手放在了围裙上擦了擦,将水渍擦干,“给妈妈看一下是不是爸爸寄的哟”
谢北延将信递给妈妈,眼里泛着光,“是!你看这信件上的红色圆饼,每次爸爸寄回来的信都长这样。”
“那我们北延念给妈妈听好不好,像上回一样。”
“好!”
妈妈牵起他的手走到客厅的书桌旁,伴着窗户洒进的光将信件拆了开来。
小孩子声音稚嫩,念出文字的声音却掷地有声。
“亲爱的妻子,这个月要去他国参加任务,怕是回不来了…”
父亲的信前总会带上亲爱的妻子,问母亲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瘦了又或是胖了。
时而关心自己那么两句,每当念到父亲关心自己的地方,他总会高兴地将信放下,隔空回答着。
“我成绩可好了呢!”
“是是是,我们北延的成绩最好了。”
那天谢北延还是如往常那般来到信箱前,这个月父亲寄信很是频繁,所以每当放学回来时他总会去看上一眼。
不出所料的,今天信箱里安静地躺着一封信,还是那熟悉的样子,可握着却格外的重。
“妈妈,爸爸又寄信回来了。”
两人刚刚从学校回到家,母亲来不及脱下鞋子,急忙起身去拿谢北延手上的信。
“阿延,你先去写作业。”
“好”
谢北延乖巧的应了声,将信件给母亲后便去了房间,留母亲看着那封信,她不禁地想。
往常一个月寄上个三四封都算多的了,怎么这短短一个月就寄了十几封?
她眉头轻蹙,想弄个明白却没什么头绪,只好就地拆起信来。
信件上的署名不是亲爱的妻子林娜,而是林娜收,一股强烈的不安在她心底迸发,这并不是丈夫寄的信…
那会是什么呢,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她的手颤抖着将那信件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军衔与一个叠放整齐的信纸。
她还是不敢相信,直到看到信里的内容,悲伤从心脏一路蔓延至全身,她突然失了力气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到了地上。
谢北延听到动静从房间探出头来,就见母亲坐在地上目光呆滞,手紧紧抓着信封。
他试着唤了声,“妈妈…”
信件里赫然写着,谢勒上校在阿富汗的撤侨行动中不慎遇难,在1931年3月3号壮烈牺牲,节哀顺变,我们会将上校带回家,亲爱的林娜小姐。
刚刚还在崩溃边缘的大人,在看到小孩无知懵懂的面容时又恢复了平静。
她将信件藏到了身后,对着谢北延苦笑一声,“没事,阿延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母亲并没表现出什么反常,只是不告诉他那封信里写了什么,每当放学时他都习惯去看一眼信箱。
第一天没有第二天没有,第三天没有,就连一个星期过去也没寄来一封。
母亲总在夜晚坐在他的床头发呆,这也让他有了隐隐的不安。
有时母子俩想了或怕忘了就看着父亲寄回来那皱巴巴的照片,照片不清晰,谢北延记忆里的父亲也逐渐变得模糊。
是将他高高举在肩头,在海边散步的父亲,是伴着昏暗的蜡烛灯在床边给他讲故事的父亲。
还是…装在一个小小盒子里的父亲呢…
一群穿着父亲照片里衣服的人抱着一个小盒子,盒子上披着父亲最爱的国旗,他们表情严肃,步伐缓慢。
为什么爸爸没有回来,而是在这群陌生的叔叔…
谢北延无措地看了看母亲,他没问出口,母亲那悲痛无比的眼神便是答案。
“立定!”
几人站定在两人面前,林娜双手颤抖着接过装着丈夫骨灰的盒子。
“敬礼!”
林娜弯下了腰,谢北延紧紧牵着母亲的衣角,也弯下了腰。
他明白,他再也见不到父亲,也没了父亲。
这位为了保护撤侨人民而英勇牺牲的上校,他的死几乎让举国上下悲痛。
因为参加追悼会,母子俩第一次踏入菲林的首都菲斯,这个比班达小镇繁华十倍不止的地方。
这里有汽车也有高楼,街上的叫卖声和汽车的鸣笛声,都让谢北延感到一阵晕眩。
他还是觉得他的家乡更好,至少不会让人想要逃离,想要捂住耳朵。
他身为谢勒上校儿子的事无处躲藏,父亲的朋友与战友们都劝着母亲,让他们移居首都,住所与工作都不用担心。
母亲看向谢北延时,小小的他只摇了摇头,母亲了然地看向几位身披军装的人。
“不了,就让我带孩子他爸落叶归根吧。”
从首都回到小镇的路很远,母子俩一言不发地看向窗外。
那天谢北延就抱着父亲的骨灰,他的脑海里不停闪过首都有多么繁华,父亲的葬礼办得多么风光,为他送上白色鲜花的人有多么的多。
父亲誓死守护的难道就是这繁华的都市吗…
那这一方小镇,又该由谁来守护。
那年谢北延刚刚十岁,那是小时候的他产生的第一个疑问。
自记事起他就总听妈妈说过一句话,听到枪声一定捂紧耳朵,趴到地上,等枪声平息后才可以站起来。
而这一动作,他每天都要上演。
这个小镇的不法分子很嚣张,仗着离主城区远用武器为非作歹。
酋西与菲林是相邻的两个国家,他们说一样的语言,有着同样的宗教信仰。
他们本是一体却因为五十年前的一场战争,分裂成了两个国家。
东边隔着几百公里的海域,共同经营着一个海峡,西边就隔着一条江。
这群不法分子便是酋西人,每天母子俩回家时都要心惊胆战,生怕突然窜出一个人来。
这个地区的法律不完善,对于枪械的管控更是差得离谱。
除了距离这里几十公里的地方有个边境部队外,什么都没有。
幸好的是这群疯子不会伤人,也怕闹得太大,但这小镇依旧算不上多安全,母子俩整天在惶恐不安中度日。
谢北延不后悔那年要留在小镇的决定,明明妈妈口中的繁华城市就近在咫尺,可他还是想依靠自己,而不是享受父亲以命换来的安逸生活。
渐渐长大的他不再是躲在妈妈衣摆旁的小孩,虽然年纪不大,也有一米七五。
五官剑眉星目,立体而清晰,长得不算白是健康的小麦肤色,只是带着十七岁少年的青涩。
距离父亲逝世已经过去了七年,母子俩也就那么相互依靠过了七年。
“谢北延!一起去海边钓鱼啊。”
谢北延站在山头,朝着沙滩下的邵卓喊道,“我不去,你们去吧!”
“你在干嘛,我们来帮你啊!”
这山头有些高,沟通全靠嗓子喊,谢北延正坐在山头吹风,顺带背书。
“学习!”
“你丫的,书呆子!”
谢北延没忍住噗嗤一笑,朝着山头下看了看,见几人走远了才收回了身子。
邵卓是他的朋友,他的父亲同样也是一名军人,就服役于不远处的海军部队。
他们维护着海上的和平,每天都会看到几艘军舰在海上巡逻,明明军舰很大,在这大海上却小得像个玩具。
父亲最好的朋友也是邵卓的父亲,自从父亲牺牲后,邵卓的父亲便常在休假时送来吃的与钱。
两家关系要好,也都是邻居,来往很是密切,几年过去小镇上的不法分子被两国联合打击,法律也被重视,有了警局,可迟迟没有铲草除根。
毕竟根深蒂固,那群人的行踪也很难追踪到。
谢北延最后看了眼海上的军舰,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后面的沙子,朝着山下走去。
这山很高,他每天都会爬上去一两遍,为了消遣时间,有时一坐便是一个下午,等他回到家时黄昏已经染上天空。
“阿延,帮妈妈做个饭好吗,妈妈要改试卷。”
母亲戴着圆框眼镜,坐在书桌前批改着面前的试卷,时不时发出一声叹息,随后用笔在纸张上重重划两下。
每当发出这个声音,谢北延就知道一定有人将不该做错的题目写错了。
“妈,我考的怎么样?”
“你啊,一百四十五,进步很大哦。”
谢北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朝着厨房走去,“好。”
他各科成绩都名列前茅,是个不折不扣的学霸,父亲的英勇事迹被人流传,他的身份也同样备受瞩目。
他接受他们对父亲的称赞,也接受着他们的比较,所以他没有理由不努力。
只是他从未听到别人称赞过自己,那个在父亲光环下的自己。
他早在父亲逝世那年被迫成熟,他不能让母亲独自面对这一切,包括不成熟的自己。
同样,他有个梦想,不是逃离这座小镇,而是继承父亲的军装为国征战,守护百姓。
他在枪声与不安中长大,便不想让这个声音再去迫害别人,这是藏在他心底的夙愿。
这天他还是如往常那般,在山头坐上一会后便起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只是比起这些天的安宁,今天的枪声响起的格外频繁。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谢北延几乎是本能地朝地下趴去,他捂着耳朵藏在路障后。
直到几声枪响过后,周围变得极其安静,他缓缓松开手打量着空荡荡的街道。
按理来说那些不法分子都是用突击枪不停地扣动扳机,以制造恐慌,可现在就几声短促的枪响,更像手枪。
刚刚的枪响好像就在这附近…
他从地上爬起身,由于好奇心驱使,他来到枪声响起的巷子里。
这巷子里昏暗,却依稀能看到一个躺在地上的身影。谢北延也顾不上那么多,急忙上前去看那人的状态。
那人倒在血泊里,脖子上挂着一个黑色的绳子,像是项链,手里放着一把手枪。
他昏迷着,不难看出昏迷前死死攥着枪的姿势。
“喂,你还好吗?”
不停有血顺着那人的肚子流出,无论怎么呼唤拍打都没有回应,他急忙将身上的短袖脱下,用力撕开。
他将撕成两半的短袖包扎在那鲜血涌出的地方,抱起那人就朝着小镇上的诊所跑去。
好在送医及时,在止血过后那人便脱离了生命危险,就是让迟迟没等到儿子回家的林娜急得不行。
这个年代没有通讯设备,全靠嘴与双脚传递消息,再加上白天响起的枪声,更让林娜感到不安。
她一路打听儿子的行踪,直到有人说看到谢北延背着一个人去了诊所,她才松了一口气。
在踏入诊所的那一刻,她终于看到光着膀子身上还有血迹的儿子。
她气喘吁吁地弯下腰,扶着膝盖,“哎呦…你这孩子。”
“唉,妈?”
谢北延看见母亲,有些错愕她怎么找到自己,可一看,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让母亲担心了。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晚了都不回家,知道我多担心你吗。”
“妈,回来的时候遇到一个受伤的人,就…送他来这里了。”
林娜不解道:“受伤的人?”
那医生推了推眼镜,将话插了进来,“枪伤,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就是医药费谁来付?”
所以这孩子刚刚就呆站在这是在愁没钱缴医药费吗…
林娜没多说什么,看了眼儿子过后便去拿身上的钱包,“多少。”
“三元,也可以在后续治疗结束后一起付。”
林娜想要拿出钱的手迟疑了一瞬,她一个月的工资不过二十几元,三元是两人一个星期的生活费。
可她还是将三十张一毛面额的纸币递给了医生,谁让这是自己儿子呢…
“病人正输着抗生素,不出所料的话会在明天苏醒,那时候就可以出院回家静养了。”
林娜拍了拍正傻站着的谢北延,两人一同朝着医生鞠了一躬,“谢谢医生。”
医生点了点头拿着钱走回了办公室里,留母子俩在原地。
谢北延知道自己闯了祸,低了低头,“对不起,妈…”
林娜叹息一声,安慰起儿子,“别道歉,你做的很对,至少挽回了一条生命。”
“不过,见义勇为一定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这次妈掏的出,若是下次掏不出呢?”
“这段时间你考的很好,就当是提前透支零花钱吧。”
谢北延点了点头,“我会记住您的话。”
林娜不禁看向那病房里躺着的人,“既然人已经救了,也参与了人家的因果,就该负责到底…你饿不饿?”
“不饿,妈你先回去吧,我想在这守着。”
“唉,行吧,等会我给你送个衣服。”
“嗯。”
等母亲走后,谢北延转身朝着病房里走去,他坐在病床旁的板凳上,伴着月光看着病床上的人发呆。
“陈惜…”
那是他在陈惜衣服里翻到的一张警官证,陈惜今年才二十二岁,看信息上的国籍是菲林,但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这人长得并不丑反而很好看,比起自己的稚嫩这人显得成熟很多,五官立体薄唇紧抿,不知是不是疼的,眉头轻蹙着。
一切的疑问都要等到这个人苏醒过后才能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