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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青梅竹马 ...

  •   高二上学期的最后一周,盛祁第一次见到了江一帆。
      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周三下午。放学铃刚响过,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收拾书包,有人在抄作业,有人在商量晚上吃什么。盛祁坐在座位上,把最后一本课本塞进抽屉里,转头看宋瑶。她正在整理笔记,低着头,笔尖在纸面上划出细密的沙沙声,和一整年来每一个放学的傍晚一模一样。
      “宋瑶,门口有人找。”
      坐在门口的一个女生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好奇,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憋着什么没说完的话。宋瑶抬起头,顺着敞开的教室门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盛祁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了那种表情——很复杂,说不上是惊讶还是无奈,但绝对不是面对陌生人时的礼貌和疏离。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人已经主动推门进来了。
      是个男生。个子很高,目测和盛祁差不多。和这所贵族高中里所有的男生都不一样——没穿校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袖口有点脏,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洗得有些变形的灰色毛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皮肤偏黑,是那种常年在外头跑的人才会有的肤色。下巴上有一道很浅的疤,不丑,反而给他整张脸添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硬朗。
      他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什么东西用报纸包着,油渍从报纸里渗出来,在袋子上洇出几块深色的印记。
      “你怎么来了?”宋瑶的声音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很深的熟悉感。
      “路过你们学校,顺便给你带了点东西。”
      他把塑料袋递过去。宋瑶接过来的时候动作很自然,没有拘谨,没有拉开距离——和她在学校里对待所有人的态度都不一样。她对待别人是“礼貌地保持距离”,但对待这个人,是“不用保持距离”。
      盛祁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宋瑶旁边。他本来没想站起来,但身体比大脑先动了。
      “这位是?”他问,语气尽量随意,但字与字之间隔了零点几秒的停顿,像是在刻意控制呼吸。
      宋瑶还没来得及开口,江一帆先朝他看了过来。两个人的目光在宋瑶头顶撞在一起。盛祁觉得这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人,更像是在审视一个他早就听说过的名字。
      “江一帆。”他主动报了名,伸出手,“瑶瑶的邻居。”
      瑶瑶。
      教室里的几个同学同时转过了头,动作整齐得像是在军训。赵一鸣在后面咳嗽了一声——不是真咳嗽,是那种“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的故意咳嗽。他是全班唯一一个知道盛祁对宋瑶的心思的人,他咳得很大声。
      盛祁握住那只手。手指粗糙,虎口有茧,不是写字写出来的,是干体力活磨出来的。握力很足,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握手,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盛祁。宋瑶的同桌。”
      “我知道。”江一帆把手收回去,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盛祁注意到他在说“我知道”的时候瞟了宋瑶一眼。那一眼里的信息量很大——他不仅知道盛祁的名字,他显然还知道更多。而他的信息来源,只可能是宋瑶。
      她跟这个人说过他。
      “你跑这么远就为了送个东西?”宋瑶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打开一个角看了看,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责备,“你是不是又翘课了。”
      “下午是实训课,实操焊接。老师让自由练习,我就提前走了。”江一帆把工装外套的拉链拉上去又拉下来,“反正我在不在都一样,老师说我那水平不用练了。”
      “你又吹牛。”
      “不信你问老刘。”
      “老刘又管不住你。”
      两个人一来一回地聊着,旁若无人。那种对话方式不是客套,不是寒暄,而是用无数个微小的、只有彼此能接住的梗搭建起来的一种默契——像两个人共用着一套别人听不懂的暗语。盛祁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他认识宋瑶已经快一个学期了,花了整整四个月才让她愿意对他笑。但这个人一来,宋瑶的状态完全变了——不是变得更开心,而是变得更放松。像是一棵在暴雨里绷了太久的树,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不用撑住的人。
      “你渴不渴?”宋瑶问。
      “还行。”
      “我带你去食堂喝点水。”
      “你们学校食堂还管免费喝水?”
      “不管。我请你。”
      “你请我?”江一帆笑了,露出一排白牙,“你一个月生活费还不够我吃一顿的。”
      “那你还来。”
      “来还不行了?”
      盛祁看着他们往教室门口走去。宋瑶经过他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意识到他还在旁边,说了一句:“你先回宿舍吧,我送他去食堂坐一会儿就回。”
      盛祁说好。
      他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宋瑶走路的时候和江一帆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不像在学校里那样刻意拉开距离。她甚至还用手里那个装着吃食的塑料袋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像是在打一只不听话的大狗。那个动作太日常了,日常到它本身就是一种亲密——不是恋人的亲密,是家人的。
      赵一鸣从后面搭上他的肩膀,下巴搁在他肩头,一起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瑶瑶。”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品一杯变质了的牛奶,“青梅竹马?”
      “看这架势,应该是。”
      “有威胁吗?”
      盛祁看着走廊尽头已经没有人影的方向,把赵一鸣的手从肩膀上抖下来。他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答案。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江一帆说“我知道”,宋瑶跟他说过自己。她是用什么语气说的?是抱怨?是吐槽?是面无表情的客观陈述,还是某天晚上他们打电话的时候,她用那种少有的、软下来的声音说,“有个同桌,人挺烦的,但对我还不错”?
      他发现自己很在意这件事。不是嫉妒——至少不完全是。是更复杂的一种感觉:宋瑶在他面前永远保持理智和距离感,但在江一帆面前可以像个正常人。他想成为那个让她放松的人,但他花了一整个学期都还没做到的事,江一帆已经做了十几年了。
      食堂里,宋瑶在角落的位置坐了一会儿就回来了。塑料袋留在江一帆那里,她空着手走进教室的时候,盛祁还坐在座位上。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值日生在擦黑板,粉笔灰在夕阳里飘成一片微小的星河。
      “你还没走?”宋瑶有些意外。
      “在等你。”
      “等我干嘛。”
      “怕你被那个江一帆拐跑了。”
      宋瑶坐下来收拾书包,没有抬头:“他是我邻居。从小住对门,他妈跟我妈以前是同事。后来我妈走了,他爸也跑了,就剩我们两家的老头互相照应。等于一起长大的。”
      “等于兄妹。”
      “嗯。”她把最后一本课本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等于兄妹。”
      盛祁觉得心里堵着的那块石头轻了一点,但没有完全落地。他注意到宋瑶说“等于兄妹”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她对他没有超出兄妹之外的感情,这一点他相信。但他也知道,江一帆在宋瑶心里的位置,是任何人——包括他自己——都无法取代的。那是她用整个童年和青春期搭建起来的一座堡垒。他可以敲门,可以走进她的心里,但他永远不能抹掉这座堡垒的存在。
      “行了,别吃醋了,”宋瑶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戏谑,“你比他烦多了。”
      “这算什么安慰。”
      “不是安慰。是实话。”
      她从盛祁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指尖无意中扫过了他的桌角。就是那么一瞬间的接触,轻到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但盛祁感觉到了。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教室,忽然笑了起来。
      第二天中午,盛祁在食堂遇到了江一帆。准确地说,不是“遇到”——是江一帆来学校找宋瑶吃饭,宋瑶不在,她在教研室帮老师批改试卷。
      食堂角落的那张桌子旁边,江一帆一个人坐着,手里拿着一个饭盒。不是食堂的餐盘,是从外面带进来的那种铁饭盒,外面的漆皮磕掉了好几块,露出下面银色的铝。他抬头看到盛祁端着餐盘走过来,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朝对面努了努下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坐。”
      盛祁在他对面放下餐盘。不锈钢盘子里是糖醋排骨和炒青菜,食堂的标准配置,他今天特意多打了一个荤菜。
      江一帆打开饭盒,里面是饺子。皮很厚,馅料从几个破了的口子里漏出来,韭菜鸡蛋的。他夹了一个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含糊不清地开口:“瑶瑶说你在这所学校挺照顾她的。”
      “她跟你说的?”
      “偶尔通电话会提到。”江一帆又夹了一个,没有看他,“说你给她带早饭、帮她打水、考试前把自己的笔记整理好塞她抽屉里。听起来你比我这个当哥的还称职。”
      盛祁把筷子插在米饭里,忽然不太确定这话是感谢还是敲打。
      “她太要强,”他说,“什么都不肯跟别人说。”
      “从小就这样。”江一帆的语气忽然变了,没有了一开始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她妈走的时候,她哭了一整夜,第二天还是照常去上学。老师在班上说了句‘有些同学遇到困难要学会寻求帮助’,她知道是在说她,但她照样什么都不说。你知道她妈走之后那半年她怎么过的吗——每天放学去菜市场捡别人不要的菜叶子,拿回家煮汤。她爸在医院那段时间,她一个人住在家里,晚上怕黑不敢关灯,就开着灯睡,电费超了被房东骂。后来就关了灯,睁着眼睛等天亮。”
      盛祁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她当然不会跟你说。”江一帆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她宁可烂在心里也不会让你知道——不是不信任你,是不想你可怜她。你知道你们班那些人私下怎么议论她的吗——说她清高、装清高、奖学金进来的还瞧不起人。她是清高吗?她是根本没空跟别人社交。除了学习,她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东西,而这唯一的东西也是她拿命换来的。”
      食堂的广播忽然响了,刺耳的电流声让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广播里在通知下午的课表调整,盛祁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最近身体怎么样?”江一帆忽然问,语气和刚才不一样了,不再是闲聊,而是一个很具体的、带着某种担忧的询问。
      盛祁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她瘦得有点不正常。暑假的时候在家晕了一次,她说低血糖。我问她有没有去医院,她说去了,没事。但我看她抽屉里多了几瓶药,没有标签。问她是什么,她说是维生素。”
      盛祁心口一紧。又是药瓶。没有标签的药瓶。
      “她上学期体育课跑操的时候也差点晕了。我扶她去的医务室,校医说血压偏低,让她多休息。她也没当回事。”
      “你觉得她……”
      “我不知道。”盛祁截住了话头,不是不想接,是不敢往下想了,“她应该不会瞒着这么大的事。”
      江一帆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饺子。他吃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停了下来,筷子悬在饭盒边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把那个饺子塞进了嘴里。
      那天下午,盛祁在教室里坐着,面前摊着化学卷子,一个字都写不进去。他的笔尖悬在第三题的选择题上方,三分钟后还没落下。宋瑶的座位空着,她还在教研室帮忙。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桌面上,照到桌面一角用透明胶带贴着的一张便签纸——那是他前几天随手贴的,上面写着“记得吃药”。便签纸的边缘有些卷了,但她没有撕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江一帆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咀嚼。药瓶,低血糖,晕倒,太瘦了。这些碎片单独拎出来都不算什么,但拼在一起就会形成一幅让人不安的图。他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她从小条件不好,营养不良很正常,贫血很常见,低血糖谁都有过。他给自己列了一大堆理由,然后在这些理由的包裹中,把笔重新握紧,低头写化学卷子。
      赵一鸣在旁边抄他的英语作业,嘴里嚼着泡泡糖,吹了一个很大的泡,破了,黏了一鼻子。旁边的同学哄堂大笑,化学课代表在发上次小测的卷子,有人哀嚎有人庆祝,教室后面的黑板报换了新的,写着“期末倒计时七天”。
      教室里的喧闹将他拉回现实。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人无法真的怀疑。正常得让他把那些不安重新塞回了脑子最深处的抽屉里,关上,上锁。
      但在那个抽屉的深处,那瓶没有标签的药,还在轻轻撞着锁芯。
      期末考试成绩公布那天,宋瑶依然是年级前三。她的成绩单被贴在公告栏上,名字排在第三个,后面跟着一串接近满分的数字。盛祁挤在人群里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在四十多名,不好不差,足够交代。
      他从人群里挤出来,往教室走。走到教学楼拐角的时候,听到走廊尽头有人在说话。
      “年级第三那个宋瑶,你听说了吗?她爸是清洁工。”
      “真的假的?”
      “真的。上次家长会有人看到了,穿了一身清洁工的工服就来了。袖子上的补丁那么大,丢死人了。”
      “那她还整天那么拽?拽什么啊。”
      盛祁转过去的时候,看到两个女生站在窗台旁边,交头接耳地说着。其中一个面熟,是他们班后排的,平时跟他没太多交集。两个人看到他过来,迅速闭了嘴,互相扯了扯袖子。
      “盛祁,”那个面熟的女生尴尬地笑了一下,试探着问,“你不是坐她旁边吗?你应该知道吧——她爸真是清洁工?”
      走廊里的灯光落在三个人中间,安静了片刻。
      盛祁看着她,目光很平静,但那个女生被他看得往后退了半步。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盛祁的表情一点也不凶,但她就是觉得不太舒服。那种不舒服不是害怕,是被人在三秒之内看穿了自己所有小心思的羞耻。
      “她爸是什么工作,跟你有关系吗。”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提高,没有发火,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女生脸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盛祁没等她开口,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宋瑶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她还不知道走廊上的对话,正低头看英语书,嘴唇翕动着默背单词,和去年秋天的每一个早自习一样。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盛祁从教室门口朝她走过去。这一段路他走了无数遍,地面上的每一块地砖都认得他,但今天他每走一步,脑子里就响起江一帆说过的那些话——她宁可烂在心里也不让你知道,不是不信任你,是不想你可怜她。
      他在她旁边坐下。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背单词。他们没有说话,但他突然很想握住她的手。就在这个所有人都在的教室里,不管别人怎么想,不管他妈同不同意,不管学校管不管。
      他没有握。
      他把那份冲动的力卸在了别的地方——那天下午,他在校门口堵住了那个说他妈约了苏雨桐吃饭的人。不是赵一鸣,是另一个跟苏家有点亲戚关系的男生。他站在校门口,背着书包,用尽量随意的语气说:“你帮我跟苏雨桐传句话——别让我妈把你当传声筒,你自己也别当。改天我当面跟你把这事说清楚。我不想让你不明不白地夹在中间。但这事跟你没关系,跟你家里人也没关系。是我妈自己在安排,我不会配合。”
      那个男生被他说得愣了一下,然后讪讪地点头,说会转达。
      盛祁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了操场。正是傍晚活动时间,操场上有跑步的、踢球的、坐在看台上聊天的。他在看台上扫了一眼,没看到宋瑶。但她也不在教室。后来他才知道,那天傍晚宋瑶没有去操场——她请了假,提前回了宿舍。班主任告诉她,教研组有几个老师私下在讨论,说宋瑶这孩子成绩确实好,就是身体看着不太行,怕高三撑不下来。有一个老师甚至委婉地向班主任建议,让她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班主任把这话转告给了宋瑶本人。宋瑶听完只是笑了笑,说:“老师您放心,我身体没问题,就是睡眠不足,假期补补就好。”
      班主任点点头,没再追问。不是因为她信了,而是因为她知道这个学生的脾气——她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这些盛祁都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天晚上晚自习的时候,宋瑶比平时沉默。不是冷,是静。像是把所有力气都收回到身体内部,只留下一个薄薄的外壳维持着最基本的运转。
      离期末考试还有三天的时候,晚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天花板上日光灯的嗡嗡声。盛祁在纸上写了一个问题,推到宋瑶桌角。
      “你以后想去哪个城市?”
      宋瑶看了一眼纸,又看了一眼他。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太快了,他当时没有捕捉到。那不是什么喜悦、期待或温柔——那是只有宋瑶自己知道的恐惧。她刚刚在课本上看到一句话:“当你开始规划未来时,死神会在你的日历上画叉。”这句话不知是哪个颓废诗人写的,印在英语阅读理解的某一段落里,和其他文字混在一起,别的学生读完就翻过去了。她没有翻过去。她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直到盛祁推过来的纸条打断了她的阅读。
      她低下头,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北京。”
      盛祁看着这两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路径正在和她的最后一次交汇,不知道她写下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如果我能活到十八岁,我想去北京,想跟你一起去。
      他把纸条叠好,塞进笔袋最里层,和那张“旁边可以”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盛祁躺在床上,窗外有月光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模糊的白线。他想起江一帆在食堂问他“她最近身体怎么样”时的眼神。那不是一个普通朋友随口一问的眼神,而是一个比宋瑶更了解宋瑶的人,在寻找某个答案。也许他也在怀疑什么。也许他比他更接近真相。也许他只是习惯性地担心,没什么特别的。
      但不管是哪一种,盛祁知道一件事——他得看着宋瑶。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
      这个寒假,他不想回家过年了。他想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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