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的回信》弈澈潋

4、第 4 章 换

　　换季落雨，湿气裹着寒意钻进屋子，我的胃又开始反反复复作痛。

　　以前每逢阴雨天，他总会提前炖一锅山药排骨汤，文火慢熬两个小时，炖到骨肉一抿就脱，撇干净表层浮油，盛满满一碗推到我面前。看我勉强吃小半碗，他才肯动自己的碗筷，指尖轻轻碰一下我的手腕，低声叹：“还是吃得这么少，等雨停了，我再去买些养胃的食材。”

　　那时我不懂珍惜，总觉得他太过絮叨，一顿饭要叮嘱我好几次。如今窗外雨声连绵，厨房砂锅静静摆在角落，我再也没有开火的念头。锅里少了一个人的份额，炖煮再鲜的汤，尝起来也只剩寡淡苦涩。

　　我清理抽屉时翻出一只旧保温杯，是他当初特意买给我的，内胆保温极好，早晚都能装热牛奶。从前每一个清晨，杯口永远温烫，他会放在我手边，盯着我喝完才去收拾早餐残局。现在杯子摆在桌角，积了薄薄一层灰，我偶尔倒满热水，放凉也不会碰一口。

　　朋友约我外出吃饭，一桌子丰盛清淡的菜，旁人不停劝我多夹些，说我瘦得脱了形。可外人的关心太过客套，没人记得我不吃葱姜，没人细心剔除肉里的筋膜，更不会有人安安静静坐在对面，看着我进食，满眼藏着真切的心疼。

　　满桌烟火热闹，我却格外想念出租屋里安静的二人餐桌。没有旁人喧闹，只有他温柔的碎语，一遍遍同我说，再多吃一点。

　　我曾无数次猜测他不告而别的缘由。或许是家里施压逼迫，或许是熬不住世俗旁人的眼光，或许是早就厌倦了只能躲藏、不能坦荡相守的日子。可无论哪一种，他都该同我说一句再见。

　　我们熬过无数小心翼翼的日夜，躲着邻里打探的目光，避开熟人偶遇，把爱意藏在一粥一饭里，以为只要彼此坚持，总能等到不必躲藏的那天。到头来，只有我守着满室回忆，困在原地走不出去。

　　夜里失眠愈发频繁，常常睁着眼到天光微亮。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些细碎画面：他站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往我碗里夹菜的手、散步时悄悄贴着我的衣袖、睡前温热的牛奶、那句说了无数遍的“你吃得太少了”。

　　这些温柔堆叠成牢笼，把我牢牢困住。

　　我试着删掉所有合照，拉黑联系方式，丢掉他留下的零碎物件，以为斩断所有痕迹就能释怀。可走到街巷的小吃摊，看见同款白瓷碗，闻到排骨汤的香气，记忆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这座城市不大，到处都是我们同行的痕迹。菜市场、老街糕点铺、楼下面馆、窗边小小的出租屋，每一处都刻着两个人的影子，如今只剩我孤身往返。

　　世间千万种温柔，他尽数给过我，又在某个清晨尽数收回。
　　从前有人惦记我的饥饱，心疼我的单薄；往后三餐四季，冷暖无人过问，饥饱无人牵挂。

　　雨还在下，屋内寒气不散。我看向橱柜深处那对白瓷小碗，轻轻合上柜门。

　　那场藏在烟火里的温柔早已落幕，他不告而别，带走了所有暖意。
　　往后漫漫余生，我独自对着空荡碗筷，再也等不到一句，劝我多食的温软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