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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假期 想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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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快啊,高一结束了。
那个暑假,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潮湿闷热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发酵。
对于别人来说,暑假是空调、西瓜和睡到自然醒的惬意时光。
但对于我,这个暑假是一场漫长而隐秘的“狩猎”。
我知道周妄常去的那个体育场,离我家其实有段距离,但我还是编了个理由,约了几个并不太熟的同学一起去那边玩。
我的心思不在那些同学身上,也不在所谓的“玩”上。
我只是想,万一呢?万一能在那个充满汗水味和橡胶味的球场上偶遇他呢?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他在阳光下奔跑的身影,或者在他休息时假装惊讶地打个招呼,说一句“好巧啊”,我觉得这个暑假就圆满了。
可是,现实总是比小说要平淡得多,也残酷得多。
我们去了很多次。每次我都精心打扮过,洗了头,涂了防晒,甚至偷偷喷了一点点淡香水。
我们在场边坐着,看着一群陌生的男生打球,眼睛却死死盯着入口,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熟悉的身影。
然而,一次都没有。
直到后来我才从共同的朋友那里得知,那个暑假,周妄确实经常去那个球场,但他去的时段和我们完美地错开了。更让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是,听说他和安小曦去过几次。
安小曦是个很好的女孩,长得漂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是那种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光芒万丈的存在。我也喜欢她,甚至在很多时候,我觉得他们站在一起才是理所应当的画面。
得知这个消息的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原来,我和他之间,不仅仅是座位的距离,还有时间的错位。
我在努力靠近他的时候,他已经和别人有了共同的回忆。
高二开学的时候,这种感觉变得更加具象化。
我和周妄的关系,像是被那场夏天的雨淋湿了,虽然没有彻底决裂,但也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毫无顾忌的亲密了。
我们还是会说话,还是会开玩笑,但中间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他会礼貌地对我笑,会帮我接水,但眼神里少了几分以前那种只属于我的专注。
这种疏离感在一个周末的剧本杀局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那天朋友组局,六个人缺一个,有人提议喊周妄。群里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紧张得手心出汗。
过了很久,他回了一句:“去不了,约了人打球。”
那一刻,我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难过。我知道他约的人大概率是谁,也知道我不该有任何立场去生气。我只是默默地放下手机,对着手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你看,陈岁,你连吃醋的资格都在慢慢失去。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直到深秋的一个晚自习放学。
那天轮到我做值日,走得比平时晚了一些。走出校门时,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雾气中显得朦胧,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我怕黑。从小到大都怕。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恨不得立刻飞回家里。
就在我低着头,准备一口气冲过马路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喇叭声。
“滴——”
紧接着,那辆熟悉的黑色电动车停在了我身边。车窗降下来,露出周妄那张带着几分笑意的脸。
“陈岁,这么晚?”
我停下脚步,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灯。“嗯……做值日。”
“上来吧,顺路送你一段。”他说得自然,仿佛这只是顺手而为的小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上了后座。
电动车的速度不快,风呼呼地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但我一点也不觉得冷,反而觉得后背贴着他的校服外套,传来一阵阵暖意。那是让我安心的温度。
为了打破沉默,或者是为了掩饰我过快的心跳,他开始找话题。
“哎,陈岁,你小学是在哪个学校读的来着?”他的声音混在风里,听起来有些失真,却又格外清晰。
我愣了一下,报出了那个名字:“市第一实验小学。”
话音刚落,我就听见前面传来一声轻笑。
“这么巧?”
“怎么了?”我下意识地问,心里隐隐升起一丝期待。
“我也在那读的。”他说,“不过我比你高一届。那时候我还留过一级,不然现在应该高三了。”
我愣住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在我们还不认识彼此的那些岁月里,我们曾经在同一片操场上奔跑过,呼吸过同样的空气。虽然他比我大一岁,虽然那时候我不认识他,但这个事实像是一颗糖,悄悄融化在我的舌尖,甜丝丝的。
“那还挺巧的。”我轻声说,嘴角忍不住上扬。
“是啊”他说。
那个夜晚的路似乎变得很短,我又希望它再长一点。
入冬之后,天气越来越冷。我的手一到冬天就容易生冻疮,干燥起皮。所以我养成了随身带护手霜的习惯。
那天课间,我正坐在座位上认真地涂护手霜。那是一支味道很清淡的玫瑰味护手霜,是我精挑细选了好久才买到的。
周妄路过我的桌边,突然停了下来。他一把抓过我的手,低下头看了看。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干燥,包裹着我冰凉的手指,那种触感让我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
“啧,你的手怎么这么娇嫩?”他嘴上嫌弃着,语气里却并没有真的嫌弃意味。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顺势挤了一点我的护手霜,在他自己的手背上抹开,还煞有介事地闻了闻。
“嗯,挺香的。”他笑着说,然后把护手霜塞回我手里。
我看着他那双沾了我护手霜的手,又闻了闻自己手上残留的味道。是一样的。
那一刻,一种隐秘而巨大的欢喜涌上心头。就好像,我们也算是有了一种共同的印记。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我们的手上有着相同的香味,这算不算是一种另类的牵手?
这种微小的快乐支撑着我度过了那个冬天,直到下学期,一场突如其来的传染性极强的病毒打破了校园的平静。
学校通知停课,回家上网课。
刚开始几天,我还挺开心的,不用早起,不用穿校服。但没过多久,思念就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网课最折磨人的就是要求开摄像头。老师要在屏幕上巡视,确保大家都在认真听讲。
我的摄像头正对着书桌,背景是一面白墙。而周妄的摄像头角度很奇怪,总是只能拍到他的半张脸和一只转笔的手。
有一天上课,我的微信弹窗亮了。
是周妄发来的图片。
我点开一看,差点气笑了。
那是我的截屏。
因为光线角度的问题,照片里的我翻着白眼,嘴巴微张,看起来呆滞又滑稽,简直是我的“黑历史”。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压低了声音,带着笑意:“陈岁,你这表情绝了。”
我咬着嘴唇,忍住想要骂他的冲动,回复了一个“滚”的表情包。
可是,看着那张丑照,我心里却没有半点生气。相反,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开心。
在这个大家都对着冷冰冰屏幕、死气沉沉的网课时间里,只有他,愿意花心思去截取我的丑照,愿意在这个时候跟我互动。这意味着,他在听课的间隙,目光是停留在我身上的。
从那以后,我开始习惯性地把他的小窗口拖出来,放大,放在屏幕的最中央。
虽然大部分时间他都是黑屏,或者只是一只手在晃悠,但我总觉得,这样就像是我们在单独视频通话一样。
我会盯着那个小小的窗口发呆,想象着他此刻是在转笔,还是在偷吃零食,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在偷偷看着屏幕的另一端。
那么久没见,还真是有一点想他。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想念,而是像呼吸一样自然的、渗透在每一个缝隙里的想念。我想念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想念他叫我名字时的语调,想念他骑车时宽阔的后背,甚至想念他抢我护手霜时的那份霸道。
我开始期盼开学。
以前总觉得上学苦,现在却觉得,只要能坐在教室里,能听到他在旁边的动静,哪怕是做不完的试卷,也是幸福的。
快开学吧。
我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这几个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玫瑰花。
我想早点见到他。
哪怕只是作为朋友,哪怕只是看着他,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