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步步为营 ...
-
在劫难逃第六章步步为营
生死赛场的喧嚣席卷整座牢笼。
嘶吼的打斗声、观众狂热的喝彩声、铁器相撞的刺耳铮鸣层层叠叠,铺天盖地的灌入耳畔,热闹得近乎聒噪。
可这一切滚烫的烟火气,尽数被隔绝在沈念的世界之外。
他静静立在疗愈区的角落,一身干净素衣,脊背挺直,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荒芜。周遭所有嘈杂都像被一层厚重的隔音屏障死死捂住,沉闷、模糊、遥远,耳边只剩自己空洞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重地砸在胸腔里。
方才兰若尘的每一句话,都如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骨血里,反复翻涌、循环不散。
伪造的身世、兰泽行刻意的伪装、唾手可得的自由、足以颠覆一切的真相,还有那袋握过掌心、重逾千斤的休眠粉末……
短短半个时辰,他固守已久的认知彻底崩塌、碎裂,连灵魂都像是被生生抽空,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茫然。
他抬手垂在身侧,指尖依旧残留着粉末冰凉的触感,哪怕早已将祸心弃之不顾,可兰若尘那句“心软成不了大事”的嘲讽,依旧死死萦绕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他可以无愧本心拒绝算计,可无法否认,那一场逃离炼狱的诱惑,是他熬遍无数黑暗日夜,最渴望的救赎。
沈念微微垂眸,长睫覆下,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颈间黑色皮质颈圈。硬质的触感贴着肌肤,牢牢遮掩着底下那枚滚烫妖异的蛇印,也隔开了他与萧竹颜之间,那层无声捆绑的羁绊。
他不知道自己的坚守是对是错,更不清楚,这场裹挟着谎言、算计与偏爱的纠缠,最终会走向何种结局。
而此刻,被沈念惦念着的萧竹颜,早已不在原本的囚室之中。
昨夜过量抑制剂的反噬尚未褪去,浑身筋骨酸软无力,腺体残留的发情燥热与钝痛交织,他在混沌的昏沉中被人秘密转移。
再次睁眼时,入目是比旧牢房更加幽暗、坚固的铁壁。
密不透风的合金牢笼,墙面冰冷厚重,四角焊死的精钢锁链死死扣住他的双腕,将他双臂平直捆锁在床头,动弹不得。肌肤被冷硬的铁链磨出淡淡的红痕,禁锢感铺天盖地,彻底切断了他所有行动的可能。
牢笼之外层层设防,隔绝了所有气息与感知。
格斗囚笼的规矩严苛,顶级Alpha失控发情极具毁灭性,极易引发赛场暴乱、伤及囚徒,一旦发作失控,便会被强制隔离封禁,直至发情期彻底落幕。
这是惯例,亦是旁人拿捏他的借口。
萧竹颜缓缓睁开漆黑的眼眸,眼底初醒的惺忪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冷冽与警惕。
周身空荡荡的,没有半点熟悉的气息。
他感知不到沈念分毫的情绪、体温与气息波动,那日夜相伴的安稳羁绊,在此刻彻底断裂。
无尽的隔绝感悄然蔓延,压得人心头发沉。
眉心微蹙,残存的隐忍戾气敛入眼底,萧竹颜薄唇紧抿,心底唯一的念想只剩下——昨夜失控时,本能烙印在那片白皙腺体上的蛇印。
那枚融入骨肉的专属锁痕,是他唯一的牵挂。
但愿那道蛇鳞印记,能替他守着那人,护他在这污浊炼狱里,安稳无虞。
思绪未落,一阵极致的空虚饥饿感骤然席卷四肢百骸。
不是寻常的空腹之感,是源自上古九头蟒血脉深处,刻在骨髓里的本能渴求,霸道又狂热,瞬间击溃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
他垂眸看向牢笼门口,地面整齐摆放着几大托盘沉甸甸的生鲜肉食,血色鲜亮、分量极足,层层叠叠堆砌着,分明是早有预谋、提前备好的投喂。
萧竹颜眼底掠过一丝暗沉的疑色。
他的蟒系血脉天生附带暴食习性,每逢休眠前夕,便会本能疯狂进食、囤积体能,躁动活跃,耗尽精力储备,只为迎接漫长的深度沉睡。
可此刻并非蛇类休眠的时节。
唯一的解释,唯有异常诱导。
他瞬间洞悉蹊跷,却为时已晚。
床底隐秘角落,那无色无味、隐匿无形的休眠粉末,早已持续弥散数日,潜移默化侵蚀着他的血脉肌理,一点点撬动九头蟒的先天天性,强行诱发了休眠前置的暴食本能。
接下来的几日,萧竹颜彻底陷入了失控的暴食循环。
他被铁链禁锢无法动弹,只能任由外界投喂,日复一日吞噬着大量肉食。血脉深处的野性被药物不断激化、放大,本能压倒理智,往日冷静自持、步步谨慎的心思,在无休止的饥饿躁动与体能消耗中,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警惕心在反复的本能折腾里,悄然松动、溃败。
远在顶层的暗处,兰若尘的人无时无刻不在监视、汇报着牢笼内的一举一动。
每一次进食、每一分躁动、每一次昏沉,都被完整记录,精准把控。
收到手下传来“萧竹颜彻底被本能支配,戒备全无”的消息时,身在A市的兰若尘指尖轻敲桌面,眼底掠过一抹阴鸷的算计。
他早已料到沈念会心软弃局。
那个看似通透冷静的少年,终究栽在了几分温热偏爱里,不够狠绝,难成大事。
好在他早留后手,从未将所有赌注压在沈念身上。
萧竹颜发情期虚弱失控、戒备最低的瞬间,便是他最好的下手时机。只要等到九头蟒血脉被药物彻底催发休眠本能,陷入无人能扰的深度沉睡,便是大局已定。
蛇系异兽的深度休眠,是与生俱来的桎梏。一旦沉眠,五感封闭、异能封禁,任凭外界风吹雨打、利刃加身,都无法自行苏醒,毫无反抗之力。
萧竹颜只觉铺天盖地的困意席卷脑海,眼皮重若千斤,大脑逐渐空白混沌,所有的猜忌与警惕,都在汹涌的睡意里彻底消融,连思考的余力都不复存在,任由黑暗将自己彻底吞噬。
与此同时,A市顶级私人医疗基地。
兰若尘坐在奢华的真皮沙发上,听完专属腺体医师的专业研判,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二爷,恕我直言,此事绝无可能。”医师垂首,语气笃定且凝重,“您是顶级狮系Alpha血脉,而萧竹颜先生是上古九头蟒血脉,二者物种天差地别,血脉谱系完全不同,不属于同一纲目,体质、肌理、异能本源毫无共通之处。”
“强行切除移植,不仅您的身体会产生极致排异,无法融合对方的腺体异能,甚至会引发血脉崩坏、脏器衰竭。萧竹颜的腺体,根本无法移植到您身上。”
兰若尘指尖一顿,眸色沉沉:“也就是说,摘除无用?”
“并非无用。”医师连忙补充,“上古九头蟒的腺体世间独一份,是最顶级的异能本源,杀伤力、自愈力、战力储备都远超寻常顶级Alpha。就算不移植,只要能彻底掌控沉睡的萧竹颜,便能坐拥一尊无人能敌的顶级战力,是最稀缺、最划算的顶级利刃。”
“唯一的难点,便是此人野性极强、城府极深、难以驯服,清醒状态下无人能控。”
这番话,彻底敲定了兰若尘的盘算。
移植作废,那就彻底囚控。
将这尊世间顶尖的战力,彻底拿捏在自己掌心。
可转念间,他又想起了沈念,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与权衡。
他动不得沈念。
半点都动不得。
他早已查清所有隐秘——沈念根本不是底层弃子、赌徒之子,而是A市顶级豪门沈家遗失多年的二少爷。
沈家长子沈慈,更是黑白通吃、权倾一方的顶尖大人物,手段狠厉、势力滔天。
更关键的是,萧家早年便将全部海外资产转移稳固,国内所有产业、人脉、布局,尽数全权托付给沈家代管。沈萧两家深度绑定、荣辱与共,牢不可破。
若是他伤了沈念分毫,等同于同时得罪沈、萧两大家族,兰家在A市的根基,会瞬间倾覆、荡然无存。
沈念得天独厚的高阶疗愈异能,本就自带无解的保命自愈力,寻常伤害无法伤及根本,再加上这层无人敢撼动的身世底牌,让他彻底成了自己动不得、碰不得的禁忌。
用沈念制衡萧竹颜?更是痴人说梦。
一旦反噬,万劫不复。
数日之间,兰若尘归国居家,从未停歇布局,更是刻意避开众人视线,与兄长兰泽行私下碰面对峙。
奢华静谧的别墅客厅,光影沉沉。
兰泽行一身清冷白衣,身姿挺拔,气质温润谦和,可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阴霾与偏执。他天生嗅觉敏锐,顶级Alpha的感知力从不会出错,初见兰若尘,便瞬间捕捉到他身上残留的、属于沈念的干净气息。
那是独属于沈念的、清浅温和的味道,混杂在兰若尘的水仙信息素里,无法遮掩。
兰泽行眸光微冷,率先开口,声线平静却带着穿透力:“你去格斗场找过他。”
不是疑问,是笃定。
兰若尘闻言,低低嗤笑一声,倚在玄关,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洞悉:“泽行啊,你心思够深,藏得够严实。”
“你明明早就查清了沈念的身世,知道他是沈家二少,却偏偏把他困在格斗囚笼,刻意隐瞒、刻意欺骗,让他以为自己是无依无靠的底层弃子。”
“你根本不是心疼他、护着他,你是怕他身份曝光,回归沈家,怕沈家为他择定联姻之人,顺位落到我头上。你怕他最终不属于你,更怕他归向我。”
字字诛心,戳破了兰泽行所有伪装的温柔与共情,撕开他最阴暗偏执的私心。
兰泽行沉默良久,温润的眉眼覆上一层薄霜,抬眼看向自己的弟弟,语气冷淡却带着绝对的碾压:“就算没有你,就算他身份曝光,沈家的顺位,也轮不到你。”
“你真的了解萧竹颜吗?”他反问,“你以为他只是囚笼里的顶级Alpha?若是他挣脱束缚、回归本位,以你的资质、你的势力,你自问,你有资格与他抗衡吗?”
兰若尘脸色瞬间铁青,怒意翻涌,语气锋利:“你也配评判我有没有资格?!”
兄弟二人剑拔弩张,气场对峙,客厅气氛紧绷到极致,硝烟四起。
就在争执将起的瞬间,楼梯传来缓慢沉稳的脚步声。
年迈的兰家老爷子被保姆搀扶着,缓缓走下楼梯,目光扫过争执不休的兄弟二人,语气带着威严的沉斥:“吵什么?一归家就针锋相对,成何体统!偌大的兰家,还不够你们安分?”
二人瞬间敛尽周身戾气,闭口噤声,各自归位站定,垂首恭顺,再无半分对峙的锋芒。
偌大的餐厅瞬间恢复死寂,唯有餐具轻碰的细微声响。
老爷子慢用几口膳食,目光未曾看向任何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缓缓开口:“我已知晓,你找到了沈家走失的二公子。”
兰泽行指尖微僵,心底骤然一紧。
“下周沈老爷子举办商业晚宴,你带他过去。”老爷子淡淡吩咐,“我们装作无意偶遇,顺水推舟,让沈家骨肉相认。”
“我们佯装全然不知情,做这个顺水人情,沈家感念我们的恩情,往后兰家在A市的根基、人脉、产业,都会更上一层楼。”
这是最稳妥、最划算的家族棋局。
可落在兰泽行耳中,却字字刺骨。
他不想让沈念回去。
一旦沈念回归沈家,恢复身份、踏入顶层圈层,便再也不是那个困在格斗囚笼里、能被他窥见、被他牵绊、被他私藏的少年了。
他会拥有万丈光明、万千簇拥,彻底脱离这片黑暗炼狱,彻底脱离自己的世界。
哪怕他心知肚明,沈念从不属于他,从头到尾,都是他一厢情愿的执念与偏执。
可心底的贪婪与不甘,依旧疯狂撕扯。
良久,在老爷子威严的目光下,兰泽行终究只能压下所有私心,低声应道:“是,父亲。”
晚宴落幕,产业商议结束,别墅恢复沉寂。
深夜,月色暗沉,夜风凛冽。
兰泽行换了一身黑衣,摒弃所有温润伪装,独自驱车,黑色跑车在夜色中疾驰穿梭,一路冲破夜幕,直奔格斗囚笼。
他早已重金买通牢笼所有高层与值守负责人,手握这里的最高隐秘权限。
踏入赛场的第一时间,负责人便匆匆上前躬身汇报,将近日所有异动尽数道出,同时调出专属监控录像。
屏幕光影跳动,清晰映出顶层VIP包厢的画面。
画面里,兰若尘与沈念相对而立,姿态亲密,交谈隐秘。镜头清晰捕捉到兰若尘将一袋白色粉末塞进沈念掌心,两人近距离对峙良久,氛围暧昧又诡秘。
唯独沈念的侧脸背对镜头,神色无从窥探。
“大少爷,属实如此。”负责人低声禀报,“二少爷此行,是为了以休眠粉诱导萧竹颜陷入深度沉睡,借此布局。后续监控显示,沈念拿到粉末后,曾在走廊短暂停留,最终将粉末丢弃。”
“只是……”负责人顿了顿,小心翼翼开口,“二少爷早有后手,亲自派人潜入隔离囚室,悄悄将同款粉末,放置在了萧竹颜的床底,从未间断。”
兰泽行盯着屏幕里那个背影,眼底所有温润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深沉的阴翳。
片刻后,他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极致的算计:“删掉所有沈念丢弃粉末的监控记录。”
“只保留包厢二人密谈、接手粉末的画面。”
负责人心头一颤,不敢多问,立刻应声照做。
幽暗的监控室里,光影明灭,一场毁局的算计悄然成型。
兰泽行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偏执的笑。
沈念不知萧竹颜的真实身世,不知他背后滔天的萧家势力,更不知这场棋局早已层层嵌套。
那便让兰若尘去做这个挑事的恶人。
让他借着这场药物布局、这场隐秘算计,彻底挑拨沈念与萧竹颜之间的信任与羁绊。
他得不到的人,握不住的光,那便尽数毁掉。
让萧竹颜知晓沈念“收下害他的粉末”,让沈念误会萧竹颜的算计,让二人彻底决裂、反目成仇。
待到狮蟒相争、两败俱伤,兰若尘与萧竹颜斗得你死我活、元气大伤之时,他再从容入局,坐收所有渔利。
夜色沉沉,牢笼无声。
所有人都被裹挟在这场层层叠叠的诡局之中,步步深陷,无处可逃。
爱恨、执念、算计、博弈,缠绕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沈念与萧竹颜的余生,死死困在其中。
步步皆是陷阱,步步——在劫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