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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金簪落雪 新帝登基, ...

  •   新帝登基,年号改元永熙。

      大行皇帝的灵柩安葬皇陵之后,朝堂上的第一件事,便是册封皇后。

      张婉瑟被正式册立为皇后,入主昭阳殿。其父吏部尚书张朝阳晋封正一品太傅,加太子太保衔。张家的声势一时无两,贺喜的帖子堆满了昭阳殿的书案。

      新帝登基之后,先帝后宫的女眷依制迁往北苑安置,东宫原来的女眷则随新帝迁入宫中。

      芙初被暂时安置在昭阳殿西侧的偏殿——凝华阁,与皇后的居所仅一墙之隔。位份未定,一切从简,只等新帝的旨意。

      因镇北将军裴衷随三皇子赵珩泽叛乱,她身为裴家义女,自受牵连。故那道旨意迟迟未下,凝华阁便这样不上不下地悬着,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不知会被水流带向何方。

      芙初倒也不急。她每日安安静静地待在凝华阁里,读书,绣花,偶尔在廊下站一会儿,望着宫墙上方那一小片灰白色的天。

      宫中的日子比东宫更加寂静,无人来打扰她,她也不去打扰任何人。

      她不知道的是,这几日赵珩澈一直在翻查先太子赵珩清旧案的卷宗。

      当年沈文清被诬陷贪墨军粮,与先太子赵珩清之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赵珩澈在先帝病重期间便已掌握了大部分证据,只是登基之后政务繁杂,加之三皇子谋反一事牵扯甚广,沈家的案子便暂时搁置了下来。

      如今赵珩泽已然伏法,当年的旧案便又重新提上了日程。

      赵珩澈连夜翻阅了刑部存档的所有卷宗,又将当年经手此案的相关官员逐一筛查了一遍。

      证据已经足够充分——伪造的账目、被买通的证人、销毁的书信,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只差一道旨意,沈家便可彻底平反。

      他没有告诉芙初。他想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给她一个交代。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那日,昭阳殿的掌事宫女亲自来了凝华阁。

      “裴良娣,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芙初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该来的总会来。她着一身素净的衣裳,跟着掌事宫女往正殿走去。

      昭阳殿是宫中除了皇帝寝殿之外最恢弘的宫殿,飞檐斗拱,朱墙碧瓦,处处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

      芙初住进凝华阁这些日子,从未踏入正殿一步,今日是第一次。

      她走进殿内时,皇后张婉瑟正端坐在主位上,通身气派与在东宫时不可同日而语。

      成为皇后之后,她周身那股迫人的气势又沉了几分。

      殿中两侧立着几名宫人,皇后身边还站着她的心腹嬷嬷。

      芙初收回目光,走到殿中跪了下来。

      “妾身裴氏,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没有让她起来,声音带着几分凌厉:“裴良娣,你进东宫三年有余,本宫自问待你不薄。你虽是侧室,本宫却从未苛待过你。可你呢?你就是这般报答本宫、报答皇上的?”

      芙初跪在地上,没有接话。

      皇后身边的宫女取出一对金镶玉步摇,放在身旁的案几上。

      那步摇做工精致,簪头雕成并蒂莲花的样式,花瓣以金丝盘绕,花心嵌着两粒指甲盖大小的翡翠,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对步摇,你可认得?”

      芙初的目光落在那对步摇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自然认得。

      那是她嫁入东宫之后,赵珩澈送她的第一件首饰。

      她收在妆奁里,可后来这对步摇不翼而飞。她当时便有所猜测,不想是在此刻等着她呢。

      “妾身认得。”芙初的声音很轻,“这是皇上赐给妾身的。”

      “你倒是老实。”皇后笑了笑,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那你倒是说说,这对步摇为何会出现在三皇子府的书房暗格里?”

      芙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皇后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字字清晰:“你进东宫三年,替三皇子打探消息、传递情报,以这对步摇为信物,与三皇子府暗中往来。裴良娣,你还有何话说?”

      芙初跪在地上,后背一片冰凉。

      她想说那对步摇几年前就丢了,想说这一切都是圈套。

      可她忽然意识到——或许,这就是皇后设的局。步摇确实是她之物,如今也确实出现在了三皇子府。

      不管她是丢了还是被人偷了,在旁人看来,结果都一样。

      她没有辩解,只是低着头,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妾身没有做过那些事。”

      皇后没有与她争辩。她看了身边的嬷嬷一眼,那嬷嬷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不多时带了一个人进来。

      晚莲。

      她低着头,走到殿中跪了下来。始终没有看芙初一眼。

      “晚莲,”皇后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闲话家常,“你是裴良娣身边的掌事宫女,她的事,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今日当着本宫的面,你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说出来。”

      晚莲跪在地上,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裴良娣进东宫之初,便与三皇子府保持着往来。每隔一两个月,三皇子妃便会派人来传话,有时让良娣去裴府相见,有时命奴婢传递书信。奴婢曾亲眼看见良娣将写有东宫事务的纸条交给三皇子府的人。”

      芙初跪在地上,听着晚莲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心里反而出奇地平静。她甚至没有回头看晚莲一眼。

      晚莲继续说下去,声音依旧平稳:“良娣曾命奴婢将这对金镶玉步摇送至三皇子府,作为联络信物。奴婢不敢违命,便照办了。”

      芙初终于转过头,看了晚莲一眼。晚莲是三皇子府的人,如今三皇子谋反事败入狱,晚莲反咬她一口,她一点也不意外。

      皇后没有再看芙初,而是转向身边的宫女,声音恭敬了几分:“去请皇上。”

      赵珩澈到昭阳殿时,殿内的气氛已凝重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他走进殿来,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芙初与晚莲,又落在案几上那对金镶玉步摇上。

      他在主位上坐下,听皇后将事情经过说完。

      “晚莲,”他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所言句句属实?”

      晚莲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奴婢若有半句虚言,甘受五雷轰顶之刑,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赵珩澈的目光从晚莲身上移开,落在芙初脸上。

      那目光里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他一直在逃避的答案终于被人摆到了他面前——逼着他去看,逼着她去认。即便他清楚,仅凭一对步摇和晚莲的一面之词,无法定芙初的罪。

      “裴氏,”他开口,“你有何话说?”

      芙初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她张了张嘴,想说那对步摇早已丢失,想说晚莲在做伪证,想说自己是被陷害的。

      可她确实一直在向三皇子府传递情报——那些从栖云阁送往裴府的信,那些她亲手写下的字条,都是真的。她忽然觉得那些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臣妾无话可说。”

      赵珩澈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苍白的脸。他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殿内一片沉静。

      然后他站起身,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寒风:“良娣裴氏,有勾结三皇子府、暗通消息之嫌。着即押入天牢,听候三司会审。”

      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得很快,袍角在门槛处扫过一道凌厉的弧线,没有回头。

      他一直在等她告诉他真相,可她始终没有说。如今真相以这种方式摆在他面前,他别无选择。

      两名宫女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芙初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

      芙初没有挣扎,没有哭喊,任由她们拖着往外走。

      晚莲依旧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始终没有抬头。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知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芙初被拖着走出了昭阳殿。

      殿外不知何时阴了下来,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落雪,又像是要落雨。

      她被押着穿过长长的宫道,两侧的红墙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她抬起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想着的却不是自己将要面对的牢狱之灾,而是另一件事——

      赵珩澈刚才看她的那个眼神。那不是看一个罪人的眼神,那是看一个他一直在等、却始终没有等到她开口的人的眼神。

      那个眼神比任何责骂都更让她难受,因为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深深的、无能为力的疲惫。

      她闭上眼,任由自己被押着一步步走向天牢的方向。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她只知道,在这一刻,她终于什么都不用再装了。

      昭阳殿内,皇后屏退了左右,只留了心腹嬷嬷一人。她拿起案上那对金镶玉步摇,在指尖转了一圈,端详了片刻,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

      “去告诉二哥,”她将步摇随手丢进炭盆里,看着火苗将它吞噬,“北疆那边,沈文清的命,不必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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