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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余火 她做锋利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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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刀剪断发丝的声音,清脆得像折断骨头。
沈听晚看着镜子里那个短发的女人,眼神陌生得像个陌生人。长发是为了陆知遥留的,他说过喜欢她长发披肩的样子。现在他说不了了,所以这头发也没用了。葬礼上,她没哭。不是不难过,是哭不出来。眼泪在喉咙里烧成了滚烫的岩浆,堵得她日夜窒息,却流不出一滴。
她把自己扔进书海里,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考取律师执照那天,她拿着那张薄薄的纸,在空无一人的公寓里坐了一夜。这不是荣耀,这是她跟陆知遥做的交易。他在风里坠下去的时候,她答应过他:“我会把真相带到法庭上。”
所以她开始接那些最刺手的案子。告大企业,告行业龙头,专挑那些权贵们不愿意被人碰的烂疮揭。她在法庭上咄咄逼人,眼神凶狠得像头被逼到绝境的狼。业内都说她疯了,是“陆知遥的幽灵”,是回来索命的恶鬼。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不是正义,这是自毁。
“沈律师,这个案子风险太大,对方是顾长锋的人。”助理小心翼翼地提醒。
“接。”沈听晚头也不抬,红笔在文件上划出一道血痕般的印记。
江辞坐在轮椅上,从阴影里推出来一份文件。“这是他们海外账户的流水,我黑进去了。”
她看着江辞。他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因为断掉的肋骨,阴雨天连呼吸都带着隐痛。他是她的合伙人,名义上的。实际上,他是她的军师,是她的盾牌,也是那个默默帮她收拾残局的人。
“你没必要这样。”江辞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知遥不会希望你——”
“闭嘴。”沈听晚打断他,声音嘶哑,“你懂什么?”
她不懂吗?她懂。她太懂了。她每天逼着自己工作到凌晨三点,不是因为不知道疲倦,而是因为只要一闭上眼,她就会回到那个天台。风声、哭喊声、还有陆知遥坠落时那声极轻的“对不起”。她是在用忙碌麻痹自己,用仇恨喂养自己。她怕一停下来,就会像那些碎裂的玻璃一样,再也拼凑不回原形。
法庭不相信幽灵。
顾长锋的案子,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证据链“存疑”,关键证人当庭“反水”,连她最看好的法官都莫名被调离。走出法院大门时,闪光灯晃得她睁不开眼。顾长锋从她身边走过,带着淡淡的香水味,低声说了一句:“沈律师,下次记得带点真东西来。”
那一刻,她想杀人。
那天晚上,她把自己灌醉了。不是微醺,是求死般的烂醉。威士忌瓶滚落在地,琥珀色的液体在地板上蔓延,像血。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感觉自己也在慢慢变冷。
江辞推开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气。他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沈听晚,叹了口气,蹲下身,给她盖上了一条毯子。
“江辞,”她闭着眼,睫毛颤抖,声音像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如果有一天我也没了,像知遥那样……你还会继续吗?”
江辞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她,这个曾经弹钢琴时手指像蝴蝶一样优美的女孩,如今满身戾气,满手血腥。他想起陆知遥跳下去前那个决绝的背影,想起那张银行卡里足以买下下半生安稳的钱。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那面贴满了照片和资料的墙边。墙的最中央,是陆知遥高中时的照片,阳光灿烂得刺眼。而在照片下方,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列着一串名字。那是“复仇清单”。
江辞伸手,将那张纸的边角仔细抚平,又往墙上贴了贴。他的指尖冰凉,但眼神灼热。
“你不用管我会不会继续。”江辞在心里对自己说,“只要我还没死,这火,就灭不了。”
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沈听晚的呼吸声渐渐平稳,而江辞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沉默的守墓人,守着这最后一点余火。